第369章 四捨五入，咱們就是同門！

「如何？」

葉凡笑眯眯地望著段德，頗有些等人誇獎的意思。

「是不是很厲害？」

段德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還壓著鏡緣，掌心裡的溫度一點點傳到冰涼鏡背上。明明只是這麼薄的一件東西，方才托著毫不起眼，如今卻讓他覺得，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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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腳暴露了。

而且不是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碰巧撞上。那東西連五道輪迴印都能點出來，究竟還看見了多少？

自己原本只當是個新奇法器，放開權限時還在笑。現在想起那一聲「你掃」，段德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一字一字吞回去。

他抬眼看向葉凡。

這小子仍笑得很欠揍，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心頭已經繞過了多少念頭。

若在這裡將他除掉……

段德目光微沉，視線從葉凡面上落下，掃過櫃檯，又轉到門外。來來往往都是人，太陽照在街上，店裡卻顯得格外安靜。

殺念才起，他便將它壓了下去。

先不能動。

別的不說，那面鏡子不是葉凡煉的。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更不可能只在這小店裡等著。

殺了眼前一個，能讓對方忘記方才看過的東西？

「厲害。」

段德終於開口，聲音比剛進門時緩了許多。他將手從鏡緣上鬆開，卻沒把鏡子推回去，只是看著葉凡，擠出一點笑。

「厲害得很。就是貧道有件事，沒想明白。」

葉凡往櫃檯上一靠：「什麼事？」

「它怎麼做到的？」

段德抬指在鏡面上方比了比，仿佛怕又觸動其中什麼，指尖始終沒有真正落下。

「貧道一問，它便知曉，該說的能說，不該說的……也像能說。你們宗門煉這東西，用的什麼手段？」

葉凡眨了眨眼。

他哪裡知道。

師傅在石桌前坐著，抬手煉出一堆鏡子，自己看得明白那鏡胎怎樣成形，卻不等於明白它裡頭每一重玄妙。再說，老師那等陰……精妙的手段，是看幾眼就能學會的麼？

但胖子問到這裡，自己若兩手一攤，說不知道，這生意還怎麼談？

「宗門技藝。」

葉凡說得相當自然，還將聲音壓低了些：「道長，各家都有各家的傳承。你看得出我用變化遮身，我還不知道你那源天眼怎麼修的呢，這不也是一個道理？」

段德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不過，安全得很。」

葉凡敲了敲旁邊另一面鏡子，腦中一邊想，嘴裡一邊說：「每面鏡子裡，器靈都是獨立的。你以自己的精氣神推動，它循著你的記憶、念頭，幫你思考，歸根結底，用的還是你自己的東西。」

「你是說，它方才那些回答，都是從貧道自己這裡來的？」

「大致如此。」

葉凡神色越發鎮定，連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嘴。

這話究竟對不對，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可精氣神是段德自己的，問的問題也是段德自己的，就這麼順著講，倒還真像那麼回事。至於老師在母鏡後頭究竟如何操弄，那是老師的本領，他又沒親自坐進去看過。

段德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解釋聽了一通，他仍不懂。

什麼記憶，什麼念頭，聽來都沾邊，可那鏡子給出的答案，有些地方連自己都沒徹底弄明白。若它真只是替自己多想了想，怎麼能想得如此清楚？

可若不是……

段德背上那點涼意，越發散不去了。

他垂眼望著鏡面，先前只見到一個可愛小女孩的地方，此時仿佛又多了一雙看不見的眼。

至少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准帝？大帝？

他不敢往下猜，也沒打算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活了這麼些年，見過的古怪事不少，什麼時候該探究，什麼時候該先把命護住，他心裡有數。

葉凡自己恐怕都不知道，這面鏡子意味著什麼。

殺了他，不僅沒用，反而將事情做絕。

段德緩緩吸了口氣，將鏡子重新拿起來，這次沒有再往裡注入修為，只是用袖角擦了擦剛才磕到櫃檯的地方。

「這面鏡子，貧道買了。」

葉凡一怔，隨即笑容大盛。

「道長識貨！」

段德跟著笑了一下，笑得卻有些費勁。他低頭把鏡子收好，手掌在衣襟前停了停，終究又抬起頭來。

「兄弟。」

稱呼一改，葉凡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你想不想修源術？」

「想啊。」

葉凡答得比方才任何一句都快。剛在門口吃了源天眼的虧，他怎會不想？

可答完之後，他又打量起胖道士。

這廝向來不是個白給好處的人，今日忽然如此大方，莫不是也打著什麼主意？

段德卻已往前一步，將聲音放得親近了許多。

「源天眼，改天換地大法，貧道這裡都有。你若願意學，便拿去，就當我在這門生意里入一份股，如何？」

葉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剛收起鏡子的地方。

「你捨得？」

「這有什麼捨不得！」

段德一拍胸脯，臉上的笑終於像模像樣起來。接著便將所說的源術交出，半點沒拿一句「往後再說」來搪塞。

葉凡才接過去，便知道這回不是空話。

他原本只是想請個幫手，誰知幫手進門，看了看鏡子，竟自己往外掏起了壓箱底的東西。

「我靠，你還真給啊？」

「都是兄弟，貧道何必誆你。」

段德嘴上說得爽快，心裡卻遠沒有這般輕鬆。秘密既已讓人看去，想裝作沒來過，已經晚了。可若從一個來去無關的外人，變成這門生意里的人，情形便不同。

人家要對自己下手，好歹還能多想一想。

再說，能指明自己的修行道路，這條腿若真抱得住，往後說不定還得感謝今日走了這一遭。

想到這裡，他又朝葉凡肩頭拍了拍。

「須菩提前輩當初還幫貧道點化過三屍。這樣算起來，咱們四捨五入，不就是一個門派出來的師兄弟？」

葉凡嘴角微動：「還能這麼算？」

「如何不能？」

段德越說越有理，連先前那點生硬都沒了：「受過傳法之恩，總不能轉頭不認。你是前輩的弟子，貧道也得過前輩指點，你說，這算不算自己人？」

他那張胖臉湊近了些，顯得極為誠懇。

「往後有什麼事，儘管和兄弟說。」

葉凡低頭看著手裡的源術，沒立即答話。

段德見他不吭聲，心中還在掂量。

眼前這小子，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真要做事，少不得多留個心眼。可須菩提前輩，卻又是另一回事。

那位前輩給人的感覺，光明，溫和，行止從容。當初得他點化時，那份印象極深，絕不是葉凡這般一肚子彎彎繞繞的模樣。

這麼一位高人，總該比這小子好說話。

段德越想，越覺得今日這一步沒有走錯。

葉凡則終於將東西收好，抬起頭，笑了。

「道長既然如此講義氣，那我還真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說！」

段德應得乾脆，手還拍在自己胸口，頗有幾分自己人的豪氣。

葉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門，再將目光移回來，聲音放低，臉上的笑卻一點點深了。

「來幫我當個托。」

段德手掌停在胸前。

兩人對視片刻，胖道士終於也慢慢笑了起來。

「就這事？」

他側過身，擋住門外投進來的光，往櫃前靠近一步。

「早說啊。這事，貧道還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