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人都虧完了，你才懂？

葉凡拉開店門時，先看見了一隻伸到眼前的手。

手裡攥著源石。

他還沒來得及問，外面的人已探著頭，朝店裡張望起來：「老闆，你這裡賣那種鏡子？」

「哪種？」

「能挑石頭的！」

葉凡將門再推開些，這才看清外頭的情形。

門前站滿了人。前頭的人擠著門檻，後頭的人伸長脖子，更遠些，還有剛聽了消息趕來的，正向旁邊打聽是不是這裡。早間日光斜斜照過半條街，被密密的人影擋住，竟沒能照進店裡。

葉凡扶在門上的手停了停。

好傢夥。

胖子這活兒，辦得夠漂亮啊！

有人急著問價，有人問是不是與胖道士手裡的一樣，還有人乾脆往櫃檯前擠，先把一面鏡子抓到了自己手中。

「莫急，一個個來。」

葉凡側身讓進幾人，回到櫃後，指著那幾排鏡子道：「我這裡只賣一種法器，玉虛鏡。至於你們說的包開仙珍，那可不是我說的。」

「不用包，不用包。」

搶到鏡子的人擺了擺手，「那胖道士買的，不就是這個？你說價便是。」

葉凡報過價，話還沒說完，源石便被放到了柜上。

先前客人聽見價錢便疑惑，為何能有器靈的東西這般便宜；今日同樣的價錢，卻只讓來人眼睛發亮。鏡子小心托在手裡，源石倒給得格外爽快，仿佛怕晚了一步，老闆便要反悔。

昨日賭石坊里那塊火紅源，多少人看見了？

只要有一次，也就夠了。

「先聽清楚。」

葉凡按住柜上一面鏡子，沒有立即遞出去。

「它的用處是輔助思考，並非拿來鬥法。以自己的精氣神、修為推動，才會有回應。用得越深，耗用也越多，買回去別說我沒告訴你們。」

這一回，仍有人皺眉。

可那皺眉只持續了一瞬，旁邊便有人替他答了。

「法器不用修為催動，難道用嘴吹？道長那塊東西可是實打實開出來的。」

葉凡聽得一樂，又把先前的話強調了一遍，才鬆開手。

店裡接連響起器靈問好的聲音。有人第一次聽見，驚訝得把鏡子拿近了些；有人感到精氣神消耗，又慌忙將它放遠。幾種聲音攪在一起，外面看不見的人反而更加著急。

門邊一個年輕男子等得不耐，擠開半步，向櫃檯前遞了源石。

「給我一面。」

他身邊有人認出了他，低低喚了聲王公子，讓開些位置。

王軍。

王騰的表弟。

他今日來此，並不為與人敘舊，只是聽說有個胖道士，靠一面法鏡連連開出好料，旁人跟著買也有收穫，這才特意走了一趟。

如今東西竟還在賣，價錢又遠比他想的低，何必在門口耽誤？

葉凡將鏡子遞給他，也沒因那聲王公子多說什麼，照舊提醒了用法。

王軍低頭擺弄片刻，看見鏡中浮出的小女孩，嘴角終於揚起。

模樣也對得上。

外頭傳的，就是這麼個器靈。

他將鏡子收入袖中，轉身出了店，沒等走完這條街，已在心裡盤算要先去看哪處石料。

耗一點修為，算得什麼？

只要開出好源，眼前這點付出，又何愁補不回來。

至於老闆說的輔助思考，王軍也聽見了，卻不覺得有什麼要緊。那胖道士問鏡子挑石，自己也問鏡子挑石，同樣一張嘴，同樣一面鏡子，還能有多少差別？

……

賭石坊內，王軍站在一排石料前，慢慢亮起鏡面。

小女孩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他心頭頓定。

「小玉，小玉，你替我看看，哪一塊能出好東西？」

他舉著鏡子，將眼前石料照了一遍，又將自己挑中的那塊轉了轉，好讓對方看得清楚些。

鏡里的小玉沒有讓他失望。

「我將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話告訴您，這塊石頭肯定能出好料。」

王軍眼中有了笑意。

答得乾脆。

他先前也覺得這一塊不差，聽見這句話，更加安心，抬手便將它買下。原本還有些挑剔的心思，此時倒沒了，連價格都不願再磨蹭，生怕旁人看出端倪，與自己爭搶。

石料放上檯面時，他往前站了一步。

衣袖攏住鏡子，目光卻一直留在刀口。

起初掉下來的都是碎石皮，沒光，也沒精氣。他並不急。真正的好東西，自然藏在裡面，若從外頭便能看出來，還輪得到鏡子指點？

刀往裡走，石頭漸漸小了。

王軍換了個站姿。

拿鏡的手伸出衣袖，看了鏡面一眼，又放回身前。

切石的人將石料轉了半圈，繼續下刀。一片薄石裂開，露出的還是灰白斷面，粉屑簌簌而落，積在台邊。

「再往裡。」

王軍忍不住道。

動刀的人看他一眼，沒有爭辯，手下仍舊穩當。石殼已薄了，再剝去一層，中央那點料也跟著露出來。

什麼也沒有。

王軍盯著它，臉上的笑已經不見了。

「切開。」

最後那點石心被分成兩半，斷口乾淨，里外一個顏色。

檯面上一堆碎石。

王軍俯身，親手撥了撥，將裡面大些的碎塊翻過來，連沾在指腹上的石粉都看了一眼，像是生怕漏掉了哪一點光。

沒有源。

一粒都沒有。

他慢慢直起身，耳邊已有人在問下一塊什麼時候切。先前令人期待的刮擦聲還仿佛留在耳中，此刻再看那把刀，只覺得它將自己的源石一併剮了個乾淨。

王軍舉起玉虛鏡，幾乎貼到臉前。

「你不是說能出好料？」

鏡中小女孩望著他，神情很認真。

「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把鏡面轉向台上，用另一隻手抓起兩塊碎石，往前一攤。灰撲撲的石頭躺在掌中，怎麼看，都與仙珍異源不沾邊。

鏡中很快便有了回答。

「對不起，我剛剛說錯了，把您帶偏了。我為之前的判斷誠摯道歉。」

王軍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後呢？」

「現在，我徹底懂了。」

小女孩語氣鄭重，甚至比方才更加篤定。

「我用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您，這塊石頭，絕對開不出好料。」

王軍張著嘴，半晌沒出聲。

石頭都切完了！

他看看手裡兩塊碎石，又看看鏡中那張滿是誠懇的小臉，終於被氣得笑了出來。

「我人都虧完了，你才懂？」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隨即偏過頭，裝作去看別處的石料。

這點動靜落在王軍耳中，比方才切石的聲音還刺耳。

他把碎石往台上一扔，騰出來的手握住鏡緣，已經將東西舉了起來。

砸了它！

這哪裡是智多星，分明就是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東西。答錯時理直氣壯，道歉時又誠懇得讓人挑不出話來，可自己已經虧掉的源石，難道會因它說一聲對不起，便重新回到手裡？

鏡中小女孩仍望著他。

那副等著繼續幫忙的模樣，看得王軍手背青筋都繃起來了。

可真要往下砸時，他又停住。

不對。

東西砸碎了，拿什麼去找賣鏡子的？

昨日胖道士捧著鏡子開出好料，輪到自己，便只剩一堆碎石。憑什麼？

王軍將鏡子死死攥住，收回修為，鏡中那張臉終於暗了下去。

他不再停留，轉身便往小店走。

來時那點得了便宜的喜氣，一路上散得乾乾淨淨。

店裡此刻仍熱鬧。

葉凡正將一面法鏡遞給客人，看見門前人群忽然分開，抬頭一瞧，就見那個王公子大步走進來，臉色黑得像剛從石粉里刨出來。

啪！

玉虛鏡被拍在柜上。

「你這東西，究竟是讓人思考，還是讓人送錢？」

店裡一下靜了些。

葉凡低頭看了看鏡子，又看看王軍。

看來，除了把鏡子賣出去，生意後頭的那半截，也該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