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此乃定數！

小玉聽見這句話，先看向李易的眉心。

仙殿中，她曾親眼看過老爹的修行。道宮百門大開，四極仙氣垂落，及至九禁成輦，彼岸之舟載著元神往上，那條路卻尚未走盡。

當時她還想再看，被老爹笑著打斷了。

如今，是要接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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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沒有再讓她等一等。

他將手從母鏡上移開，坐正了些，寬大的白袍隨之垂下，衣襟之間，漸有道光浮現。

最初只是極淡的一線，藏在身中，不細看，幾乎要與落在衣上的日光混在一起。稍過片刻，那光向上流轉，胸腹之間隱有誦經聲，沉沉疊疊，遙相應和。

小玉坐在桌子另一邊，漸漸不再留心鏡中的問答。

那些聲音沒有消失。

老爹仍在答著世人的疑問，只是另有更深處的東西，正在他身中發生變化。

李易垂目，心神沉入自身。

這次所得，不是撿來一部完整經文，照著練下去便成。他走的路與此界修士已有不同，別人經文中再高明的地方，也須放進自己的修行中看過，方知如何取用。

那些人為何如此運轉氣血，為何在這裡凝練精神，又為何將前後兩段法門這樣相接。

以往要靠自己一點點試著理解的，如今都有了可參照的東西。

三枚小小道果帶來的修行經歷，讓他先看見了後面的路；此番匯來的各家所學，又將路旁許多未曾細看的地方，逐一照亮。

同一處修行關竅，落在不同法門裡，可以有截然不同的用法。

他無需將那些用法照搬，卻能由此看明白，它們究竟憑什麼成立。

李易心中，一段段經義流轉。

源術、秘法、古經，原本各自成篇的東西，不再只是堆積在一起。相通的地方彼此印證，看似相反的地方，也在他反覆推衍之下，顯露出各自的來由。

其中最要緊的一處，仍落在他化靈寶。

他曾參詳其中玄妙，知曉這門時間神通的來路。如今所做，卻不是繼續沿著同一條路往下走，而是將已經可見的用法反過來拆看，追索其何以能如此。

然後，換成自己。

他所證的道果，他的神通，以及法身道以自身為意象的根本。

這些東西，不能拿別人的法門直接套住。

葉凡當日的做法，卻給了他另一層可用的見識。

九重戰神心法模擬思維，請神之術存想師傅。那小子不曾真的成為自己，卻借著心中留下的言行、法門和印象，映出一份近似自己的思考。

到了足夠深處，那種映照，又不止是一個徒具其形的模樣。

李易循著這條思路，將它與道果自身的能力相合。

身，不獨是血肉。

他曾傳下的道，別人記得的他，他在此方世界做過的事，皆有痕跡留存。過去這些痕跡零散，如今隨著玉虛鏡傳開，卻在不斷延展。

有人因他的指點，重新理解一段經文；有人因此改變行功的方式；有人帶著從鏡中所得的見識，走向與先前不同的選擇。

事情確實發生了。

從前因到後果，其中也確實有了他的存在。

這一條條因果，不需要李易另外編造，世間正在將它們送來。

他一面回應，一面將其納入法身道的推衍之中。

胸腹間誦經之聲漸清。

小玉看見老爹身後，原本隱約的宮闕重新顯出輪廓。百門之間有光相通，四象俯首，條條龍影向下垂落，卻未越出這方住處去驚擾村人。

近在眼前，便能看見其中的深遠。

她目光沿著道光上移，停在那道重新升起的舟影上。

彼岸之舟。

上次舟行至此，老爹便已收功。如今舟身承著元神之光，沒有停下來。九禁相合，原本分散在身中的諸般變化，一重接著一重，貫通向上。

小玉不由將手從桌邊收回，身子略向前傾。

不是怕錯過一道耀眼的光。

她想看清，老爹究竟要將自己的道，送到何處去。

李易眉心漸明。

那光並不刺眼，卻讓人難以將目光挪開。身中一路養成的生機與道意，隨著舟行，向元神匯去；原本需由肉身承載的許多玄妙，在這一刻有了更深的響應。

天地、法身、元神，不再只是分別擺在眼前的幾個名目。

他親自走過的路，此時正在身中相接。

舟首越過先前所止之處。

小玉目光一凝。

一片清明在其上展開，似有高台承住元神。舟中光華向內一斂，李易眉心深處，隨之顯出一份凝定而通透的神意。

仙台。

這一步，終於踏上去了！

他仍坐在原處，身形沒有拔高，也不曾揮手打碎什麼。可從身到神，那一重貫通之後的不同，小玉看得分明。

先前的氣象還在，統攝它們的意味，卻變了。

她望著老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頗為新奇的感覺。

論如今顯露的修行境界，自己當然不止於此。可這樣一條將既有秘境重新走出不同意味的道路，她卻也未曾見過。

他說要修自己的道，原來不是將舊路走得更快些。

是真的一步步改了過去。

李易身中，道光並未立即散去。

仙台已至，法身道與元神相應，本就孕育著的那份神通，終於有了可供顯化的形質。

一縷縷道紋在神意中浮現，相互交織，漸漸顯出神通道骨的初貌。並非又在肉身里長出一件寶物，而是原本尚難言明的玄妙，此刻已能從中窺見章法。

小玉凝望片刻，臉上漸漸沒了笑意。

她在其中看見的，並不是太陰，或太陽。

也不是什麼從外界攝來的宏大意象。

更像是老爹自己。

他的性情，他的選擇，他要做的事情，以及那些事情落進世間之後，留下的種種回應。

李易心中，最後幾處原本彼此隔著的關竅，終於相繼貫通。

以他化靈寶為參照，逆推法門所由；以模擬思維、請神之術所呈現的映照為借鑑，再將自身道果的玄妙，與眼下真正發生的世間因果相合。

不是照抄出另一個靈寶。

而是讓自己的元始之道，有了一條可循的法。

《他化元始身》！

李易緩緩睜開眼睛。

宮闕、龍影與舟光逐漸斂回，石桌重新清晰起來。小玉仍坐在對面，姿勢與先前略有不同，目光卻一刻也沒從他身上移開。

李易見狀，笑了笑。

「這回看清了？」

小玉沒急著誇他，反倒先看了眼母鏡。

外頭的求問仍在繼續，鏡中那些屬於自己的聲音，也還在認真替人解惑。

他一邊在這裡踏過仙台，一邊還在回應這些人。

方才自己說的驚世智慧，似乎也沒說得太過。

「您把它推出來了？」

李易頷首。

「他化元始身。」

小玉低低念了一遍，名字倒不陌生，老爹先前本就正在推演這門法。只是此刻聽見，已不再是那句還差一些的進度。

「那道神通呢？」

李易伸手，將垂在桌邊的袖口攏好。

他沒有故意拖延，目光從母鏡掠過，望向那些由自己回應、也因自己而變化的事情。

「先前便說過，貧道心中已有定數。」

小玉正等著下文，聽見這一句，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您連名字也取了？」

「此乃定數。」

李易說得平緩，小玉卻不由又向前坐了些。

「定下一個結果，諸般事情便循著因果，推動它完成。修成他化元始身，參悟其中精妙，便可循此法而用。」

「無論所定之事，是簡單，還是艱難？」

李易點了點頭。

「定數既立，萬事便為它而動。」

小玉望向那片已經斂去的道光，終於明白，自己方才為何覺得這門神通如此像老爹。

這不就是他最擅長的事麼？

別人還在為眼前的事爭來爭去，他已經看著想要的結果，等那些人一步步走過去了。

只是眼下，這份玄妙終於落成了自己的神通。

諸果之因，常世易子。

其後，又添了一門。

第三大神通的雛形——此乃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