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當然叫玉虛宮啊!
第377章 當然叫玉虛宮啊!
聖城,店鋪里。
葉凡將一隻小袋子推過櫃面,袋底碰在木板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這段日子辛苦了,拿著。」
段德低頭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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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並未系死,裡頭透出幾線晶瑩光彩。胖道士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隨即抬起臉,笑得比方才進門時還親熱。
「師兄,這就見外了。」
他說著,手已按住袋子,卻不是往自己懷裡收,而是又推了回去。
葉凡有些意外。
這胖道士什麼德行,他可太清楚了。能從別人手裡刮出好處,便絕不肯少拿一分。如今神源擺在眼前,竟還知道客氣?
他瞧了瞧那隻白胖的手。
「真不要?」
「都是自家人的生意,說什麼辛苦不辛苦。」
段德答得爽快,手卻沒立即拿開,仍壓在袋口上。真讓他把這些神源徹底推出去,心裡多少有點不舍,可這點東西與須菩提前輩相比,又算什麼?
法鏡能看出他身上的輪迴印,能說出他今後的道路。
這才是要緊事。
當初獻出源術,也不只是為了一點分潤。如今生意果真做起來了,他這個當托的忙前忙後,怎麼說,也該離那位前輩更近些了吧?
「師兄啊,貧道有件事,早就想問。」
段德將袋子往葉凡手邊又送了一點,身子也跟著湊近了。
「我們門派究竟叫什麼名字?」
葉凡原本正要把神源給他塞回去,聽到這裡,手停了。
什麼門派?
他抬眼看著段德,胖道士一臉誠懇,那個「我們」說得極為順口,仿佛早已在山門裡住了許多年,只是不慎將門口的牌匾忘了。
「先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麼,我師傅,須菩提祖師。」
「前輩的道號,貧道自然記得。」
段德連忙接話,笑容絲毫不減:「可門派總該有個名號。你瞧,外頭來來往往的人這麼多,都知道玉虛鏡好用。若有人問起傳承,總不能連咱們自家的門庭,都說不明白吧?」
他朝店門一指。
外頭有人捧著鏡子過去,邊走邊聽,直到快碰上旁邊的行人,才側身避開,嘴裡還在重複方才聽到的半句經義。
從前空蕩蕩的店鋪,如今已經不愁來客。柜上子鏡擺得整齊,源石也攢了不少,可越是看見這份熱鬧,段德便越覺得,自己當初那份源術,沒有白給。
只不過,生意歸生意。
他還想再往裡走一步。
「就說這鏡中器靈吧。」段德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尋常法器有了靈性,能與主人心意相通,已是難得。咱們這個,卻能包羅萬象,有時參詳起法門來,比拿著鏡子的人還明白。」
葉凡沒有接話,眼底卻慢慢浮出一點笑。
這話倒沒說錯。
何止明白。
「這等仙道技藝,絕非凡類。」段德看著他的神情,越說越認真,「貧道也算見過些東西,可這樣的手段,還真沒見過。咱們這一脈往上追,怕不是還有大帝……」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葉凡卻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大帝?
老師可不只是大帝那麼簡單。
仙殿裡那張逐漸清晰的畫像,至今還記得清楚。臉是同一張臉,傳法也是同樣的傳法,再加上三清同月令、他化靈寶、太上傳承,種種事情擺在一起,哪裡還像尋常巧合。
偏偏問到根底,老師總不肯明說。
頂著元始之名行過事,轉過頭,又是須菩提祖師。
至於究竟該把門派叫什麼……
葉凡的目光從胖道士臉上移開,落到櫃面那幾面子鏡上。鏡緣微光流轉,裡頭的小女孩正安安靜靜看著他。
他忽然有了個念頭。
既然老師不說,那自己就試試。
若是別的名字,老師隨口認了,也分不出什麼;可若把這兩個字再往前送一步,往後傳到老師耳中,倒要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葉凡伸手,扶正一面被碰歪的鏡子,語氣十分隨意。
「既然是玉虛鏡了,那當然叫玉虛宮啊。」
段德搓動的手停住。
「玉虛宮?」
他低聲念了一遍,再看鏡子,又看葉凡,臉上漸漸露出瞭然之色。
原來如此。
怪不得叫玉虛鏡!
有這般仙道技藝在手,背後是一座什麼樣的門庭,他一時還猜不透;可總算知道個名字,往後便不至於只頂著一聲四捨五入來的師兄弟,在門外打轉。
葉凡見他神情鄭重,反倒有些想笑。
這廝若知道,自己也是方才才想好,不知又是什麼臉色。
不過,名字倒是越念越順耳。
玉虛宮。
老師,您老人家總不能連這個,也當成不相干吧?
他把笑意壓下去,將那包神源重新推給段德。
「行了,東西收著。你再這麼來回推,等會兒客人來了,還以為咱們在這兒爭什麼呢。」
段德這次沒再客氣,袖口一垂,袋子便收了進去。
「師兄都這麼說了,貧道豈能不領情。」
他心滿意足地站直身子,葉凡也懶得拆穿,正要接著收拾櫃面,店外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這幾日修行,你們就沒覺得順當些?」
門邊兩名修士停了腳。發問的人一手托著玉虛鏡,仰頭望向晴空,像是要從中看出什麼不同。同伴順著他的視線瞧了一眼,又將目光移了回來。
「順當不是好事?你那關竅,人家不是替你講開了麼。」
「不只關竅,天地精氣也濃了些。」
說話的人收回目光,掌心稍稍一攏,絲絲縷縷的精氣便向指間匯聚。他看了片刻,又把手放開,面上疑惑並未散去。
修行時的感覺,並不全是錯覺。
同樣的吐納,比往常更容易聚來精氣;運功之後,那種順暢也不只出現在曾經想不通的地方。起先還當是鏡中指點的功勞,日子一長,才越發覺得,似乎連身處的天地也在變化。
「莫不是黃金大世要到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都轉過臉來。
有人下意識望天,有人卻笑出了聲。
「你用玉虛鏡用多了吧?這才什麼時候,黃金大世哪有那麼快!」
「可精氣確實……」
「從前你自己苦修,遇著不懂的,就在那兒熬著。如今有人替你講明白,修行快了些,便覺得天地都變了?」
那人被說得一頓,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鏡子。
似乎也有道理。
只是將鏡子收起,重新凝神感受,鼻息間流轉的精氣卻仍比記憶中豐沛。他想再爭兩句,同伴已拉著他往前走了,邊走邊說,今日該先買哪一味靈藥。
街上聲音漸遠。
類似的議論,卻不只發生在這一處。山間閉關的人收功後,望著指間未散的靈光出神;來往城中的修士聽人提起,又忍不住停步細聽。
有人欣喜,有人將信將疑。
而在這些爭論之外,天地精氣依舊緩緩匯聚。原本殘破的天地,正在一點點彌合,並不因誰信或不信,便停下變化。
葉凡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還未收回目光,便見一名瑤池女弟子沿街走來。
對方到了店前,先向他見禮,而後雙手遞上一封請柬。
「聖主相邀,請道友與令師赴瑤池盛會。」
葉凡接過請柬,眉梢微微一抬。
瑤池?
他想起上次那位聖主搭著自己肩頭,口口聲聲請自己去聖地做客的模樣,嘴角便有些古怪。
這回倒是規矩。
連請柬都有了。
瑤池聖主如今確實不敢不規矩。
昔日想帶走葉凡,結果自己險些走不脫。那份驚懼至今仍在,哪怕有些面目與細節想不分明,也絲毫不妨礙她知道,這對師徒絕不能輕慢。
更何況,如今又有了玉虛鏡。
鏡子能解何等疑難,她也看過。力量高深,已足夠使人敬畏;可一件法器流布各地,能讓那麼多不同傳承的修士從中受益,卻不是修為高便一定做得到。
這背後還得有真本領。
若那位果真是大聖一流的人物,又掌握這般仙道技藝,瑤池開盛會,卻連一封請柬都不送去,才真是失禮。
葉凡收好請柬,並未當場替老師答應,只說會將相邀之意轉告。
等回到石村,李易還坐在桌旁,掌中鏡光映著寬大的白袍袖口。小玉在一旁看他答話,聽到葉凡進來,先轉過了頭。
「老師,瑤池請我們赴會。」
葉凡將請柬遞過去,李易接來瞧了瞧,神情並無多大變化。
「又開什麼會。」
他手頭還有事,法身道才走通這一截,遠處的求問也未停,實在懶得跑去聽一群人說話。
請柬剛往桌邊一放,小玉便探身看了一眼。
「可以去啊,老爹。」
李易看向她。
「您忘了?之前瑤池聖主說,他們那裡有個九竅玲瓏的石卵聖靈。」小玉伸出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點,「我聽著,倒像是那隻美猴王。」
她說到這裡,臉上的笑也添了些認真。
「當時是我把他帶上來的。他要以此界聖靈的方式孕育自己,後來便沒了蹤跡。若真在那裡,正好把他接回來。」
李易的手在請柬旁停住。
九竅相應,內外變化,自成一脈。
那位瑤池聖主所說的模樣,重又在心頭過了一遍。他想到那個修風后奇門的木偶猴,原本不甚在意的神情,終於多了幾分興致。
若是這猴頭,倒值得走一趟。
小玉見他肯聽,便把請柬往他眼前又推了推,眼睛亮亮的。
李易瞥她一眼,忽然笑道:「宴無好宴,恐怕只是鴻門宴啊,小玉。」
小玉半點也沒被唬住。
「老爹,你會怕嗎?」
葉凡站在旁邊,聽得直樂。先前瑤池聖主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真把老師請進門,怕是誰的鴻門宴,還不好說。
李易抬手,虛點了點小玉。
「激將法。」
她不躲,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些。
李易拿起請柬,隨手攏入袖中。
「好吧,好吧,貧道也隨你們出去一趟。」
「也讓我看看,那隻猴子,究竟把風后奇門修到了什麼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