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聖主親自來迎!
第378章 聖主親自來迎!
瑤池聖地。
遠處山色隱在雲里,近處一線水光,卻先從群峰之間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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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雲霧緩緩流開,湖面漸漸顯露。水色深碧,映著上方青翠的山影,風從水上吹過,才將那些倒影輕輕揉開。沿湖的石徑蜿蜒而上,走過一處轉折,又能看見更深處的宮闕,檐角浸在薄霧中,時隱時現。
赴會的修士從各方而來。
有人按落遁光,在山門前整了整衣襟;有人與相識之人同行,邊走邊談,到了近處,聲音卻自然低了幾分。負責迎客的女弟子沿階立著,衣袂被山風吹起,待客人遞來請柬,便含笑引路。
再向里,腳下石縫中已有清泉流過。
水不深,沿石紋淌下來,在低處聚成一泓。幾株靈草生在旁邊,葉尖凝著水珠,光一照,便晃出細碎的亮色。
第一次來的人,難免多看幾眼。
瑤池之盛,不只在宮殿高廣。人在這裡走著,山間的清氣便隨著呼吸入身,湖、山、草木俱有生意,連遠處崖壁垂下的霧,也顯得輕柔而鮮活。
看久了,倒真像誤入一片仙土。
忽然,天邊傳來車輪滾動之聲。
幾名正往裡走的年輕修士停下腳步,循聲望去,便見一道金光從雲層中駛來。起初只看得見光,待近了,才辨出其中是一輛古戰車。
車輪碾過高空,金輝沿著輪緣向後舒展。龍、凰、虎、玄武的神芒相隨而動,隔著尚未散開的雲氣,仍能看見當中立著的一道人影。
「北原王家!」
有人認出了來處。
待車駕再近些,那聲音便低了下去。
「是王騰,他竟也來了。」
戰車上的年輕人站得很穩。金光從身畔流過,將他的輪廓照得分明,黑髮拂在肩後,目光從山門前掃過,並未在誰身上多作停留。
幾名原本並肩說笑的人,不知不覺讓開了些。
同為年輕一輩,遠遠看著,便能覺出不同。有人的目光追著戰車,有人則看了片刻,才重新拾起剛才沒說完的話,只是聲音已不如先前那般輕快。
王騰落下車駕,向迎客之人出示請柬,隨即走入山門。
他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直到金光從階前隱去,方才停下的客人才又向前走起來,談話間已多了幾句北原王家。
又過了一會兒,李易等人到了。
沒有車駕,也不曾帶著滿天異象。一個白袍道人,身旁跟著小玉,葉凡落後半步,與他們一同沿著石徑走來。
道人步子不急,經過泉邊時,還低頭瞧了一眼水中倒影。寬大的袍袖垂在身側,隨著走動輕輕晃著,倒很有幾分閒來訪友的意思。
山門前的人看過一眼,便各自收回目光。
今日赴會之人太多,真要每來一個都瞧上半晌,哪裡還走得進門。
直到有人看見了葉凡。
「那不是……」
說話的人頓住,眼睛重新落在三人身上。
葉凡已經恢復本來面目。走近門前,他接過老師遞來的請柬,先將身子側開,讓李易停在自己前頭,而後才向迎客的女弟子開口。
「家師應邀而來,煩請通稟。」
女弟子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再看向白袍道人,神情頓時鄭重起來。她雙手接過請柬,欠身見禮,身旁已有同門快步往裡去了。
「請前輩稍候。」
附近幾人聽到這一聲,臉上的神情也變了。
家師?
葉凡這段日子鬧出的動靜,他們多少都聽過一些。可方才只見一名道人徐徐走來,並未往那上面想,如今再看葉凡恭恭敬敬立在一旁,才發覺自己漏看了什麼。
一人忍不住上前半步,向葉凡拱手。
「敢問令師道號?」
「須菩提祖師。」
葉凡答得很自然。
那人嘴唇動了動,尚未接話,山門之內,已有幾道身影迎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衣飾華貴,步履卻比身後的弟子快了些,目光越過階前眾人,直接落向李易。
「聖主!」
迎客弟子齊齊見禮。
方才還想問些什麼的修士,立刻收住聲音,往側旁退開。
竟是瑤池聖主親自出來了。
她走到近處,先看了一眼葉凡,便向李易鄭重行禮。
「前輩肯賞光,實是瑤池之幸。晚輩迎候來遲,還請恕罪。」
李易笑了笑。
「不過來坐一坐,不必如此。」
話音落下,瑤池聖主肩背便不覺繃緊了些。
那聲音太熟悉了。
昔日搭在肩上的手,背後徐徐傳來的話,以及自己想走又不敢走的窘迫,一一浮上心頭。她看著眼前這張臉,連那些曾經模糊的地方,也自然清晰起來。
沒有驟然驚醒,更沒有察覺記憶從何處補回。
她只覺得,自己原本便記得。
心頭那份敬畏,順著舊事又深了幾分。方才還在想該怎樣招待這位高人,到了眼前,卻連多看兩眼,都要掂量一下分寸。
知見障的厲害,也正在此處。
不許她記起時,那些面目便無從尋覓;如今不再遮著,舊事重回,她也不覺得中間有什麼不對。
「前輩,請。」
瑤池聖主側身讓出道路,親自在前引路。見小玉跟著走來,她也含笑相迎,不曾因其年幼便略過。
迎客弟子將請柬遞還。葉凡接過收好,跟在老師身後,看著前頭那位聖主,心裡頗有些感慨。
先前,她可不是這般請自己的。
那時候一隻手搭著肩,嘴上雖也客氣,人卻已恨不得把他直接帶回去。如今真到了瑤池,反倒一步一禮,連走得快些,都還要回頭顧一顧老師。
人還是那個人。
會不會待客,原來也要看請的是誰。
小玉落在李易身旁,順著石階往上看,嘴角輕輕翹了起來。李易瞥見她的神情,也只笑笑,並未說破。
身後山門前,幾名客人還站在原處。
有人望著瑤池聖主引路的身影,又想起方才自己那隨意的一眼,默默將原本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連瑤池聖主都要自稱晚輩。
這位須菩提祖師,究竟到了什麼境界?
沿階上行,湖面漸漸落到下方。
盛會所在的殿宇臨水而建,敞開的殿門正對著一片山色。廊下風過,簾角微揚,裡頭已坐了不少人,正各自相談。
瑤池聖主才出現在門前,附近的聲音便低了。
等她側身將李易迎入,更有幾位教主停下話頭,目光落在這位白袍道人身上。
「須菩提前輩到了。」
瑤池聖主沒有讓李易在門前久站,親自領他往上首走。沿途幾位來客起身見禮,他便隨意還了一禮,腳下仍是不緊不慢。
原本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座次,此刻看著瑤池聖主的態度,誰也不肯先坐著受這一禮。
椅背輕響,衣袂微動。
姜家家主也在座中,見瑤池聖主親自相引,已放下茶盞,起身拱手。方才還與他交談的幾位教主隨之轉過身來,目光在葉凡身上一過,便重新落回那白袍道人身上。
玉虛鏡這些日子的聲勢,他們不可能不知。
能煉出那般法器的人,便在眼前。如今又有瑤池聖主這番親迎,先前聽來的許多傳聞,終於有了可以對照的人。
只不過,越是看著從容,便越叫人不好輕量。
到了上首,瑤池聖主抬手,請李易入座。
那是殿內最尊貴的位置。
李易沒有推來讓去,略一頷首,攏了衣袖,便坐了下來。小玉在旁安坐,葉凡則待老師落座後,才轉過身看向殿中。
幾道目光恰好避開。
他先前行走在外,別人看他,或看聖體,或看寶鼎,心裡惦記著什麼,往往連遮掩都懶得遮掩。如今站在此處,竟連相迎的笑,都比往常多了幾分。
葉凡心裡一樂。
老師往這裡一坐,果然比自己解釋半天都管用。
正想著,側前方忽然傳來一聲。
「葉凡。」
叫他的人語氣不高,卻使近處的交談停了停。
葉凡循聲看去。那年輕人坐在不遠處,肩背挺直,目光正落在他臉上。
「幾個月前,我父親追蹤過你,後來死了。」
王騰沒有起身,只把手從案邊收了回來。
「最後那一段,你可曾親眼看見?」
葉凡的笑意淡了些。
他自然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那位王家家主追著自己不放,後來又被削去了三花。自己脫身時,身後仍有不少人不肯死心,接著便一路追來。
至於最後是誰動的手,他當時已經離開。
「沒有。」
葉凡看著他:「你父親來追我,我還能留在那裡等著?」
王騰望了他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周圍有人捧著茶盞,手停在半途,視線從兩人之間來回移過。
北原王家這位年輕人,得過大帝傳承,在同輩中早有盛名。旁人提起王家,未必只想到那些老輩人物,王騰二字本身,便已足夠讓人留意。
如今父親死了,偏偏葉凡又在這裡。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貿然插話。
王騰卻並未像他們想的那樣,當場指認誰是殺父仇人。
他聽到的消息中,最後動手的是一個紅毛少年。眼前的葉凡與此事有關,卻不能因為父親追過他,便把最後那條性命也一併算到他手上。
至於葉凡肯不肯多說,知道多少,他本來也沒有抱太大指望。
「我聽說,後來還有個紅毛少年。」
這句話說得更慢。
葉凡沒有立即回答,王騰也未催促,只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案前。
李易仍坐在上首,神情平靜。小玉瞧了那邊一眼,也沒有開口。
殿中靜了片刻,遠處尚不知發生何事的人,仍在低聲交談。門外一陣風吹進來,帘子輕輕揚起,露出更深處重疊的山影。
忽有一點彩光,映上了簾邊。
最初只是一線,淡得像是日光折轉。待帘子落下,那光卻沒有消失,反而越過檐下的陰影,緩緩照入殿中。
瑤池聖主先轉過了頭。
山間深處,那枚靜置許久的石卵,此刻正透出縷縷霞彩。
石殼表面,九竅逐一亮起。光從竅中流出,又彼此照應,內里朦朧的形體隨之變幻,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在漫長的孕育後舒展了一下。
幾縷彩霞漸漸連成一片。
石卵,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