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這猴子竟敢不跑了！

咚！

一聲悶響，自瑤池深處傳來。

杯中酒水輕輕盪開，映在其中的雲光碎成幾片。臨近殿門的一位教主已經站了起來，舉目看去，那片壓著彩霞的石地中央，一枚石卵正在吞吐精氣。

九竅齊開。

天地間的光，仿佛都在往那裡面流。

方才還有些散漫的賓客，此刻紛紛離席。有人停在殿階上，有人走到臨湖的白石道旁，隔著一片霧靄，望向瑤池養了不知多少年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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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尋常的石料。

石皮表面已有筋絡般的紋理鼓起，一漲一縮，隱隱與眾人的心跳錯開。聽得久了，便連自身氣血也要跟著那聲悶響運轉。

「聖靈將出了！」

不知是誰先說了一聲，石道上的議論頓時密了起來。

瑤池聖主走出殿門時，臉上也不由浮現出喜色。

這些年，為了石胎，她花費的心思、用去的資源，實在不足為外人道。那九竅之中每多出一縷生氣，都能讓她高興許久，如今終於等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

還是當著諸多聖地、世家的面。

她略微壓住笑意，吩咐迎上來的弟子：「讓附近的人退開，別驚了它。」

女弟子應聲而去。

原本守在石卵近處的幾人，也沿著兩側退出。聖主沒有催促，只將目光牢牢落在那枚石卵上，連身後的客人說了什麼，都險些漏聽。

「貴地得此聖靈，往後又多一位護道之人。」

姜家家主負手立在旁邊，話語裡有感嘆，也有幾分難掩的羨慕。

石中孕靈，天生地養。

這等生靈若能順利成長起來，其根腳之厚，豈是尋常弟子可比？若再有瑤池這等聖地傾力栽培，往後走到哪一步，誰敢說得准。

方才還在說話的幾位聖主，此時也安靜了不少。

他們可以祝賀，可以說些好聽的話，可真要將這樣一尊聖靈換到自家山門裡，便是再掏一筆家底，也沒有不願意的。

葉凡聽著旁邊那些聲音，心裡也癢。

他看過石胎，卻還沒見過這麼大的活物從石頭裡往外鑽。

那九個孔竅一明一暗，石皮上甚至能看出些近似眉眼的輪廓。遠遠望去，像有什麼東西蜷著四肢，隔著一層石殼，正在望向外面。

「老師，這個真能養出一位大帝？」

他湊近了些，壓著聲音問。

李易沒有接這個話，只看向身旁的小玉。

小玉踮起腳，越過前面幾人的肩膀，往石卵那裡瞧了瞧，眼睛裡漸漸多了幾分笑意。

像。

這股氣息，實在太像了。

只不過此時石中生機勃發，比起記憶里那個在地上蹦躂、拿根棍子四處比畫的傢伙，已經大不相同。

「再看看。」

她輕輕拉了一下李易的袖子。

李易便也不急，站在人群後側，任由湖風吹動衣角。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那枚石卵竟往外挪了半寸。

石底摩擦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方才還盤旋在上方的彩霞忽然向內一沉，齊齊沒入九竅，四周的草木也隨之低伏。

眾人只覺胸前一緊。

像是一口氣被什麼東西從身旁抽走，竟有剎那呼吸不暢。

下一瞬，石卵正面裂開了一道細縫。

縫裡透出的光，比日光還亮。

瑤池聖主忍不住向前半步，手指略略收緊，卻終於沒有去碰。

喀嚓。

石皮裂紋向兩側蔓延。

先是一隻毛茸茸的手，從裡面探了出來，五指按住石縫兩側，往外一掰。

轟！

石屑迸飛，金光驟盛。

一團身影從中翻了出來，在半空舒展開手腳。金色皮毛順著肩背鋪開，四肢修長有力，眉眼生得極俊，只是稍稍轉動目光，便有一種野性難馴的銳氣。

「猴子？」

葉凡脫口而出。

這聖靈怎麼生了一副猴相？

他還想再瞧仔細些，旁邊一名老者忽然失聲道：「鬥戰聖猿！」

那老者原本端著幾分前輩架子，此刻卻顧不得了，往前追出兩步，盯著那身金毛，連聲音都變了。

「攔住它，它要跑！」

猴子已經扭過了頭。

那一眼掃過山門方向，身形驟然下落，足尖在碎石上輕輕一點，竟直往眾人留出的空隙里掠去。

快得只剩一道金線。

瑤池聖主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滯。

方才還在想著如何與這初生聖靈親近，誰料它出來第一件事，竟是跑路！

她抬起手，浩大的氣機順勢壓落。

「且慢。」

沒有狠下殺手，卻已將那一段石道連同兩側水面一併罩住。尚未退遠的弟子衣裙驟沉，連忙沿著邊緣避開，只聽湖水嘩啦一聲，齊齊矮了下去。

那猴子卻沒有停。

它在半途伸出手掌，似乎要撥開什麼，忽然又咦了一聲。

壓下來的氣機從它頭頂滑過。

金色身影側了一側，輕輕巧巧地越過白石欄杆，落在水面上。它腳下沒有濺起水花，反而是身後那段石道轟然一沉，碎石順著欄邊落進湖裡。

眾人神情一變。

瑤池聖主這一手，他們都看得清楚。

可那股力量怎麼就錯過去了？

猴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腳下的水。

水裡映著天上雲霞。

它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撥了撥。

天上的一片雲，便緩緩轉了個方向。

猴子不動了。

它原本已經借勢到了湖心，再往外一縱，正好能避開眼前的人群。可此刻，山門就在前方，它卻好像忽然忘了自己出來要做什麼。

金毛覆著的面孔上，先是疑惑，隨後漸漸咧開了嘴。

「我成了……」

聲音不高。

它望著自己的手掌，一點點握緊，又鬆開，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麼，忽然雙手一合，笑得直不起腰。

「我成了！我修成了！」

那笑聲在湖上滾開，驚得岸邊幾隻靈禽振翅飛走。

瑤池聖主的手還懸在身前。

她沒有再壓下去，只凝神望向湖心。此物雖然化解了自己方才那一手，可如今停住，總歸比徑直逃離要好。

「你生於此地，瑤池也養你多年。」

她放緩語氣，朝湖心開口。

「何必急著離去？先回來，有什麼事，皆可商量。」

猴子聽見了，卻只顧著笑。

它伸出一隻腳，在水面踩了踩，隨即將兩臂舒展開來。

湖光從它足下升起。

一圈又一圈，向外旋轉，仿佛那一片天地突然有了自己的紋路。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面上，漸漸浮出陰陽開闔、八卦流轉的形貌。

旁人看的是異象。

猴子看的，卻是自己。

封在神源之中，參天地變化、悟生命流轉，那些時而清楚、時而又像隔著一層東西的感受，此刻竟都在掌指間活了過來。

不須苦尋方位。

也不必等某一刻天時落定。

它在哪裡，這局便在哪裡。

它將身一搖。

金毛猿身忽然化作一條蒼龍，長軀蜿蜒著掠過湖面，龍首仰起時，一輪皓月又從那道身影中升了起來。

光華照得近處眾人面孔發白。

還未等他們看清，那輪月已在水中散開，風、雲、水氣順著陰陽交匯處向內收攏，千般光影最終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形狀。

一隻布偶猴。

圓腦袋，長手腳，神情呆呆的，手裡還拎著一根棒子。

那一身耀眼的金毛不見了，鋪開的氣象也盡數收回。若不是腳下湖面仍有八卦之象流轉，幾乎會讓人以為是誰家的孩子將玩物丟到了水裡。

布偶猴低頭一笑，將一隻手背到身後，另一隻手往外招了招。

這一回，任誰都看明白了。

它不跑了。

不僅不跑，還想讓人過來試試！

岸邊有年輕修士臉色一沉，欲要上前，卻被身旁長輩按住。能將聖主那一手輕巧挪開的生靈，豈能因它生得年輕，就當成隨手可擒的小獸？

王騰卻已邁步出列。

古戰車停在石道另一端，金光映著他挺拔的身影。他沒有立刻動手，先看了一眼下陷的石路，再看向湖心那些不斷轉動的紋理。

「晚輩願替聖主一試。」

瑤池聖主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莫傷了它。」

王騰應了一聲。

他也想看看，這尊剛出世的聖靈，究竟憑什麼敢站在那裡，向在場所有人招手。

金色神光順著手臂鋪展。

王騰沒有照著猴子當頭打下，而是先將一縷神力壓入湖水，試它腳下變化。等那圈水紋稍一偏轉，他目光一凝，手掌才驟然遞出。

這一擊落的，恰是猴子即將轉去的方向！

湖心，猴子咧嘴一笑，竟迎著那一掌邁了一步。

金光打入湖中。

水浪衝起，卻在離岸尚有一段距離時被瑤池聖主抬袖壓下。王騰目光越過散開的水霧，只見那隻布偶猴仍站在原處，連腳下的漣漪都沒亂。

而他算準的那個方位，已經到了猴子身後。

王騰緩緩收手。

這一掌，讓他看出了些不對。

此物挪動的，恐怕不只是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