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誰也拿不下這隻猴子！

王騰沒有急著再攻。

方才一掌落空，他看得分明。那猴子邁步時，並未快到無法捕捉，甚至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有些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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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招式到了近前，便失了準頭。

「不是身法？」

王騰將神力緩緩收回，目光順著湖面掃了一圈。

那些紋理仍在轉動。

猴子站在當中，棒子搭著肩膀，見他看過來，還笑嘻嘻地晃了晃腦袋。

王騰五指一合，耀眼金光再度湧起。

這一次，他不再拘泥於某一個落點，而是向前邁步，將前方大片湖面一併納入攻勢。金色光華一層壓著一層，幾乎將猴子附近可以挪步的空隙盡數填滿。

岸邊幾人忍不住叫了聲好。

既然挪動方位，那便連同這些方位一起壓下去！

布偶猴終於將肩上的棒子拿了下來。

它沒有迎擊，只將棒端在腳邊一點。

湖面微微一斜。

王騰眼前，原本齊頭並進的金光忽然錯開了先後。離得最近的一重沉進水裡，後方兩重卻追了上來，彼此一撞，轟然炸開。

猴子從炸散的光里走了出來。

水氣灑在它圓圓的腦袋上，浸出幾塊深色。它似乎覺得有些不舒坦，伸手抹了兩下，又將棒子掄了半圈。

王騰身前，一股本已散去的神力陡然迴轉。

正是他自己送出去的那一掌！

他腳下一頓，收掌橫擋，金光與金光碰在一處，將衣袖震得向後揚起。

石道上靜了一瞬。

王騰沒有受傷，卻已退出數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眉頭漸漸皺緊。先前還只是方位，如今竟連神力往來、出手先後，都被這隻猴子撥亂了。

繼續照著自己的法子硬打，只會將更多力量送給對方。

「諸位若有意出手，別只看著它的身子。」

王騰沒有再逞強，轉頭提醒了一句。

「先斷它腳下的變化。」

幾名原本躍躍欲試的年輕修士相視一眼，各自走了出去。

誰都想試一試聖靈。

但見過王騰這一遭，已沒人還存著隨手擒拿、揚名賓客的念頭。他們分開站位，一人以劍光截斷水上紋理，一人將法印按向湖底，還有人索性繞過猴子，去封它身後的空處。

數道神光交錯著落下。

那猴子抬頭左右看看，神情竟有些歡喜。

自打進了石頭，它不知對著那些變化參悟了多久，難得有這麼些活人送上門來，一個比一個肯出力。

好人啊。

它提起棒子，在水上連點數下。

一圈尚未成形的漣漪，忽然從那位持劍修士腳邊盪開。

年輕修士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剛剛斬斷的水紋，竟出現在身後。原本壓向湖底的法印隨之一轉，徑直朝他撞來。

「收手！」

旁邊那人急忙喝道。

劍光倒卷，法印偏斜，幾人原本還算嚴整的攻勢頓時亂了。

猴子卻已從中穿了出來。

棒端在持劍修士腕上輕輕一搭，逼得他連忙鬆勁；再往後一撥，恰將另一人收不回來的神力送向湖心。

轟隆一聲。

水柱衝起老高。

岸上衣袍獵獵，一些修為稍淺的弟子被迎面水氣逼得連連後退。等水霧稍散，那幾位天驕已經各自立在一邊，彼此看了看，臉色都不大好。

他們不是打不疼那猴子。

是根本打不到！

自己打出去的東西，繞上一圈，十之八九還得自己接。

湖心的布偶猴笑得前仰後合。

它將棒子撐在水裡，像撐著一根拐杖，抬起一條腿，衝著岸邊又招了招手。

「再來，再來！」

這回，便連幾位聖主也看不下去了。

瑤池聖主向前一步，袖中霞光鋪開，先將幾位年輕人送回岸上，隨即抬掌。

湖水不再翻湧。

連懸在半空的水珠，都停了下來。

她沒有去追逐那隻猴子的方位，而是將這一片水面連同上方虛空一併籠住，緩緩向內收攏。

旁邊一位教主見狀，也隨之出手，封住外側逸散的氣機。

猴子的笑聲小了些。

它左右看了看，身旁可供撥動的餘地正在變窄。水紋轉到外沿，便被強橫力量按回，連那根棒子也微微一沉。

這才像樣嘛。

猴子雙手握棒，腳下一錯。

不是向外掙。

反而是往兩道力量最緊密的地方走去。

瑤池聖主心頭微動，剛要改變收攏的方向，眼前那片被自己籠住的湖面忽然生出顛倒之意。

近處成了遠處，原本往內壓的氣機，自然而然向外舒展開來。

就連相助的那位教主，也覺自己是在替這猴子讓路。

兩人同時收勢。

只見布偶猴提著棒子，已經站到了那片水面的邊緣，身上濕一塊、干一塊，神情仍然呆呆的。

它回頭，作了個揖。

「多謝，多謝。」

說完又笑。

瑤池聖主的臉色，終於不那麼好看了。

一個兩個拿不下，可以說是聖靈天生不凡。如今連她與另一位教主合力，都沒能將其留住，這便不是一句根腳深厚能夠解釋的。

此物尚未真正離去，似乎只是在玩。

可若它玩夠了呢？

一想到這裡，她便又看了一眼那堆碎裂的石殼。

這麼些年的心血，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它走？

人群後，小玉早已捂住了嘴。

那猴子得意起來的模樣，倒是一點也沒變。

「老爹。」

她靠近些，聲音壓得很低。

「以前還是木頭猴子的時候，最怕別人拿火燒它。現在成了布的，豈不是更好點著？」

李易瞥她一眼，笑了。

「你看它如今這副樣子，便當真只是一團布？」

小玉眨眨眼。

她當然知道不是，只是故意說來逗趣。

李易也不拆穿，目光落在那根棍子划過的水痕上。

「七十二候，盡在其身。往年只是借天地之勢，如今卻已將那一局收進自己身中，以心為主位，周天變化隨之而轉。」

「外人去尋它的方位，便先落在它的局裡了。」

小玉順著看去。

猴子明明還立在湖邊，那些曾經鋪滿水面的紋理，卻已經看不大見。它不必時時舉著一幅八卦圖給人瞧，抬腳落腳之間，變化便已完成。

李易對此頗為滿意。

原本教它這些，是讓它去參變化，而非將自己困在一副木頭架子裡。

如今它在神源里走了一遭，連生命形體也一併參了進去。那身金毛可以有，蒼龍皓月可以有，最後反而挑回這麼一副不甚起眼的模樣。

倒是知道往裡收了。

「不歸尋常五行，不落尋常陰陽。拿燒木頭、點布片的法子去找它，怕是要吃些苦頭。」

李易頓了頓，含笑道：「它倒真修出了幾分周天之王的意思。」

小玉眼睛一亮。

老爹肯這麼說，已是不小的誇獎。

她再去看那隻猴子，笑意便更濃了些。

「那你不試試？」

李易還沒回答，猴子忽然抖了一下。

它握著棒子，慢慢轉過腦袋。

岸邊人很多，先前打過的、沒打過的，都在望它。可偏偏有一處，讓它生出一種久違的、不太妙的感覺。

隔著幾位賓客，它終於看清了那張年輕的臉。

還有那人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一面玄鑒。

猴子的嘴角，緩緩僵住。

怎麼會是這個！

李易將太陰玄鑒托在掌心，朝它招了招手。

「來。」

「讓貧道看看，你到底修成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