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你怎麼又多一門陰招!
第381章 你怎麼又多一門陰招!
猴子覺得,自己今天出門的時辰不對。
早一些也好,晚一些也好,怎麼偏偏一出來,就碰見了這位?
那張臉確實年輕了許多,可那面鑒、那個笑、那副讓人過來試試的神情,卻一下將它拉回了許多年前。
完了。
老陰逼回來了。
猴子握緊棒子,方才還抬得高高的腦袋,悄悄往下縮了一點。
岸邊眾人卻都在看李易。
瑤池聖主尤其留意那面太陰玄鑒。方才他們先後出手,連這聖靈的邊都沒能摸著,如今這位主動站出來,她原本懸著的心,竟不由自主鬆了幾分。
至少,不能讓它就這麼跑了。
猴子聽見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心頭卻又生出幾分不服。
怕歸怕,自己難道還真是當年那個木頭猴子?
封在石里這些年,它可沒有閒著!
湖上的變化已是明證。方才那些人,哪一個不比自己氣勢大?還不是被它撥弄得東倒西歪。
便是打不過,總該讓老爹瞧瞧自己的長進。
猴子將棒子往身前一橫,慢慢挺直了腰。
「那便試試。」
聲音不高,倒有幾分鄭重。
李易含笑點頭。
鑒面微微一亮。
猴子眼前,岸邊那道人影忽然遠了些。
只遠了一點。
它立刻抬腳,欲借這點距離調整自身格局,可足尖尚未落下,便覺一陣輕風從腦後掠過。
那人分明還在前面!
猴子沒有回頭,手中棒子反挑,身旁的方位隨之轉動。原本在後的風,被它撥到左邊,左邊湖面又折回足下,恰好給自己留出了一處安穩所在。
棒端落下,卻點了個空。
猴子低頭。
水面仍在。
那聲音聽起來,竟像打在岸上的石板上。
它心頭一緊,連忙收回棒子,抬眼再看,岸上眾人卻都安靜站著。李易甚至沒有往前挪過半步,只托著玄鑒,笑吟吟地望它。
這一眼,猴子便明白了。
不是他繞到了後面。
是自己以為後面有人。
耳中聽到的、眼裡見到的,乃至心神察覺的那些變化,從一開始,便未必是真的。
知見障!
那股熟悉的陰損勁,半點都沒少!
猴子很想罵上兩句,卻到底咽了回去。
修成風后奇門,最怕的倒不是有人拿更大的力氣來壓它。力氣往哪裡來、又往哪裡去,總有變化可循。
可連自己看見的那一局都是錯的,又該往哪裡撥?
越是急著分辨,越會往裡走。
猴子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將棒子豎在身前,雙目一閉。
岸上有人詫異出聲。
這又是什麼手段?
它竟連看也不看了。
猴子不去理會。
閉眼只是順手,真正要收回的,也不止兩道目光。
它將外放的感知一點點撤回,不再追逐風聲,不再辨認水面,連眼前這個人究竟站在哪裡,也暫且不管。
只守自己。
心為主位。
手在哪裡、腳在哪裡,那一局便從這裡重新展開。
當年聽來的話,早已被它翻來覆去琢磨不知多少遍。如今面對那個親口教它的人,猴子反而一點點平靜下來。
它握棒的手鬆了些。
湖上那圈散開的水紋,忽然也收攏了。
李易輕輕咦了一聲。
猴子已經動了。
它沒去找人,只向前遞出一棒。棒勢起時,身側諸般變化隨之轉動,剛剛擾亂其判斷的輕風被一併卷了進去。
水上泛出一道長痕。
不偏,不繞。
直奔岸邊而來!
原本還在交談的幾位教主,一時收了聲。
先前這隻猴子看似厲害,終究是在躲、在撥、在借旁人的力量戲耍旁人。可這一棒落出,他們卻頭一次瞧見它真正要打向某一個人的樣子。
連那副布偶身子,都不再顯得滑稽。
李易抬起一隻手。
掌指將合未合,恰落在棒端將至的地方。
猴子心頭一喜,立刻變招。它沒想一棒打中老爹,只要逼得這隻手換個位置,便足夠自己再往前多走一步。
棒勢一偏。
原本在前的水痕折向旁邊,連同它自己的身形,也從那一掌外側滑了過去。
然而,棒端還是碰上了手指。
輕輕一下。
猴子渾身一僵。
怎麼會?
它明明已經變了!
未等多想,那一局之中,本已挪開的幾處方位忽然接續起來。它每一次為自己留出的退路,都恰好承接了上一回撥出去的力量。
繞左,棒勢會被牽回。
折右,足下便先失了可借之地。
它索性將棒子一收,欲散了這局,重起變化。可那隻手已經在那裡,仿佛連它這一念,都早在方才的往來中有了去處。
猴子越走,離那隻手越近。
到了此時,它終於睜開眼。
李易仍站在岸邊。
手掌攤著,目光溫和,仿佛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可猴子知道,這一回,與方才不一樣。
它看到的並沒有錯。
腳下變化也仍是真切的,自己一身本事更沒有被廢掉。只是這一場已經展開的交手裡,那些由它親自挑選、親自撥動的變化,不知何時竟都被連成了一處。
無論往哪裡走,最後都得走到這裡!
猴子猛地掄起棒子,想憑自身力量將那一處打破。
棒風尚未起,李易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棒身上。
落點、時機,分毫不差。
猴子雙腳離水,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傾,被那股自己送出來的力量帶著,正正落向攤開的掌心。
它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你怎麼又多了一門陰招!
「此乃定數。」
李易輕輕笑了一聲。
風后奇門,是自己教的。
這猴子的心性、這一局的來由、它方才怎樣變、又想怎樣贏,都在眼前。憑著這些已有的因果,將交手中的變化一一引向自己要的結果,正好拿來試一試新得的神通。
倒比直接一巴掌拍過去,有意思得多。
猴子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它是真打不過。
可身子將要落入掌中時,它眼角一掃,見四周那些人一個個伸長脖子,心裡忽然又活泛起來。
方才跑了半天沒跑成。
如今跟著老爹走,不也是走?
它頓時收起棒子,四肢一攏,順著那股力量縮進李易掌中,還很識相地往裡躺了躺。
末了,裝模作樣掙了兩下。
李易垂眼看它。
布偶猴腦袋一歪,不動了。
「不錯,不錯。」
李易收起太陰玄鑒,笑著合攏手掌。
岸邊靜得出奇。
那隻將王騰、諸多天驕乃至聖主都戲耍過一輪的聖靈,竟就這麼沒了?
有人還在看湖面。
水上長痕已經散去,原先鋪開的奇異格局也沒留下半分。只有石道旁未乾的水跡,還能讓人想起方才那一番折騰。
王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親自試過,自然最清楚那隻猴子難纏在哪裡。
可到了這位面前,那些讓他連連失手的變化,卻仿佛成了送其上門的路。
這差距,竟連該如何去追都看不明白。
瑤池聖主望著李易的手,嘴唇動了動。
她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另一股滋味才慢慢涌了上來。
聖靈倒是沒跑。
可落在這位手裡,與跑了,又有什麼區別?
那麼多年啊!
她下意識看了眼遠處的碎石,勉強露出笑容,正要開口,李易卻已轉過身來。
「此物身懷古族鬥戰聖猿血脈,性子又野。道友雖養它多年,卻未必把握得住。」
瑤池聖主心頭一沉。
來了。
李易語氣甚是平和:「貧道先帶它回去,教化一番,再作放生。今日既有這一場緣分,便結個善緣,莫要往後反成惡果。」
四周眾人聽著,竟一時挑不出什麼話來。
方才那猴子初出世就想走,瑤池幾次出手,也確實沒能留下。真要強拘在聖地里,往後會如何,誰敢作保?
至於這位是不是順手便將聖靈收走了……
幾位教主看看李易,又看看瑤池聖主,都沒有接話。
瑤池聖主只能笑。
「前輩願意出手,自是它的福分。」
這一句說完,她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僵。
李易點了點頭,似乎十分欣慰。
旁邊,小玉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兩下。
那猴子修了這麼多年,總算沒白修。
最末這一下,倒頗得老爹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