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二哥，你怎麼親自來了！

石村里，李易將三清同月令放在掌心，指腹從令牌邊緣慢慢拂過。

宴上得來的聲名還在往外傳。

玉虛鏡原有的因果，也沒有因他離開瑤池而停下。一道道求問，一次次修行中的變化，都使這份聯繫向更遠處延伸。

同月令上，清輝漸漸濃了。

李易凝神看去，最先觸到的，是楚風所在的那一端。原本隔著歲月才能映出形影的聯繫，此刻已經足夠穩固，甚至讓他生出一種伸手便能推門而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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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方向，卻仍舊沉寂。

還差一些。

他倒也不急。各宗剛拿到煉鏡之法，回去總要試煉、灌注經義，再交給門下弟子。等那些鏡子真正傳開，才是因果與氣運大漲的時候。

如今不過先收了一場盛會的利息。

李易將令牌托高少許，清光映在臉上，心中已經轉過兩種打算。

等一等，自然穩妥。

可大哥那邊，有什麼好等著操心的？

自己還沒想到的事情，大哥說不準都已做完了。反倒是玉宸，先前好不容易借著碎片傳來消息，連個能落腳的身子都沒有，往後的大功業，更不知摸到門沒有。

三世功業要匯到一起，總不能只靠自己忙活。

得去推他一把。

待葉凡等人散去，院中安靜下來，李易便在屋裡坐定，將同月令橫放膝前。

這些日子，他化靈寶身已經修成。

先前尚需摸索的法意，如今隨心運轉，身後漸有一道身影浮現。它與李易同坐一處，輪廓卻仿佛落在另一重時光里，近在咫尺，又隔著遙遠歲月。

預取未來，是這門法的起處。

若能一直往深處走，逆溯過去，也未嘗不可。

不過眼下，已有一處去過神念、留下聯繫的未來在等著他，倒不必另尋門路。

李易閉上眼。

膝前清輝升起，沿著那道身影徐徐鋪開，原本只可映照彼此的光中，漸漸有了縱深。屋裡的桌椅還在，窗外樹影也還在，另一片天地卻從它們之間顯露出來。

一縷化身隨之起身。

白袍從端坐的本體旁拂過，踏入清輝，身後只餘一個閉目養神的李易。

……

「再慢一些，前面那一段不要搶。」

三清法門祖地，一塊碎片懸在楚風身前。

聲音從裡面傳出，不高，卻很清楚。

楚風依言收緩行功，周身浮動的光芒漸次沉入身中。偏偏到了最後一處，他又下意識提了口氣，尚未收穩的法力向上一涌，袖口頓時鼓了起來。

「停。」

楚風趕緊停下。

好在並未失控，只是方才順暢起來的氣息又散了。他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碎片，頗有些無奈。

「前輩，我知道這裡該慢，可真做起來，總覺得還能再快一點。」

「那你繼續快。」

碎片裡的聲音道：「快到前頭等著自己後半截追上來，豈不省事？」

楚風乾笑一聲，正要重新調息，身旁忽然有人接話。

「胸腹間那口氣還沒收穩，便急著往上走，前後自然接不上。」

楚風一怔。

他先看碎片，再轉過臉。

堂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白袍垂落，正站在幾步之外，低頭看著他。

這張臉，楚風當然認得。

只是此前每次相見，都隔著同月令的清光。如今人真正立在身前，連衣袖上的褶皺都看得分明，他反倒呆住了。

「祖師？」

李易頷首。

楚風猛地起身，剛剛理順的氣息險些又亂了，忙一邊平復，一邊行禮。

「祖師，您怎麼……您過來了？」

「過來看看。」

李易抬手虛按，叫他不必折騰，目光隨即落在那塊碎片上。

碎片輕輕一震。

方才還在拿楚風打趣的聲音，忽然高了許多。

「二哥？」

「嗯。」

「二哥，你怎麼親自來了！」

李易笑了：「怕你在這裡躺得太舒服，忘了自己還有事情沒做。」

碎片中先是靜了一下，繼而傳出一聲大笑。

「我倒是想起來，可也得起得來啊！」

聲音落下，一道模糊人影隨之顯現，肩背尚可辨認，到了腰下便散成清光，與碎片相連。玉宸似想迎上來，才動了半步，形體便晃了晃。

楚風忙伸手去托碎片。

李易已先一步走近，掌中法意流轉，落在那道將散未散的人影上。

「別急，順著這道法走。」

玉宸聽出其中熟悉的意味，笑聲一收，凝神運轉他化靈寶。

兩股法意在碎片上交會。

先前飄忽的清光沒有再往外散，而是順著玉宸的輪廓向下延伸，衣擺、雙腿，一點點從光中顯露。堂內的光影隨著二人行功緩緩起伏，楚風托在下方的手掌，也漸漸不再感到那種虛浮震顫。

玉宸抬起手，五指張開，又慢慢合攏。

最初還能透過手背看見李易的衣袖，幾次行功之後，那片白色便被穩穩遮住。

他沒有立即說話，先將一隻腳落向地面。

足底觸地，形體微晃。

李易掌心稍稍前送，玉宸借勢站穩，另一隻腳也跟著落下。原本懸在半空的碎片，被他伸手接住，握在了自己掌中。

楚風看看空了的手，又看看立在面前的人，眼中滿是喜色。

「成了！」

玉宸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轉身，又走回來。

只這幾步，便讓他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先前困在碎片裡，能教人，能說話，偏偏輪到自己想做些什麼，處處束手束腳。如今終於有了能行能動的形體，連踏在地上的感覺，都格外舒坦。

「還是二哥有辦法！」

他一把拉住李易的手臂，將人往裡面引。

楚風跟著回身，趕緊收起地上的東西，又搬來座椅。玉宸見他忙前忙後，笑著叫住：「剛才那一處，記住了沒有？」

楚風腳步一頓。

「先將胸腹間那口氣收穩，再接著行功。弟子記住了。」

「記住就好。別一見你祖師，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楚風連忙應聲，望向李易時，眼中卻仍有掩不住的激動。

古史里的祖師，竟真的坐到面前來了。

等坐定，李易才有閒暇看向堂外。

祖地並非處處古舊。廊下懸著一面傳法光幕，有人抬手輕點，裡面便換過一篇經文。更遠處的弟子各自操持法器，陣紋在器具之間接續，消息往來，不過轉眼。

有些用法，他如今才剛交給瑤池諸人。

到了這裡，已經變成了弟子們隨手便做的事情。

楚風見他留意，忙將光幕轉過來，解釋了幾種用法。李易邊看邊聽，偶爾伸手試過一處，倒覺頗有意思。

這才像個仙道技藝昌盛的後世。

玉宸坐在旁邊，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等楚風說完，才問：「二哥這趟來，總不只是替我弄出這副身子吧？」

「來幫你把大功業做起來。」

李易轉回目光：「你想證的道果，可不能只靠在碎片裡教一個楚風。」

玉宸聽罷，神色頓時認真起來。

李易卻沒急著往下講，先向楚風伸出手。

「把你們留下的史書拿來。貧道得先看看，這個時代，究竟變成什麼模樣了。」

楚風應了一聲，快步向內走去。

不多時，桌上便多了一摞文卷。

李易翻開最上面那冊，看過幾行，眉梢不由揚起。

好傢夥。

這說的是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