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断裂的赤轮
11 断裂的赤轮
里贝黎卡大陆的历史中,最早出现的乱世毫无疑问就是「统一战争」时期。而后凭巧妙手段称霸整片大陆的太阳帝贝尔基斯,其统治大大改变了各地区的政治形态与文化。统一后的一百年间,大陆迎来了极其和平安定的时代。尽管人民依旧对沉重的税赋大为不满,却从未爆发过乱事。
只要社会安定,文化便会蓬勃发展。在太阳帝的努力推动下,与孟德渥诺大陆和南方诸岛的贸易热度有增无减,不断来往的船只,为大陆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之交流,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技术与先进知识。
于伟大的贝尔基斯后继位的第二代、以及第三代的现任皇帝贝夫南,也都实行稳健的政策,更加巩固了帝国的基盘。人们也一直相信安宁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他们的期待却轻易地落空了。大陆发生第二次战乱的时期,是堪称地狱也不为过的黑暗时代,也就是「太阳战争」爆发的时期。而这场战争的导火线,正是科因布拉州发生的赤轮军叛乱中,坎南街道的战斗。尽管历史没有所谓的「如果」,但若那场叛乱没有发生,和平的时代或许将延续至今。
为什么会发生叛乱呢?是缺乏政治手腕的葛罗之责任?是被野心冲昏头之阿密尔的罪过?抑或故意煽动皇子们的竞争,并坐视不管的第三代皇帝贝夫南才是元凶呢?
不,真正该责备的不只是他们。那些试图利用他们的斗争往上爬的既得利益者、只知听令行事的士兵、除了怨天尤人外毫无建树的百姓,他们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谁有错,谁没有错。能回答这问题的,恐怕只有在天上照耀我们的伟大「太阳神」而已。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在太阳战争中丧命的人数,至少高达数十万人之谱。
在那纷乱的年代,有两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科因布拉军的诺耶儿·波司海特,以及巴赫尔军的法立德·阿莱茵。太阳旗高挂之伟大帝国所孕育的怪物,在太阳战争中崭露头角。他们的身影,驰骋于化为混沌坩埚的大陆中。对于两人的历史评价,直至今日意见仍然分歧。究竟是伟大的英雄,抑或是残暴的杀戮者?随着视角不同,两种面貌似乎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合适的定位。
被视为乱世序幕的坎南街道之战。同时也是两位破晓之将、被世人惧为恶鬼的两人,第一次踏上世界舞台的战役。
——节录自《太阳战争史》。
葛罗指挥的科因布拉军,为了迎击迫近的叛乱军沿着坎南街道一路北上。直通州都的坎南街道,附近几乎都是视野良好的平原地区,东侧则是和缓的丘陵地带。一直要到罗克贝尔之后,才会进入险峻的山岳地带。
根据斥候的报告,叛乱军的队伍毫无秩序,正零零落落地进军。或许是因为尝到了掠夺的滋味,所有人都士气高涨、杀气腾腾。葛罗听完怒气勃勃地下令,不需要对邪魔外道劝降。
「果然,战场应该会落在街道中段,大概是这一带附近吧。人数和装备是我方占优,臣认为应该避免躁进,一步一步确实地发动攻势。如此一来,我方应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得胜利。」
威尔姆一边看着摊在桌上的地图,一边提出意见。敌人的装备不全,都是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平民。只要包围他们,用箭雨彻底扫荡,胜利自然手到擒来。站在威尔姆的立场,尽管希望葛罗更加失态,但他也不能让叛乱军在州都马德雷斯胡乱瞎搞。
(率领叛乱军的是那个叫里斯提希的将军吗?那家伙大概是为了邀功,才急着想把马德雷斯纳入囊中吧?不过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纵使跟阿密尔大人有过约定,但我好歹也是科因布拉人。)
「那种做法太婆妈了!我要按照原订计划用鹤翼阵形包围,然后一口气击溃那群蛆虫!虽说是被巴赫尔人所骗,不过杀戮同胞的人绝对不可饶恕!」
「可是,无谓的抢攻也会平白增加兵力的损耗!」
「平日养兵练兵不正是为了这种非常时刻吗?若现在不流血的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流!」
葛罗面红耳赤地咆哮。结果,科因布拉北部几乎没有人响应召集,部队主要是以南部兵组成。其总数约八千。以全州兵力体无完肤地击溃敌军的计划落空,葛罗为了这件事正在气头上。
「……那么,我军就维持短期决战的方针。这样可以吗?」
「没错。威尔姆,你率队在中央待命,找到机会就一口气进兵,全部队再配合你的攻击发动突击。没有收到命令绝不许后退!」
受不了诺耶儿一直卖关子,辛西亚催她快点说出答案。
「可、可是,你确定不是你想太多了吗?我不认为敌军还有分编别动队的余力……」
威尔姆说完,带着罗耶迳自走回自己的部队。莉格蕾特则一脸委屈地愣在原地。不过再说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动手殴打女儿。所以威尔姆决定快点离开,眼不见为净。
「辛西亚队长,要揍的话请您先等一等。呐,既然都要抗命,不如把目标设得大一点嘛?那样不仅更好玩,还能给其他人一个惊喜。」
「怎么办、怎么办。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是喔?唔,你说得对,那就当我想太多了吧。」
威尔姆吩咐莉格蕾特安排的事,是将身为自己下属的医师安插在葛罗受伤的妻子莎拉身边。除了情搜之外,万不得已时还能用来威吓葛罗。虽然无法预知未来的发展,但提前布局绝对是有利无害。
里斯提希的目标除了葛罗的脑袋,似乎还想攻下州都,不过这件事威尔姆决不允许。要是斩除葛罗后他仍不停止进军,就由威尔姆重整军势歼灭掉。由于对方打完此战也不会分毫无损,因此完全有可能办到。不如说少了无能的家伙拖后腿,打起来更加容易。
「你说得没错。不过太守也有自己的面子要顾吧?因为他相当害怕在贼人面前示弱,会招来世间的恶评。」
「好!」
罗耶浅浅笑道。关于把葛罗拉下台的计划,威尔姆早已全盘告诉罗耶。
「敌将的里斯提希,大概很清楚我方不会采取持久战。因为他十分了解太守的脾气,一定会发动奇袭。剩下的,就看我等如何应对了。」
「那种东西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嗯,现在马上调头,朝丘陵下的林地移动。只要攻击敌军的侧面,就能截断突袭的攻势。然后等我军增援一到,本阵就安全了。」
「虽然不晓得太守和威尔姆将军有没有发现,但等我方全军突击的瞬间,埋伏在这里的敌军大概会一口气冲进我军的本阵。到时恐怕没人挡得住吧?」
说完想说的话后,诺耶儿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只见她一脸享受地沐浴着阳光。
「是罗耶啊。果然太守还是坚持短期决战,维持原本的方针。」
「……我知道了。既然是您的命令,属下这就到前线担任先锋。」
「父亲。贼党真的会毫无考虑就发动攻击吗?人数居劣势这点,对方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毫无阵形可言,只是横向站开的叛乱军,自然形成了中央突出的三角队形。科因布拉军按照原定计划展开两翼迎击。叛乱军当初虽然乘势连连获胜,可如今的状况跟几乎没有抵抗的罗克贝尔之战完全不同。因为只经历过单方面蹂躏的战斗,一旦被对方的攻势压倒,马上就会变得不知所措。战况渐渐倒向装备和人数均占优势的科因布拉军。
「……了解了。」
「要怎么做就交给辛西亚队长决定啰?我是都无所谓啦。」
「办不到的事别随便说出口。连剑都握不住的家伙去前线也只会白白送死。你去率领弓兵队到后方援护。记得别做出有损格兰布鲁家名声的行为。否则就算是亲人,到时照样斩了你!」
布阵图上除了几个认识的名字外,还有波奇队和阿玉队等明显是乱写的队伍。尽管难以置信,但这显然是诺耶儿写的没错。
「……一如父亲大人的命令。包括莎拉大人在内,谁也没有起疑。」
「莉格蕾特,这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诺耶儿从包包里拿出布阵图,得意地秀给辛西亚看。战场的布阵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就连辛西亚都拿不到。不过一介十人长的诺耶儿,究竟是从哪里取得这种资料的?辛西亚决定先听听她的话,缓缓放下诺耶儿。
「明知故问。我对你的生死毫无兴趣。偶尔也给我打一场不令格兰布鲁家蒙羞的仗来看看?虽说是女儿身,你好歹也是武人之后。给我稍微学学辛西亚百人长!」威尔姆语毕,哼了一声。
威尔姆抬头望向东部的丘陵地带。那个地点大概可以一览整条街道。假如敌军在那里埋伏了少数的精锐部队呢?
(仔细想想,诺耶儿的分析也不无道理。可万一纯粹是她想太多的话,就变成普通的抗命行为了。)
莉格蕾特虽然点头,嘴角却在抽搐。她心里恐怕在想「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别说那种废话」。威尔姆忍住全力赏她一巴掌的冲动,换了个话题。
「…………」
威尔姆拿起罗耶的地图,站在敌将里斯提希的立场开始思索。自己率领的是他国的平民,无法构成战力。能依靠的只有从巴赫尔带来的士兵和佣兵。要如何用这些棋子逆转劣势呢?就算使用反间计,也不可能有军人或领主投靠叛乱军。
「……我瞧瞧。」
任何事都存在表里两面。诺耶儿说着,指向地图上的某个地点。那是前几天诺耶儿他们与叛乱军相遇的丘陵地。
被猜中心思的辛西亚支吾其词。自己的确是想往前偷跑这件事,她实在没脸承认。
说是敌军,讲穿了不过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贼匪。很难想像他们想得到这种策略。虽然派斥候侦查以防万一也是一种方法,但要是等到斥候回来,恐怕总攻击早就开始了。
「就算明知打不赢,有些战斗还是不能逃避。对他们而言,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那当然。」
尽管也可以呈报千人长裁决,但肯定会被无视。因为长官们早已迫不及待准备突击了。
「……咳嗯,别开玩笑!我堂堂辛西亚·艾德利许,怎么可能违抗命令!倒是你,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威尔姆折起地图,收入怀中。吃一次败仗后再重整态势应该不是问题。只要自己的部队还健在,不论几次都能东山再起。尽管跟当初的计划不一样,但只要结果不变的话,其余都无所谓。
「哼,那就好。」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嗯,我之前在这里遇到弗雷瑟——遇到敌人的斥候。后来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在那里出现?既然没有袭击村庄,那么大概就是为了勘查地形……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主秀。」
「你没必要知道。不准打探多余的事,乖乖服从我的指示就好。」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奇袭而已吧。只要先杀掉太守,州兵的指挥便会大乱,接着再趁机发动总攻,州兵就会全面溃逃。虽然近乎赌博,但完全有一试的价值。很遗憾的,这方法对现在的我军而言应该很有效果。」
另一方面,莉格蕾特对威尔姆而言不过是政治婚姻的棋子。不同于罗耶,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武人的才能。从小就体弱多病,皮肤异常苍白。脸上总是戴着眼镜,虚弱得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因为格兰布鲁的姓氏,大概连加入军队都办不到。威尔姆经常在想,若故友的遗女辛西亚才是自己的女儿该有多好。
「什么即将到来的主秀?唉唷,别再吊人胃口了!!给我直接说结论!」
威尔姆敬礼,退出军帐,走向在帐外等待的儿子罗耶和女儿莉格蕾特。两人都是科因布拉军人,尽管年轻却已身居高位。威尔姆特别关照罗耶,对他的将来寄与厚望。罗耶不仅文武双全,又深得士兵信赖。具备一切将才所需的特质。接着只要再累积一点经验,未来肯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有些时候即使居于劣势也不能退却。即便今天叛军有十万人,辛西亚仍会为了科因布拉而战。
「是,属下明白。」
「——真、真的吗?」
「话说回来,我交代的那件事,你应该确实办好了吧?」
背部直接撞在地上。虽然因为甲胄的保护而没有受伤,但也因为身穿铠甲,撞击的力道反而更大。辛西亚皱着眉头,一股怒气瞬间沸腾。她慌张地跳起来,对做出这无礼举动的人破口大骂。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敌人会不假思索,选择在这里开打呢?正面交战是绝对赢不了的。毕竟兵力和装备相差悬殊,这么简单的道理连猴子都明白。」
——坎南街道平原区。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叛乱军率先发动攻击,吹响开战的号角。
「……唔、唔嗯、这、这个嘛,虽然很接近了,但也不是完全正确。嗯、嘛,总之也不能说一定不对吧。」
辛西亚凝望东部的丘陵。目前还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不过,在全军展开突击的瞬间一涌而出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敌人的首领是巴赫尔人,伏兵是骑兵的可能性很高。等到遇袭后才回头救援,八成会来不及。
「——呜哇!」
「是,请包在臣身上。」
「哼。」
诺耶儿眯着单眼、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接着继续开始说明。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紧张感。
但最令威尔姆不快的,是莉格蕾特阴暗的个性、眼神,和行事作风。简直就像自己身为谋略家的阴险一面直接具现而成之化身。看着她就仿佛直视自己肮脏的部分,光是进入眼帘就令他烦躁。说实话,若不是自己的女儿,威尔姆早就把她斩除了。
虽然抗命是重罪,但各州都有着只要能立功的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成文规定。记载在传记上的伟人们,许多也是不惜抗命而立下大功。不稍微犯点险的话,像辛西亚这种年轻人是很难立功的。
(本以为不至于要取您性命,但您实在太不走运了,太守。不过也罢,这也是您咎由自取的结果。科因布拉的未来,就交由我等承担吧!)
「怎么。有什么要说的吗?」
「唔唔唔……再这么下去,还没立下半点功劳,战斗就要结束了。到底在搞什么啊?」
辛西亚用力揪住把自己拖下马的元凶,一脸若无其事的诺耶儿。她有阶级和身为指挥官的面子要顾。私底下也就算了,可现在却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必须给予应有的处罚。
莉格蕾特听完便皱起眉头,但这只让威尔姆更加不悦。这个女儿总是马上将内心的不满表现在脸上。严重时甚至会直接大声咋舌。这些举动令威尔姆打从心底感到不快。如果说罗耶是阳,那么莉格蕾特就是纯粹的阴。威尔姆时常烦恼,他们两个真的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吗?
「唉,你的心声漏出来了喔。辛西亚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呢!」
「换作是我应该就会这么做。只要一鼓作气拿下太守的脑袋,全军的士气就会溃散。战场上若想以寡敌众、以少胜多,直取大将的首级是最简单的方法嘛。」
诺耶儿三、两下就接受辛西亚的意见,收起布阵图。辛西亚不禁错愕,硬把话题拉回上一步。
威尔姆也点头赞成罗耶的见解。
「……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正面的敌人,是以平民为主体的叛乱军。虽然人数上看似主力部队,实际上却是诱饵。开战后,叛乱军马上会陷入劣势。接着葛罗会下达全面攻击的命令,从两翼,甚至中央开始突击。
「…………」
配置在右翼后方的辛西亚,正用望远镜确认战况。在军中相对资浅的辛西亚虽曾要求把自己排在最前线,却没有得到许可,被命令待在最后列待命。她原本志得意满地想在这近乎人生的第一战中拿下一点战功,不过这愿望似乎是没机会实现了。
罗耶答完后,方才一直沉默的莉格蕾特也跟着敬礼。
威尔姆讽刺地说。
「那名医师——」
「我真是无法理解。明明是只要用包围战术就能打赢的仗不是吗?根本不需要耗损无谓的兵力。」
辛西亚咬住嘴唇,握紧佩剑。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下达命令的瞬间,披风突然被人抓住,用力扯下马鞍。
「嘿嘿,刚刚我自己画的喔。虽然是第一次实际动手画,不过结果还不错。但我不晓得指挥官的名字,所以就随便写了。」
诺耶尔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刺向布阵图上的本阵。匕首深深插在葛罗所在的本阵上。
「正如你所说。不过,在战场上一旦稍有大意便会送命。绝对不能松懈。我可不许你在这种无聊的战争中送命。」
罗耶语带保留,目光投向威尔姆,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干什么啊混蛋!」
「喂,自己丢出来的意见别那么轻易就放弃啦……说得也是,那么如果要阻止敌军的计划,你认为该怎么做?」
「……不,属下了解了。」
「既然如此,他们会采取的策略只有一种。为保险起见,我已命人调查过附近了,请您看看这个。」
「果然很像辛西亚会说的答案呢。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情操唷。在这世上,也有许多人更喜欢攻击对手的弱点。」
「都已经轻易被人挑起叛乱了,事到如今还担心什么恶评呢。难道他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吗?」
辛西亚一边呢喃一边盘起双手。老实说,这场战斗的结果早显而易见。前方的敌人已经开始动摇。只要再补上一击就能完全击溃。一旦在中央待命的威尔姆本队开始攻击,两翼也会发动突击。当然辛西亚也会加入,但排在这么后面的位置,绝对来不及赶上战斗。说实话,至少让她杀到一个人也可以。
「说、说、说说说、说什么蠢话?」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右翼后方,而敌军本队在这里。然后,威尔姆将军的本队等等就要向前发动攻击,结束这场战斗。所以辛西亚队长才想提早往前移动,赶上最后的总攻击对吧?因为从这里进攻的话,一定来不及接触敌军的本队。」
(要趁现在移动,稍微让部队前进一点吗?只移动一点点的话应该不会被追究才对。)
「那是自然。」
「刚才你打算要违反命令吧?觉得待在这种地方拿不到功劳。想法又统统写在脸上啰!」
「哎呀呀?可是你好像很动摇喔。难不成我猜对了?」
「……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知道吗,罗耶。」
「父亲大人,会议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