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点亮暗夜

诺耶儿带领五千兵力，意气风发地从马德雷斯出发。她把看上去比较疲累的人和负伤者编成别动队，在坎南街道上交代他们进行另一项任务。诺耶儿率领的四千人本队则故意离开干道，从别条路朝目的地前进。作战的概要，她今天早上才告诉各队的指挥官。这么一来应该就不用担心情报泄漏的问题。

别动队的指挥官是莉格蕾特。战斗经验较浅的米尔特等人也分在这一队。这个作战计划是诺耶儿和莉格蕾特一起在岛上设计的，所以她应该明白重点在哪里。诺耶儿信任莉格蕾特，因此才不顾多尔卡斯反对，把别动队交给她指挥。

「话说回来，这作战可真大胆呐。」

「可是应该会很有效喔。就算失败也能拖延敌人的脚步，如果没遇到敌人的话顶多打道回府就好。不论怎么样，我们都没有损失。因此我才会在会议上这么坚持。」

「因为艾尔加大人似乎打从心底信任妳。不过老实说，我没想到伊露凡大人会这么反对。」

「还好最后没遇到什么阻碍。其实我很想找小公子玩，可惜他似乎很忙的样子。所以，我也只能尽可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诺耶儿是为了完成与艾尔加和辛西亚之间的约定而回来的。现在，大概可以算是实现了吧？只要结束战争，科因布拉变得富裕，大家便都能快乐地生活。如此一来，自己一定也会开心。

「……这个作战，也是妳在岛上想出来的吗？」

「对啊。我们在纸上写了各种状况，然后一个个思考对应的方法。顺带一提，目前的发展属于非常好的那种。因为最坏的情况，就是打不下马德雷斯，又被黑阳骑夹击。万一变成那样，就只能躲起来打游击战了。」

实际上，要是被逼到那种地步，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暂时放弃科因布拉，和元武军会合。无论诺耶儿再拼命，也不可能颠覆被夹击的劣势。

三年前的战斗中，她学到了正确判断一件事是否可独自完成的重要性。自己一个人死掉还好，可她现在背负着大家的性命，不能做出鲁莽的行动。所以，她想了非常多。

（话虽如此，最重要的问题却完全没有解决。唔——嗯，该怎么办才好？）

诺耶儿烦恼的问题，就是对付黑阳骑的方法。到底该怎样打赢他们，她跟莉格蕾特一起想破了头。然而，却怎么也想不到好方案。正面迎战是最笨的策略。无论有多少士兵，在那种穿透力面前只要一击就会被击溃。

即使用偷袭的，因为对方是骑兵，也能三两下就逃走。虽然也可以架设坚固的防马栅或战壕抵挡，但对方不太可能故意跑到这种地方来交战。如果用这些方法就能对付，黑阳骑就不会在西大陆所向披靡了。

果然最好的方法还是用诱敌计包围起来，再给予沉重打击。可是实行起来却很困难。

（真是伤脑筋呐。对方也不是会轻敌大意的家伙。）

那个红头发的法立德是最大的问题。诺耶儿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打得过那家伙。三年前的单挑中，她完全看不清楚那家伙的动作。恐怕，下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如果不想出某种对策，自己是没有胜算的。

诺耶儿在岛上四处游玩时，脑中总是在默默思考。想了这么久，某个朦胧的想法总算逐渐在脑中成形。

总而言之，必须趁早杀死法立德才行。听说破晓强化兵比以前更强了。时间一久，他们累积了战斗经验、学会更多知识后，只会变得愈加厉害。必须在第二、第三批黑阳骑出现前，杀死身为指挥官的法立德。

只要杀死他，黑阳骑的指挥体系无疑会失去控制。他似乎不是用忠诚，而是靠力量驾驭他们的。以前被那个叫蕾蓓卡的黑阳骑殴打时，她曾经近距离观察过，对此印象深刻。只要解决这群野兽的领袖，他们肯定会变成一盘散沙。最终而言，最好能斩断黑阳骑的根源。

心想要是被其他士兵看见会很尴尬，诺耶儿轻轻拿出手帕。

「应该说是很类似的东西？感觉我好像终于发现幸福的尾巴了。」

「根据当地的猎户所言，敌军似乎把大半兵力都聚集在马德雷斯周围。」

「当然，我也明白这点。所以我已派出斥候，探查亚维茨山口和坎南街道的情况。」

「……看来对方打算优先固守州都，然后在坎南街道上迎击我军。」

（上次战争时，早该把那家伙跟葛罗一起除掉。不，那家伙才是最大的火种。为了在远征前防止无用混乱的措举，反而造成反效果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这么想而已！」

他已做好遇到少量伏击的准备。只要活用战车队便能降低损害。敌军若在狭窄的山道上架设木栅或乱杭的话会很麻烦，但这似乎是他多虑了。对方似乎也来不及布置那种工程。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可我在岛上过得很开心啊。岛上生活真的很快乐，时间一下子就过了。所以说，妳不用放在心上啦！」

「嗯嗯，正面思考果然是好事。人就是要正面一点才好！」

「今天早上只是去为了昨天的事情道谢而已。因为他请我喝酒吃甜瓜，还送了我玩具。」

其实她不打算直接告诉别人。但不是因为她坏心眼，而是那样比较有趣。直接告诉大家「这就是得到幸福的方法」，一点也不好玩。

「喔、喔。」

「……是吗？算了，没事就好。」

「嗯，谢谢。妳的好意我心领了。」

「……是吗？不过，恭喜妳找到了。」

「是！目前逆贼们自称统一科因布拉，开始在坎南街道架设防马栅和乱杭。」

「……难道，是妳之前一直在找的，变得幸福的方法？」

「话说回来，伊露教的伊露凡是个好人呢。虽然眼神有点可怕，却知道很多事情。」

辛西亚突然皱起眉头。看来为了转移话题，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地雷了。辛西亚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于是诺耶儿连忙打了个马虎眼。

「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告诉妳，只是找不到机会。既然现在科因布拉已经光复，我就不客气了。」

吃干抹净后过河拆桥。尽管是非常简单明了的做法，但诺耶儿觉得这个选择可能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因为会让其他人担心下一次是否就轮到自己。诺耶儿的恶名虽然有杀鸡儆猴的效果，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大概只会促使人们背叛自己而已。

这样的战力纵使打不下一座城，但要攻下一座都市倒是绰绰有余。巴尔札克的盘算是拿下罗克贝尔，使科因布拉感到芒刺在背。

「……哼嗯。」

「辛苦了。前面的状况如何？」

眼见辛西亚一副要跟自己决斗似的模样，诺耶儿不禁稍微紧张了起来。

「诺耶儿。」

「那么亚维茨山口那边的情况如何？」

「不知道将军的苦心，还擅自插嘴。请恕属下无礼。」

「……所以，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大半夜叫妳过去，感觉让人很放不下心呢。」

「根据密探的报告，马德雷斯短短两天就遭攻陷，威尔姆也被处死。下官认为，现在就算赶去也太迟了。」

根据多尔卡斯的说法，北部栽植咎草的农夫中，已经有许多人出现中毒的症状。栽种并贩卖咎草可以赚钱，自己服用还能享受虚幻的幸福。最终，成瘾者将会死亡。就算想帮他们戒除，也已经不可能了。

「那真是荣幸。啊——可恶。居然只能用这种话表达感谢，真是丢脸。」

巴尔札克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

说完，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队伍顺利地行进。诺耶儿和辛西亚让坐骑配合步兵的速度。两个人自己走得太前面也没有意义。

「喏，用这个擦擦脸。」

参谋们慎重地表示。现在巴尔札克率领的部队，一共有骑兵千人、战车千辆。其中战车队有三千人，加上六千步兵，一共有一万人的军力。

不过，那就是辛西亚的处世之道。

「为了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我们必须全心全力设法夺回科因布拉。我想让骑兵队和战车队先行，攻下罗克贝尔。」

「没有，只是稍微想了点事情。那，等利用完之后，要把伊露教徒统统处死吗？」

然而，却有些人大肆宣传着这一点点的停滞。他们挑动短视群众的恐惧，煽动反帝国的情绪。而最大的主犯，就是元武州领主紫电。那混球在暗中使用诡计，推动元武、基浦、坎毕兹独立，甚至把手伸到科因布拉来。

「没关系啦，妳不用道歉。我一点都没生气唷。那个时候就算妳不阻止我，其实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再说，大家又能聚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打道回府。就算是为了挫挫占领科因布拉之反贼们的锐气，也必须给他们一点打击。」

巴尔札克语毕，便跟参谋们一起讨论方针。所有人都说完自己的意见后，斥候终于回来了。

「嗯，没什么事喔。我们只是开心地聊天，说好要一起让科因布拉变得富庶罢了。」

「不，只要对方没有在山谷布阵就没问题了。」

巴尔札克强硬地说道。战争可不是儿戏，不能因为没赶上就撤军。必须思考下一步，尽快夺回科因布拉。皇帝阿密尔正为了大陆远征的事心力憔悴，巴尔札克也想替他分担一点压力。

「波尔波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对朋友刀剑相向，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我背叛了妳的信任。既然如今已夺回了科因布拉，并统一了南北，不管妳想怎么报复我都一律接受。」

「谢谢妳，辛西亚。以后我一定会告诉妳的，另外也得告诉小公子才行。至于莉格蕾特……唔，到时再看看吧。感觉一定会被她嘲笑。」

（即使知道对身体不好，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在短暂的幸福后，将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这就是咎草啊。）

「请您先等一下。前面就是道路狭窄险峻的亚维茨山口。不让步兵在前面探路的话，可能会很危险。」

「别想蒙混过去。」

「嗯。真的、很抱歉。」

辛西亚露出阴暗的神情。她指的，恐怕是他们带来的那种名为咎草的东西。诺耶儿听说那东西就是赤轮军的资金来源。大量服用那种草药，似乎可以让人沉浸在虚伪的幸福中。

诺耶儿硬拉起辛西亚的身体，只见她的眼眶红红的。看到她那样子，好像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只好暂时让她静一静。不管再怎么好奇、再怎么想知道，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开口询问就好。她学到了这点。

诺耶儿不相信什么禁忌或天谴。但她有种感觉，要是继续留着那种东西，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科因布拉领，巴赫尔州交界附近。

「为什么要挪开视线？说起来，妳今天早上跑去跟伊露凡大人道谢了吧。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诺耶儿明确地表示拒绝。因为辛西亚肯定一击就会被杀掉。就算一群人包围上去，多半也会对方被打得落花流水后轻松突围。她可不能让重要的朋友和伙伴白白送死，因此她才会拼了命地思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用最小的牺牲解决掉那些家伙。所以杀死他们的必须是自己，因为背负众人的生命去战斗，乃是指挥官的使命。

「啊哈哈，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不起来——」

一旦盯上目标就绝对不会放手的女人，那就是辛西亚。顽固的个性还是没有改变。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诺耶儿决定实话实说。可不能在战斗前就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

看来她的疑心还是没有消失。不过，实际上的确没出什么事，就算辛西亚不相信也没办法。

「不、不了。我没要妳做到那种程度。只是要妳别太放松戒备罢了。只要我们好好盯着，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如果我们能形成抑制力，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那样就够了。」

诺耶儿对那玩意儿毫无兴趣，不过它的止痛效果倒是很方便。若可以消除伤患的痛苦，当然再好也不过。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其他用途。只要好好管理，不要用错方法，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但那大概是不可能的，毕竟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辛西亚突然放声咆哮，诺耶儿赶紧捂住耳朵。

「黑阳骑啊。照目前的情况下去，恐怕还得再度跟他们交手。真是棘手又危险的敌人，真希望能避免正面交战。」

现在只是稍微脱离了轨道，相信很快就能重回正轨。阿密尔拥有那样的才能。目前，西大陆的凡尔登州依然健在，而且正慢慢击退敌人，扩大着领土。

「没关系。思考所有可能的情况并提出意见，本来就是你们这些参谋的工作。你们就跟平常一样，不需要顾忌，尽管提出想法便是。」

「大人，从报告听来，属下认为我军可以从亚维茨通过。对方也才刚压制科因布拉，应该没办法立刻调动大军。要急袭的话，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

辛西亚深深弯下腰，就好像在要求诺耶儿敲她一拳似的。诺耶儿连忙下马，搭住她的肩膀。

「……我当然也会帮忙，下次绝对要打倒他们。」

「……伊露凡大人？妳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但看到辛西亚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后，诺耶儿硬是转了个话题。

「反正是自己的同伴，没什么好防备的。」

身为巴赫尔的代管者，同时也升上将军之位的巴尔札克，正停下部队开会决定今后的方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妳昨天不是几乎都跟我在一起吗，哪来那种时间？」

「真是丢脸。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的主子踏上相同的末路。」

「什么意思？」

「但是，只有妳一个人受到流放孤岛的惩罚！」

「大人。属下认为现在应该先撤退，重新编组讨伐军。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支援马德雷斯，并非重新攻下它。以目前的兵力要在短时间内打下马德雷斯，恐怕有些困难。」

「唔，到时候就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诺耶儿和辛西亚相视一笑，又骑回马上。辛西亚早前僵硬凝重的表情好像稍微放松了点。直到今天为止，她大概一直为了那天的事耿耿于怀。诺耶儿如果被判死刑，她肯定也会追随过来。真是个傻瓜，诺耶儿心想。

那么，早点烧一烧处理掉或许比较好。可由于背后利益牵扯太大，因此没法轻易下手。所谓的政治果然很困难。换作自己的话，即使会遭到反弹，也会把它们彻底烧光，或是制定严格的使用规范。因为这东西不只对敌人，连对自己人也会造成危害，这么做是应该的。晚点再跟艾尔加说一声吧？

诺耶儿露出搪塞的笑容。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她已将答案确实地记在幸福手册上了，以防自己发生意外时也不会失传。到时候，莉格蕾特或其他人一定会找出来，把答案告诉其他人吧。

「他们的目的是传播伊露教的教义，还有确保自己的容身之处。往后或许会给科因布拉带来灾祸。现在就已经出现征兆了。」

「我在岛上的那段时间玩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更有时间慢慢思考了许多事……而且，在那座岛上，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直在找的某种东西。」

巴尔札克摸摸胡子，陷入思考。

话说回来，在科因布拉，还有在维拉岛住下来后，自己渐渐不再询问其他人得到幸福的方法了。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记不太清楚。

（阿密尔大人其实做得非常出色，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等等！难道，妳接受了邀请，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

「怎、怎么了？」

「那妳的答案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过了一会儿，辛西亚突然下定决心似地转过来。然后，倏地跳下马伸展了一下筋骨。

「啊哈哈，那可不行。因为搞错的话会很丢脸，所以我还不打算跟别人讲。」

「应该是畏惧我军的骑兵和战车吧。」

「不过架设的进度似乎十分缓慢。从他们生疏的动作看来，负责架设工作的应该是临时征集的民兵。」

本来这支军势已经十分浩大，但要攻陷马德雷斯还是有些不够。因为巴尔札克没有带上攻城兵器，若敌军固守城池，恐怕他们也拿马德雷斯没辙。换言之，要抢回城池是不可能的。

「嗯，因为他说有重要的事，是半夜邀我过去的。就是那时候吧。」

「山道周边没有发现敌军踪影。但还没有时间探勘完整座山谷。请您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妳的神经也太大条了。的确，伊露凡大人的力量和知识对我军而言不可或缺。可是，最好别太相信他。因为他们是别有居心才帮助我们的。」

战车队是密尔兹升为霍西德宰相后从他手里接收的。因为当上最高级文官后，密尔兹已经不会再率兵上前线。为了吓阻科因布拉、元武、基浦等州，所以战车队全部配置在巴赫尔。

「啊哈哈，就算妳再怎么巴结，我也没东西能给妳了喔？元武带来的土产已经都分给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