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两个太阳

诺耶儿完成出发的准备后，前去向艾尔加道别。尽管不是永别，不过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会大幅减少。完成了原本的承诺，两人的约定变成一起使联邦兴盛。但他依旧是自己重要的朋友，不会改变。

「那，小公子。你要保重。」

「你也是，我祈祷你凯旋而归。如果有什么困难，就马上通知我。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马上去帮你。」

「啊哈哈，那是我的工作才对。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出席的。绝对要通知我唷。」

「……伊露姆也说想跟你聊聊。她似乎对你的英雄事迹很感兴趣。」

「以后应该能做朋友吧？我到现在都还没正式见过她，也很好奇呢。」

「那家伙的个性很文静，但你连莉格蕾特都处得来，应该没问题才对……我们的婚礼，一定要来喔。」

艾尔加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可随即又恢复平常的表情。那副总是在为国家和人民设想的真挚神情。他总是皱着眉头，完全就是个充满烦恼的青春期少年。

「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了。老是一副苦瓜脸，幸福可是会跑掉唷！」

「我还太年轻，要是不绷紧一点的话，别人是不会跟随我的。」

「到时候自然会驾轻就熟了啦。因为我就是那样啊。你一定也没问题的。」

「……啊啊，说得也是。我会努力让自己放松的。」

然后，诺耶儿说出自己最担忧的一件事。

「呃，还有关于咎草的事。我建议最好找机会处理一下那东西。要是太晚动手的话，只会愈陷愈深。虽然用对方法的话是很棒的药草，但最好不要太过依赖它。」

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诺耶儿也请艾尔加分了一点给自己。但终究只是当作药用。它麻痹痛楚的效果，在战斗中应该会非常有用。

「……啊啊，你说的没错。」

「如果因为盘根错节的问题没法处理，干脆一把火烧光光比较好。统统销毁的话，想依赖也办不到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那玩意儿，确实是很危险的东西。佩利乌斯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然而，光靠立法管制，也很难管到那些仍在私下生产的人。况且，科因布拉的经济还不能没有咎草。」

「要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会来帮忙的。所以，绝对不要忘了。」

「哈哈，你自己也有总督的工作，应该有很多事要烦恼才对。居然还特地为我操心，谢谢你。我很高兴。」

「啊哈哈，我知道啦。不要因为这样就哭嘛。」

「等战斗结束后，就让士兵们也下田去工作。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元武好像有句谚语是这么说的？」

没错，个别磋商是很重要的。比起先斩后奏，事先取得大家的理解更为重要。这是伊露凡分享给诺耶儿的领导心得。他似乎也是一路跌跌撞撞辛苦过来的。诺耶儿听了拍拍肩膀安慰他后，伊露凡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如果莉格蕾特是咋舌的高手，那伊露凡就是叹气的大师了。诺耶儿暗自决定改天一定要找机会请他教教自己叹气的秘诀。

「……话虽如此，还是必须尽力做好能做的事。多尔卡斯，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辛西亚和凯都赞同诺耶儿。

辛西亚说完，诺耶儿点点头。

——里贝黎卡联邦对霍西德帝国。围绕着大陆中央的要地，巴赫尔决战之日即将到来。

而莉格蕾特则在知道诺耶儿是认真的，绝对不会撤回计划后，一脸苦涩地点头答应。

「……总而言之，我不会去见他。正如莉格蕾特说的，八成会引发很多问题。」

诺耶儿对强攻拉尔朵的巴赫尔军发动突击，一击杀死了好像对自己的武艺很有自信的敌军将领，再趁敌军畏惧时发动总攻击，一口气击退了对方。接着又乘胜追击，成功把敌军逼回托尔德一带。总督府的处女战，取得了傲人的战果。

在位于都市拉尔朵的总督府内，诺耶儿召集伙伴，正开会讨论即将到来的决战。

「是，属下会代为转达！」

「不需要那么担心。因为真正重要的是前线战况。又不可能所有人同时战斗。一旦战况向某方倾斜，后方的士兵不管有多少人，都会一下子鸟兽散。唔，虽然这点我军也一样就是了。」

诺耶儿举起双手，大家忍不住叹息。辛西亚忍不住按着太阳穴摇摇头。明明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方法的说，真过分。不过，这也是总督的宿命。诺耶儿这么理解。

「不用客气啦。我们是朋友嘛。」

「的确，事实上军中已有少数人为了无聊的事情发生对立。不用担心，我会彻底教育他们的。而且士兵们全都充满干劲，士气也十分高昂。再来只要提高协调度和训练度就好。」

「我早就舍弃格兰布鲁的姓氏了，所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我对死掉的人毫无兴趣。只是单纯叙述事实罢了。」

凯盘起双手。当然诺耶儿也想了很多方案。

「啊啊，我命令密探一有变化就回报。根据最新的线报，毫无疑问有十万人以上。要是强制征调的话，搞不好能突破十五万人。」

「啊哈哈，我不会叫你们去跟黑阳骑打的啦，放心。只要让大家练习先往前进再撤退的技巧就行了。如果练习情况顺利的话，我想让他们担任投掷骑兵。这个工作，只有白蚁党做得来。」

「喔，是呴？真是白痴，随便你们这些连脑袋都长肌肉的家伙怎么说。唉——居然对白毛猴子说的话认真，真是浪费生命。」

因此诺耶儿判断比起浪费力气在无用的战斗上，不如先加强拉尔朵的防御，等待各国的增援抵达。要攻下贝斯塔，必须先充实总督府的兵力。

多尔卡斯和莉格蕾特又开始斗嘴。但很遗憾，今天诺耶儿没有力气阻止他们。现在她得集中精神思考。

虽然是废话，但这段期间必须时刻留意对方的动作。骑兵有机动力优势。无论何时从哪里攻过来都不奇怪。最坏的情况，就是黑阳骑发动突袭，把我军吓得魂飞魄散，然后敌军趁机发动大规模攻势。胜负或许一瞬间就会决定。

「嘿嘿，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全部包在俺身上吧。俺一定会彻底让那些小子们学会的！当然俺自己也会提起十二分干劲！」

诺耶儿先向两人赔罪后，说出自己想拜托他们的事。听完内容后，两人不禁面露难色。凯首先表示反对，于是诺耶儿向他解释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并说明自己会给予所有人相应的回报。

「嗯，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们两个。尽管我想你们听完后一定不太愿意，不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拒绝。所以我先向你们道歉，我会扛下所有罪过的。」

「友军都顺利地陆续到达了呢。街上差不多快塞不下了吧？」

多尔卡斯气势高昂地回答，诺耶儿见了满意地点点头。

曾有过经验的诺耶儿如此断言。要是有人怀着恶意利用这场会面，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散播谣言就糟了。万一发生那种事，就连她也束手无策，更有可能会被逼得像上次那样一个人战斗。现在她已经是总督了，每项行动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这是诺耶儿从经验里学会的其中一件事。

寄信人是霍西德帝国元帅，法立德·阿莱茵。被诺耶儿视为最大敌手的黑阳骑指挥官。

「呿，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重要的是预先看出他们会从哪里发动攻势。对方先发动攻击的话，如果不设法挡回去，我方就会一面倒地被压制。虽然是废话就是了。」

「是！」

「喂，白毛猴子，你脑袋真的烧坏啦？对方可是帝国元帅，令人畏惧的黑阳骑指挥官喔？」

诺耶儿相信决战的场所，就在托尔德和拉尔朵中间的广阔平原——阿托维尔平原。敌人一定会在这里迎击。那里是开阔平坦的大草原，很适合让大军布阵，可以充分发挥超级精锐黑阳骑的真正力量。

辛西亚念完报告书，众人全都露出凝重的表情。但诺耶儿拍拍手，要大家别担心。

「对吧对吧！嘿嘿，有些事情只有男人的第六感才看得出来！」

「那倒是不要紧，不过咱们就算骑在马上，也很难跟黑阳骑抗衡。先不说俺，但白蚁党的大伙儿原本都是矿工啊。」

「这是句好谚语。就当成总督府的标语吧。」

大家回到自己岗位后，会议室内只剩诺耶儿、莉格蕾特和凯三人。辛西亚虽然很好奇他们要谈什么，但还是被总督命令赶了出去。果然变成大人物后办起事来方便多了。

诺耶儿摸摸他的头后，艾尔加一脸疲倦地颔首。那是想哭时却又忍住不哭的表情。换作岛上的孩子，只要给他们几颗糖果就会马上破涕为笑，但很可惜诺耶儿身上没有糖果。所以，她只能像这样摸摸他的头而已。她不晓得这种时候该怎么做，看来要学习的事物还有很多。

这也就是所谓的屯田制。既可以锻炼身体，又能生产粮食，基本上是很好的制度。不过，必须先取得当地居民的许可。毕竟得长期借用他们的土地。虽然已经得到巴恩斯的同意了，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打赢战争才有意义。

「另外请解放战线的巴恩斯去敌营散布流言。最好让帝国的恶名传遍全大陆。巴赫尔独立的机率提高，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虽然有点卑鄙，但事前疏导的工作也很重要。」

「唔嗯，正是如此。真亏您记得住。」

「吵死了。俺只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感想而已。男人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啊。对不对？凯大人。」

「事到如今就算见面，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所以，我不打算去。」

基本上诺耶儿已告诉监察官们不需要用敬语。那样诺耶儿也比较自在。唔，虽然她也不强制大家爱用哪种说话方式，不过听到辛西亚对自己用敬语，还是让她浑身不对劲。之前辛西亚坚持「在其他人面前果然还是用敬语比较好」时，诺耶儿曾表示这样自己的战斗力会下降，拜托她不要用敬语，却被她赏了一记铁拳驳回。

诺耶儿陈述自己的想法，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异议。决战的时间，大概会在一个月到两个月后。在那之前，必须尽可能做好准备。

——信中的内容如下。

坎毕兹的武官苦着脸说。

尽管诺耶儿也想发动小规模的奇袭或扰敌行动，但大概都只是隔靴搔痒，左右不了本队的决战。十万规模的大军会战，跟她过去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不一样。虽然诺耶儿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根据经验者的说法似乎是如此。最后决定胜负的将是士气和气势。失去斗志的士兵较多的一方将徐徐败退，最后溃不成军。这现象将产生连锁反应，使全军兵败如山倒。就算伤亡人数不多，一旦溃败的话，就不可能重整军势了。

出席者有多尔卡斯、莉格蕾特等诺耶儿的直属部下，以及身为监察官的辛西亚、凯、和基浦与坎毕兹派来的武官们。此外，米尔特和嘉儿等熟面孔也在。

皇帝阿密尔当然不承认里贝黎卡联邦的存在，也火速筹集兵力，准备展开镇压。帝都对各地下诏，凡与自称联邦的逆贼有所牵连者，不问身份地位，全部株连三族、即日处斩，并命令各州太守立刻出兵讨伐反贼，向帝国展现忠诚。

「谢谢，多尔卡斯。至于辛西亚和其他人，请尽量跟解放战线的指挥官们建立默契。这是很重要的工作喔。请让他们放下出身和无聊的面子，一起建立同为联邦兵的战斗意识。如果还有士兵有意见的话，尽管带他们来见我。」

「那不就是你父亲干的好事吗！少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虽然也有其他迂回的方式可以绕过阿托维尔，但始终会在贝斯塔发生激战。为了向世人展现联邦的实力，不能只是削减兵力，必须在这片草原确实歼灭帝国军。开战的时间将是秋季中旬，恐怕是在收获季结束以后。

另一方面，霍西德帝国也将兵力集结到贝斯塔。先遣队遭到击溃的法立德，决定暂时中止拉尔朵的攻略行动，加强托尔德的防卫，并将周边的兵力、物资统统集中起来。

「这部分就得下点工夫了。」

不过，她打算写封回信。她在信上写道希望在战场上直接谈谈，为之后的战略布局。可以利用的东西全部都要利用。

「不仅如此，如果接受邀请，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怀疑。要是被对方散布谣言说总督与敌人内通就麻烦了。您应该很有经验吧？诺耶儿总督阁下。」

「啊啊。挤不进城的人，我让他们在城外扎营了。幸好送来的粮草很充足，暂时没什么问题，但也不能长久这样下去。」

「哼嗯，经阁下这么一说，在下也觉得似乎不无可能。确实耐人寻味。」

「我还是有好好思考过唷。这么大支的军队，想在下次会战前建立完美的默契实在太难了。大家虽然都拼命在训练，但光靠这样还是打不赢。而贸然耍小聪明或大胆的奇策，一定会让防卫出现缝隙。黑阳骑也没有天真到会放过我军的空隙。所以，我认为现在用正攻法，也就是堂堂正正地正面交战是最好的。」

诺耶儿如此鼓励多尔卡斯。话虽如此，光是这样也很有难度，因为能把燃石炸弹操作自如的，就只有他们而已。也不能让他们的练习白费。所以这里只能仰仗白蚁党的经验。

（无可奈何这句话，其实我一点不喜欢。可是，因为这是战争，所以也无可奈何。）

「只能靠防马栅或乱杭抵挡了吗？」

「……不过，总觉得这封信有点奇怪。后半段根本就是情书嘛！什么马德雷斯的约定、亲爱的诺耶儿阁下，简直就像唱情歌一样。」

「啊哈哈，很可惜我没藏着那种好东西喔。」

「真的拜托你们啰。我可不想被自己人扯后腿输掉。」

「嗯。那就拜托你了。辛西亚千人长。」

「只要是在下能力所及，阁下但说无妨。不论是什么肮脏的工作，在下都愿意干。」

「包在属下身上，诺耶儿总督。」

诺耶儿微笑着说。武官们一齐立正敬礼。

得到凯的同意，多尔卡斯开心地拍手。

「原来如此。确实，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我军究竟挡不挡得住那种怪物般的突破力？」

「请你替白蚁党进行骑乘训练。只要学会基本的骑术就可以了。不需要掌握精细的技巧，重点是要让他们学会全力逃走的技术。我会请解放战线的骑兵们去帮你的。」

「了解！」

诺耶儿阁下，诚挚祝贺您就任为里贝黎卡联邦总督。尽管如今分属不同阵营，但在下相信，彼此为里贝黎卡百姓着想的心意是相同的。为了避免无辜的人民和士兵们牺牲，在下愿与阁下一会，开诚布公地一同讨论有无回避这不幸战火的方法。若您愿意的话，在下强烈期盼诺耶儿·波司海特总督阁下前来一聚。与在下一同畅谈里贝黎卡大陆的未来，以及我等的梦想。

成为大人物后，就必须背负众多的生命。有时更不得不做出明知会牺牲掉某些人的决定。这就是最高指挥官的责任。所以，诺耶儿才做了这个选择。选择了牺牲最少，却可以打赢战争的策略。

最重要的是，黑阳骑毫无疑问会挡在诺耶儿面前。不能让那些怪物活下去。要是让他们活着，将会有很多伙伴死去。所以，一定要在巴赫尔消灭他们。

从马德雷斯出发的诺耶儿率领总督府的军队，一进入巴赫尔西部的都市拉尔朵后，连片刻都没有休息便投入战斗。

「帝国那边征集了多少兵力呀。我记得我们有派人去调查吧？」

「……虽然很遗憾，但这大概是正确的判断。对方很可能是想用协商的名义骗出我们，再趁机发动埋伏。毕竟阿密尔皇帝已经下令要诛杀我们三族。根本不可能有商议的空间。」

总督府开始备战后一个月，一纸文书送到了诺耶儿手中。是某位乔装过的帝国使者偷偷送来的。

文后，又写了许多无关主题的缀文。诺耶儿老实地把信拿给伙伴们看，接着明确表示自己会拒绝。

「……最后，莉格蕾特和凯，我另外有点事想拜托你们，能请你们留下吗？至于其他人可以解散了。都回去工作吧。」

诺耶儿退回下属攻略托尔德的提案，决定不再深入敌地。托尔德的确是交通要冲，后方就是州都贝斯塔。但敌军的主力都集中在那里，就算拿下托尔德，也会马上被大军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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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等大家到齐后再打。现在就算硬攻下来，也会马上被敌人抢回去，只是浪费力气而已。」

「……那么总督阁下，刻意遣退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事？难道身为联邦英雄的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盘算吗？」

「唔嗯。如今不但没有办法判断对方是不是真的想避免战争，也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在下的看法与辛西亚大人相同。不值一去。」

「反观我方有总督府的兵力五万人、统一科因布拉军的增援一万、元武军两万、巴赫尔解放战线一万。基浦和坎毕兹仍在战斗中，恐怕很难再拨兵增援。换言之，联邦军最多只有九万左右的战力。光看数量是我方处于劣势。」

「哼嗯，莫非诺耶儿总督心中有何策略吗？方便的话，可否说来让在下听听。毕竟这也是在下身为监察官的职责。」

「阁下，算我拜托您，千万别这么做。我们会挨国主大人骂的。」

凯虽然还是不能接受，但最终仍点头同意。或许是诺耶儿的决心和觉悟打动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