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7 野兽之宴

拥抱火轮的少女 — www.linovelib.com · All chapters

7 野兽之宴

在赤轮军的猛攻下陷落的罗克贝尔内,街上到处都是遭到残杀的尸体,被破坏的民宅和商店冒出浓浓黑烟。

木桩上插着一颗颗坚守至最后一刻之守兵们的头颅。罗克贝尔的领主,也就是莎拉的父亲巴列尔·路特文伯爵则惨遭五马分尸,首级高挂在广场上示众。

幸存者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俘虏们被叛军当成试刀的材料,女人和小孩则沦为泄欲的工具。城内到处都能听见哭叫声,以及几乎盖过它们的卑劣笑声。

「啊啊,这就是战争的乐趣啊。如果不这样就不好玩了。」

格布享受着久违的鲜血和疯狂的滋味。这才是战争的醍醐味。生与死浓密地交融在一起,这就是战场。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尝到的滋味。一旦尝过便会疯狂地上瘾。所以格布才像飞蛾扑火似地不断寻找战场。

「嘿,我也得快点完成工作,去好好享受一番才行。不然最美味的部分就要给人抢走了。」

所谓的战斗,就是挖出人的本能和欲望,生命和生命的碰撞。胜利即是天堂,落败即是地狱。战场上没有身份的差异。无论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唷,同志们,玩得还爽吗?」

「是、是!」

「那就好。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干劲。话虽如此,如果之后还想慢慢享用的话,记得别做得太过火啊?虽然替代品还有很多,但那么漂亮的可不多见喔!」

格布对路边一个压在年轻女子身上的青年说道。尽管自己也很想加入,不过现在还有任务在身。在那之前得先忍耐。毕竟他也算是巴赫尔的骑士。

格布一边吸着鲜血和浓烟的臭味,一边穿过街道。

(啊——真棒。纯朴的年轻人们被欲望淹没,一个个堕入邪道。那种模样才是人类真正的姿态,老子最喜欢了。什么正义啊大义的,一点也吃不饱。随心所欲地活着有什么不对?)

不考虑什么后果,全力享受当下。别人的死活关自己屁事。叛乱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活在这一瞬间的生存之道才是最有趣的。

相比之下,自己的长官就无聊多了。把所有的不满藏在心里,只是忠实地执行命令,千辛万苦才爬到高位的男人。这就是里斯提希。

(我们的里斯提希队长好像打算势如破竹地一路打下州都,不过事情真的能这么顺利吗?也罢,反正事情搞大了更有趣。)

格布一边思索一边走着,突然听见附近的屋子里传来娇喘。仔细一听,还有个似曾相识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好奇地往屋内偷看后,格布发现两张熟悉的脸。是过去曾经善良纯朴的年轻人。

「哦哦,这不是干得正爽吗?弗雷瑟和克拉夫特。怎样,跟着我来是正确的选择对不对?」

「啊,格布先生!抢夺别人的东西、原来这么有趣、咱以前都不知道呢!」

如果是赤轮军的话,肯定会瞬间崩溃。野兽们一旦清醒,认识到「死亡」的恐怖,就会开始爱惜自己的生命。这就是人类。

现在这座城市里,只有胜者和败者、掠夺者和被掠夺者两种人。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道理。」

虽说打胜仗是好事,但如果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对格布而言,只要活下来就是胜利。所谓的一直胜利,其实就是努力活下去的意思。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在诺耶儿死前告诉她这个道理。欣赏年轻人临死前梦想破灭的表情,也是格布的一大乐趣。

两人已经完全忘记对方跟自己一样同为科因布拉人。还有眼前之人不是可恨的贵族,只是一般的市民。

奈德那家伙虽然外表轻浮,却是真材实料的练家子。只要有实力就给予提拔,是现在巴赫尔军的用人方针。对格布那没大没小的说话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这缘故。里斯提希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违逆阿密尔的方针。

「那也不见得。毕竟赤轮军已经尝到胜利,还有血和欲望的滋味了。事到如今我可不认为他们还会被什么大义云云给绑住。可别小觑喝过人血的野兽喔?」

「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万一这消息扩散开来,赤轮军可能会一夕瓦解。毕竟本来就是乌合之众。」

「队长,说废物未免太过分了吧?就算是那副德行,好歹也是同志嘛。」

「……啊——话说我忘了告诉她『胜利』的意义呢。下次有机会的话,再好好教教她吧。」

「那么,您意下如何呢?若要据守在这里,就得尽快修复损坏的城墙。另外还得准备长期抗战期间所需的物资才行喔。」

「是!」

「真、真的吗!? 」

「先报告葛罗妻儿的事!应该已经抓到了吧!? 」

「知道就好,那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战况陷入泥沼的话,的确能使巴赫尔有介入的借口。接着稍微抵抗后再迅速投降,便可以让皇帝追究葛罗的责任。这么做确实可以顺利推动计划。然而那样的话,自己几乎拿不到半点功劳。

无论如何,阿密尔早已将这次的计划对霍西德大陆最有权力的人——贝夫南皇帝报告。阿密尔明确表示希望借此拉下亲生兄长,斩除未来的祸患。

格布粗鲁地抓了抓自己的落腮胡,转身离开领主宅邸。既然工作告一段落,就随便抓个女人或几桶好酒乐一下吧。部队的编制晚点再弄就好。

「克拉夫特原本也是怕得要死,结果现在成了那副德行。嘿嘿,连山里的猴子见了都要自叹不如呢!」

格布挥挥手带上门后,一脸不耐烦地扭扭脖子。接下来还得去向里斯提希报告一件非常麻烦的消息。想到就懒。

「当然。不用理会本国那边,我会禀告阿密尔大人,赤轮军一定会拿下州都马德雷斯献给他!」

「您找那些家伙有事?」

「……你的意思是,对方已经发现是巴赫尔人在后面操控了?」

「这可真是突然,记得阿密尔大人原本不是要我们放手去干吗?为何事到如今又突然改变主意?」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按照原定计划直攻州都马德雷斯。对手是无能的葛罗和孱弱的科因布拉兵,而且我方还有内应在。区区几个能打的高手影响不了整个战局。只要有我指挥,肯定能打赢。就算兵力上稍居劣势也不成问题!」

「说废物是废物有什么不对!」

「科因布拉的人果然都派不上用场!都追到那种地方了居然还会被逃掉!? 」

此外他还有另一个嗜好。看到一夕之间变了个人的弗雷瑟和克拉夫特,诺耶儿不知会做何感想。一想像那天真端正的脸蛋扭曲时的模样,格布就忍不住兴奋起来。她会哭泣吗?会愤怒吗?还是会绝望呢?不论哪种都很有趣。

「队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

「那我马上去挑几个适当的指挥官编列进攻部队。等等再一并向您报告。」

两具没有头的尸体,还有被切成上下两段的奈德。他们毫无疑问是被非常高超的手法所杀。八成是科因布拉兵下的手吧?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发现其他赤轮军的尸体。多半是看状况不对,所以背叛或逃走了。

「毕竟奈德那家伙以前曾在科因布拉待过。就算对面刚好有人认识他也很正常。所以说,就算曝光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里斯提希的主君,巴赫尔太守阿密尔·瓦尔德卡,是公认最有机会成为下任皇帝、前程似锦的年轻人。里斯提希敬佩他的才干,并发自内心效忠于他——但是。

弗雷瑟心情大好。格布替他在空杯子里重新倒满酒。

「贵族的女孩个个年轻貌美、打扮得光鲜亮丽,全身上下装饰着华丽的珠宝喔。她们平常不做粗活,所以手心既美丽又软嫩,而且家里满是金银财宝。你不想把它们全都抢过来吗?」

「好啦好啦,请您冷静一点。其实这段时间出了一点事。呃——首先是关于奈德的搜索,然后还有葛罗妻儿的部分。」

不过,就算顺利抓到,也只是锦上添花的程度而已。虽然里斯提希表现得很激动,但其实也没那么灰心。反正本来的计划就是用武力攻下州都。

「我们的确是掌握了他们的位置啦。不过因为追击部队太无能,完全被他们溜掉了。这下拿他们两人当人质的计划得暂时放弃了呢。」

「喂,克拉夫特,那家伙已经挂了啦!别老是玩同一个玩具,去找其他女人如何?」

「晚点见啰。」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找到奈德的行踪了吗?」

「不行了,这家伙完全没在听。」

格布来到巴列尔伯爵所居住、全镇最大的宅邸。对入口的卫兵挥手打了声招呼后,大门旋即打开。

「……刚刚本国送来了新消息。上面要我们留在罗克贝尔,把叛乱的时间拖长。太守命令我们停止对马德雷斯的进攻计划。」

只要气势够强,无论什么样的军队都能发挥令人畏惧的战力。不过,这气势一旦中断,整支部队的士气就会垮掉。

现任的巴赫尔将军已届退休之龄,里斯提希强烈相信,自己是最有资格接任这位子的人。从顺序来看也非自己莫属。尽管不清楚黎明计划的内容,但被那种古怪计划创造的人类踩在脚下可一点也不好笑。他赌上身为巴赫尔人的尊严,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太慢了!你以为我等你多久了!连你也被那些废物感染了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那里有很多附带血统证明的贵族啊。那些家伙拿着我们辛苦赚来的钱财,每天享用大鱼大肉。所以,身为正义的赤轮军,一定要把它们统统抢回来才行!」

「秘密通道的出口附近也有战斗的痕迹。那里有科因布拉兵,还有三具巴赫尔人的尸体。这下很明显是冲着巴赫尔人来的呢。奈德带去的手下大概不是背叛就是逃跑了吧?」

「…………」

「……贵族。」

克拉夫特宛如被翻滚的欲望吞没。过去那纯朴胆怯的模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头饥饿的野狼。正嘲弄着他的弗雷瑟也一样。

只见克拉夫特完全沉浸在那档事中,对两人的交谈毫无反应。那双平日耕田锻炼出的强壮双手正紧紧抱着一个女人的头,仿佛要把它掐爆一样。头颅的主人,是被弗雷瑟抱着的少女的母亲。她翻着白眼,舌头难看地垂在嘴边——似乎早就断了气。

「话说回来,我想打听一下关于你们参加别动队的伙伴。」

(明明自己说了不能轻敌,却又这么感情用事。唉呀唉呀,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虽说葛罗无能,科因布拉兵又是弱鸡,但我们的士兵大部分也是科因布拉人呀。再说,人类这种生物,不管生在哪里都是大同小异吧?)

「啊——您说诺耶儿和米尔特吗?」

「确实,包含我在内,我们可能都有点小看他们了。果然轻敌是大忌。」

「…………」

「嘛,毕竟科因布拉人可是有名的弱鸡。更何况叛乱军的士兵原本都是平民,本来就不能期待啊。」

「重要的是进攻、进攻再进攻。只要不断给他们新的猎物,饥饿的野兽就不会胡思乱想。但要是随便转进守势,情况就可能会变得有点棘手。」

(科因布拉要由我攻陷!我不会让法立德那种乳臭未干的小鬼妨碍的!!)

「事到如今竟然要我留在这里拖时间?只要顺着干道继续前进就能攻下州都马德雷斯,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混帐,这肯定也是法立德的主意,那个可恨的臭小鬼!!」

「嘿嘿,知道啦!」

「换言之,我可以命令下面准备进军啰?」

(完全堕落了呐。欣赏这个过程也是我的一大乐趣。)

格布努力不让心中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对里斯提希敬礼后退出房间。

「就是这个气势,弗雷瑟。接下来预定还要前往坎南街道,一口气直攻州都马德雷斯。只要打下那里,就有比现在好上万倍的享受喔!」

相反地,如果州都被赤轮军打下,则可以让世人见证葛罗的无能。等巴赫尔军介入后,再高贵地投降归还州都。如此一来,赤轮军就会成为正义之师,而身为首领的里斯提希则会被当成英雄。当上科因布拉的太守也不是梦想。自己的名声定当响彻大陆。

「那当然!因为咱们打赢了!咱可是赢家啊!」

而皇帝也毫不犹豫地同意,要阿密尔向自己展现他的手腕。换言之,也是在测试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次任皇帝。只要阿密尔成功的话,便确定能当上皇太子。

「咱也不晓得。该不会是跑回村子了吧?嘿嘿,明明这里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真是呆子。」

相反地,科因布拉当时虽然拥有全大陆最丰富的物资和军队,却连一仗都没打过就开城投降。据说科因布拉人拼命摇尾乞怜的可悲模样,遭到全大陆人的耻笑。他们软弱的程度,就连太阳帝都忍不住痛骂。

弗雷瑟的脑中浮现米尔特和村子其他人的身影。最后出现的,是诺耶儿的面孔。他将躺在身旁的少女想像成诺耶儿,用力拥入怀中。没错,既然得不到,那么抢过来就行了。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只要战胜的话,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同意。弗雷瑟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做。

「啊啊。听说他们失踪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消息?」

「……你说尸体?」

「奈德那家伙的身手也不俗,但对方的实力完全是不同次元的。看来因为这里是科因布拉就小看他们,可能会有点危险呐。」

格布高声问道,弗雷瑟立刻歪着嘴角连连点头。克拉夫特也一边拼命扭腰一边用力颔首。

脑海中忽地浮现曾问过自己如何变幸福的诺耶儿的脸。尽管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下次见面大概就是敌人了吧?身为军人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

阿密尔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名为法立德的红发男子。他是个文武双全、相貌堂堂、质朴刚健的年轻人。不仅受到士兵们爱戴,更立下许多实质的战功,在短短时间内便爬上高位。

里斯提希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忿忿地骂道。这句话给本人听到肯定会勃然大怒吧。

「年轻就是这样嘛。等到我这年纪后,就不会再贴着女人不放,懂得细细品味啰。」

弗雷瑟正一面灌着酒,一面操着一个两眼无神的少女。试图保护女儿的父亲无言地躺在旁边,头颅被当成玩具般踢飞在房间另一头。

「要塞里只有奈德和巴赫尔人的尸体。全都被俐落地杀掉了。下手的恐怕不是普通的高手。」

所以这次里斯提希才自愿担任科因布拉叛乱的指挥官。他已经得到阿密尔的承诺,只要顺利攻下州都,就能拿到最高的勋赏。但事到如今竟然又命令他不准前进,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啊——啊,真是麻烦死了。奈德那白痴,还说什么第一战功?居然为了那种东西丢掉小命。)

身为赤轮军的首领,同时也是巴赫尔军千人长的里斯提希正在政务室内。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头瞪着巴赫尔太守,阿密尔·瓦尔德卡送来的命令。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八成是法立德那家伙的谗言。那个臭小子,仗着跟阿密尔大人一起长大就得寸进尺!明明只是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统一战争的时候,巴赫尔州曾和元武州共同抵抗太阳帝率领的霍西德直到最后。巴赫尔人的骑兵,连战无不胜的太阳帝也曾陷入苦战。尽管最后不幸落败,但巴赫尔骑兵的骁勇善战也传遍全大陆。因此,皇帝一方面仍对巴赫尔人抱有戒心,另一方面又安排阿密尔镇守此地,不难看出他对巴赫尔的重视。

但里斯提希就是看不过这点。这二十年来鞠躬尽瘁、流血流汗的明明是自己才对。每天不辞辛劳锻炼难以驯服之巴赫尔兵的是他;剿灭危险乱党的也是他。早在阿密尔和法立德出生前,自己就在做这些事了。

「我说得没错吧?抢夺别人的东西最爽了。如果那是对方的宝贝就更棒啦。这可是只有胜者才能享受的特权喔。」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先走啦,晚点再一起干一杯吧。」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格布补充。很难想像奈德会自己泄密,但他身上又没有拷问的痕迹。那种伤势别说是拷问情报,就算当场死亡也不奇怪。

在内奸的安排下滞留在罗克贝尔的葛罗妻儿。只要抓住他们,作战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坐拥金山银山,却无可用之才』,那就是科因布拉最好的形容词。不过他们现在两个都没有就是了。

「换言之,葛罗的妻儿果然藏在那里吗?如果是葛罗的妻儿,就算身边配有身手高强的护卫也不奇怪。」

如今他已荣升上级千人长,比年纪大上整整一倍的里斯提希更高。大家都认为他不久之后就能升上将军,并肯定会在阿密尔继承皇位后受封为某地的太守。毕竟,他可是贝夫南皇帝苦心经营之『黎明计划』中培育出的完成品,实力无庸置疑,将来毫无疑问会成为阿密尔的左右手。

「你们也别搞得太过火,不然其他人都没得爽啰?给我学习一下不会弄死对方的玩法嘛。」

里斯提希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重重捶了一下桌子。

「啊啊,真是期待呐。」

一人接一人地擅自传播,最后勒住自己的脖子。那就是谣言的可怕之处。

没有确实的证据。唯一的证人,也就是派去要塞的巴赫尔人全数死亡。虽然不用担心巴赫尔在背后操控的事会被公开弹劾,但谣言是不需要证据的。

「喂喂喂,这不是很有干劲吗?年轻真好啊。」

「啊啊。我去奈德说的破烂要塞看了一下,结果只找到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还有,对于发动叛乱、极尽掠夺之能事的里斯提希,阿密尔真的会让他重回自己的麾下吗?万一有个闪失,阿密尔说不定会为了自保牺牲掉他。里斯提希是否真的有意识到这件事?又或者只是假装没发现呢?

(嘛,反正苗头不对的话,把责任统统推给队长就行了。这就是让自己活得更轻松的诀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