⒉ 露天休息区
⒉ 露天休息区
*或许是因为我们大学有些年岁了,到现在学生宿舍都还是两人一间。
对此我自然是心有不满。
但有一点让我无法抗拒。
便宜。
东京市区内,房租竟只有一万日元。
这等破格的条件,使我不得不向其低头。
另外,室友完全靠抽签决定,大一定下室友,这之后除非其中一人退宿,会一直住在一起,据说很多人都做了四年的室友。
鸣海虽然有时会强人所难,但内里是个好人。我睡过头的时候他还会来叫我起床,现在甚至对他心怀感激。
「空野,你不是第一节还上课哩么?又熬夜嘞?」
我才刚睡醒,鸣海就将速食味增汤递到我面前。
「味增汤,喝不?」
我睡眼惺忪地将其接过,喝下一口,顿时倍感舒畅。
「你俺老妈呀。」
最近似乎被他的关西口音给传染了。
*周一的第一节课最为难熬。
尤其是前一天刚睡过去,周一第一节就得去上课,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摧残。
或许是因为上周五新生欢迎会上劳费了太多心神,周末两天我都睡了又睡。这样懒散的精神状态下,还要在早上八点五十分上课,将其称为苦修都不为过。
我打起呵欠,将四月末清凉的空气吸进口中。
宿舍的正对面便是大学。出宿舍走过一小段人行横道后再步行一分钟便到。
我从后门走进学校,迎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下清凉宜人,周围泥土芬芳,小鸟啁啾。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我迈开步子走向学校的阶梯教室。
就在这时,冬月拿起书签想将其插入后一页,书签却被书的侧楞弹开,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这边。
我用手机查了查,这种机器似乎叫做盲人记事本,顾名思义,就是用盲文做记录的机器。
早濑和冬月,就算她们是入学典礼上认识的这还连一个月都没呢。
晨光透过玻璃,倾洒在冬月身上。
「是吗?」
我急忙看向别处,转移自己的注意。
我走进教室,也不跟别人打招呼。
我转身就要走,就在那时。
我再无法集中注意力,眼睛透过旁边的窗户看向天空,看到窗外的万里晴空,心情顿时舒畅几分,视线向下游走,映入眼帘的是冬月。
漫长的九十分钟过去,教授走后,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
「嗯,大家的声音大多接近『do』,你的感觉是『mi』。」
见到那一幕时,感觉周遭的喧嚣都沉寂了。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避免被人瞧见。
也是,她眼睛看不见,也就认不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回身一看,原来是冬月靠在椅子上的盲杖倒了,滚落到下面一层阶梯。
「没有,下节没课。」
心里竟然还期待能有别人来帮忙,丑陋!
没办法,就当没看见吧。
「音色?」
冬月翻书的时候,我看到书中夹着一张塑料材质的黄颜色书签。她将其拿起,指尖抚过雪白的纸页。仔细再看,白色的书页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原来是盲文书。
「我从小就在弹钢琴了。」
甚至还暗自庆幸这一幕没被别人看见,这种情况下还在害怕别人的眼光,真是丑陋至极。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早濑或鸣海,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上去帮忙。
这时候我也不好意思说要回去睡觉,但似乎又错过了道别的时机。
「这次听音色,感觉是你。」
这可怎么办,我一下犯了难,没办法,只能下定决心。
大学的课程基本上是上课讲个大概,想要理解就得自己去查。就算是为了培养学生自主学习的能力也太变态了。
仔细一瞧才发现,冬月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怎么说呢,虽说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我还是忍不住赞叹,眼前的这个人真是位美女。
看她那表情似乎才意识到我在和她说话。
「要不要一起坐坐?优子刚刚联系我说她之后有事。」
这猝不及防的笑容使我怦然心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文科的学科会有计算机构造和运算原理的课。让一群十进制都学不会逃来文科的人,去学什么二进制,那自然更是听不懂。什么什么 比特 ( Bit ) 以 字节 ( Byte ) 的形式将 地址 ( Address ) 存在 内存 ( Memory ) 空间,这日语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冬月,早上好。」
我下节课是第三节,第二节没课,加上午休差不多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每周这个时候我都是回宿舍睡觉,今天也打算如此,便起身准备离开。
能容下百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到处坐满了人。教室出口左右两边都有短阶梯。走上阶梯面朝教室正面的话,中间是黑板,整个教室向着下面的黑板延伸。
为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做到这份儿上,该说她是正义感十足还是什么。
身后咣啷一声响。
……回去吧。
「对不起,没听到名字的话我不知道是谁。」
此时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身前放着一个带键盘的小机器,耳机接在上面,一边的耳机戴在耳朵上,另一边似是在录老师讲的内容。
「空野同学,你第二节有课吗?」
「冬月,等等,我来捡吧。」
「那个书签」,我提醒了一下,她仍旧一脸疑惑。又忘了,她看不见的。
我又讨厌为这羞愧而自怨自艾的自己。
冬月仍旧一声不吭地读书。
拿出手机,发现LINE有人发来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早濑。
我又悄悄把书签滑了过去,但她甚至感觉不到书签回到了手边。
她在读什么?
「怎么是疑问句?」
真恶心。
「啊……说的也是。啊哈哈。」
「谢谢。」
这之后,教授来到教室,课程开始。
真是看着都麻烦。
刚开始我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才后知后觉。
「绑个铃铛上去是不是更好?」
这不废话么,换做是我闭着眼睛找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们并没有固定的座位,但上了一个月的课之后,各自差不多都有个「指定位置」。但那天不巧我的位置上已经有人入座,只好去找别的位置,最后一排还有空位。
她似乎没注意到。
走到后面,发现冬月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可它停住不动那不就不响了吗?」
「早上好。」我又说了一次。「嗯?」她茫然无措地应道。
看一眼手机,才过了四十分钟。如果现在是高中,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谢谢。」
眼下的情形,实在说不出要回宿舍的话。
这次我明确叫出她的名字。她犹犹豫豫地转过头,但也不是完全转过来。正确地说是把耳朵朝我这边:「空野同学?」
「拿到了。」
我十分好奇,可又不想主动去问,只能偷偷看看书名了。但盲文书连书名也是盲文写的,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往冬月那边瞧了瞧,她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每一件物品她都要拿好了放进包里,再慎重确认有没有放好。她没办法像别人那样把东西随手扔进包里,每一个动作都很花时间。
「联系你?电话联系的?」
她笑起来时看上去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孩,但当我看到她拿盲杖走路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在意她的眼睛。
对啊,别人脸朝着哪看着哪,她没办法通过这些来判断谁在跟谁说话。
这个想法使我羞愧难当。
冬月蹲下身子,手摸在地板上慢慢地找,感觉她那么找根本找不到。
脑中闪过这么个想法。
「早上好。」
我鼓起勇气打招呼,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那是本什么书?
啊……我心里意外,但自是不会过去打招呼的。
优子 【小春就拜托你啦!】
「你有绝对音感啊。」
这种时候,哪怕有一瞬的犹豫我都瞧不起自己。
电梯门打开,我等她进来后按下了按钮。
「你的声音要稍微高上一些。」
只不过是帮忙捡个东西,没必要这么郑重地道谢吧。
好强,做到这地步反倒叫人有些敬佩了。
书的封面和里面的书页全都是白的,书页上并没有看到黑色的文字。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拿起书签碰了碰她的指尖,她似乎理解了情况。笑着说:「你帮我捡到的吗,空野同学人真好。」
九十分钟的时间真是无比漫长。
环顾四周,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冬月。
为了不显示已读,我在预览界面看了看。
我拿起书签,目光示意她,她自然是毫无察觉。
「那有没有别的事?」
再看冬月,此时她正用指尖摸着一本书。
说着她便做起弹钢琴的动作,见她这般开朗,我也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