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遇
1. 相遇
Ik wil nog voortleven, ook na mijn dood!
我希望死后还能继续活着!
──一九四四年四月五日 安妮•法兰克
◎医生双手背着站在床边。
窗边装饰着花。粗壮的茎干直直地伸展而出,末端绽放着数朵白花。
我心中想着,那些花简直就像绽放于夜空中的烟火。每当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时,就飘来一阵甜美的香气。
医生再次开口。
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我只能发出带着哽咽的声音。
「已经够了。我还是放弃吧。」
*那是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鸣海那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惊醒。
他大概又表演了一发关西式搞笑吧。当我睁开眼时,只见大家都在拍手大笑。
旁边站着一位满脸得意扬扬的高个子男生,他就是鸣海。
即使错过鸣海的搞笑表演,我也丝毫没有感到任何遗憾。
我反倒因为被他吵醒而有点起床气,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正要坐下的鸣海。
「哦,空野,你醒啦。」
鸣海一脸开心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作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有点闷闷不乐的感觉。」
不过看来我的后悔是多余的,因为身旁那个看起来很乐天派的高个子男生望向拒绝了刚刚那场盛大告白的女生所坐的那桌说:「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么你看到那样的场景也不会觉得噁心吗?」
鸣海这么说着,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什么意思,我是哪种人?」
她的拒绝很明确。尽管这样的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她还是补上一句:「你完全不是我的菜!」如此无情的程度简直就像拿棍子痛殴已经浑身是伤的告白者。
男生们的话题从一开始的「来我们社团吧」,渐渐转换成对女生交往状况的打探,最后在问出女方「单身且独居」这种令人垂涎三尺的情报之后,变成了毫不掩饰下流念头的自我推销大会。如果有女生说自己不喜欢烟味,他们就会立刻熄掉香烟;如果有女生说自己喜欢手臂上的血管,他们便会争先恐后地卷起长袖。
「我在这里有个重大宣布!」
名叫早濑的那位女生露出满是戒心的表情。
「唉,不过空野就是这种人吧。」
女子怯生生地开口说:
「为什么啊,不是很有趣吗?」
男生拨起头发,对她送出炽热的眼神。被如此注视的女生却没有望回去,只是害羞地眼神乱飘。两人戏剧性地注视彼此……看来不管等多久都不会发生这种画面。
和我交往吧!
「你干嘛一脸噁心的样子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将嘴凑向装了乌龙茶的玻璃杯,看了一眼会场。
可是,我不喜欢主动与人来往。
有没有搞错啊──我感到头痛不已。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旁边的鸣海脸上洋溢着活力,正环视着整个房间。
「打起精神来啊。既然来了,不好好享受就亏大了。」
「咦咦~」
很多桌的女生四周都围满了男生,各自形成小聚落。然而奇怪的是,在如同殭尸追求着异性的人群中,没有男生对她们表现出兴趣。远远望去,那些女生的外貌看起来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在现场的人之中特别出众。况且那位叫早濑的女生刚才还被人告白,坐在她旁边的女生更是美得像哪家公司的时尚模特儿。
要过着能在别人心中留下印象,留下记忆的生活方式需要付出相当的能量。我觉得平淡无奇地生活会比较轻松。
我不小心脱口而出心里话,随即惊觉回过神来。
「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真的太不爽,让我说溜了嘴……
结果就是我今天一整天都很想睡觉。就在上完课、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又被鸣海强行带去参加迎新会。
「或许是我讨厌那种拚命的感觉吧。该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样子。」
看来我似乎露出嫌恶的表情,只见鸣海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新生和在校生共四十人聚集的大房间里,如今是一片混乱。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我对想开玩笑糊弄过去的鸣海有点生气,轻轻指了指和我们隔了两张桌子的座位。
我身旁的鸣海却不这么想。「好啦,我们过去看看吧。」他这么说着,随随便便就抓着我的手站起身。即使我抗拒地喊着等一下也没用。
鸣海摆了摆手,表示不是那样。
周围的醉鬼们却报以热烈的掌声。
那是什么傲慢的态度啊。如果看到那副模样的人没有醉,一定会皱起眉头吧。
他到底有多少精力啊……
有些看起来很轻浮的男生想尽办法大声嚷嚷,和女生愉快地聊着天。房间的角落还窝着一群缩起身子,看起来很宅的人。还有浓妆艳抹的女生不知道听到什么超级好笑的笑话,像坏掉的玩具般拍手大笑。
围观群众不负责任地起哄。
这是怎么回事……仿佛唯独那张桌子位于另一个世界。
「就算是那样,我也不喜欢那种故意引起骚动的行为。我不想制造任何波澜。」
「新生早濑优子同学!」
被鸣海强拉过来的我坐在可以看到整个场地的最后面位置。
「可以坐这边吗?」
在桌子那边,有群男生正围着女生。
「说不定他想要在大学有个新的开始啊?大学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你看,其他人都在那边拚命地建立新的社交圈,但是你感觉就像死靠着墙壁,好像说什么也不肯动一步的样子吧?」
「你在嘲笑我吗?」
哦、哦,该不会──众人好奇的眼神全都聚集过去。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拉门另一边的隔壁房间传来听得出来是有些年纪的低沉嗓音所唱的生日快乐歌。我们这边的桌次也仿佛要呼应对方,跟着拍手高声唱起来。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那种爱出风头的人。」
「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竟然会觉得那样很噁心,空野还真是个纯情少年耶。」
他们开始带起这样的呼声。不知为何,他们似乎期待女生以英文回答。
那个声音听起来自信满满,仿佛从未吃过苦。说实话,那种自信无比的态度有点烦人。或许正因为那样反而有趣,周围纷纷传出轻笑声。
「说什么来不来,还不是你拖我过来的。」
鸣海坐到女生的对面,我则被他安排坐在自己的旁边。
以拉门隔起来的居酒屋房间在人们的激情下变得十分闷热。除了激情的气氛之外,还可以感觉到二氧化碳的浓度高到令人感到喘不过气。众人的音量就是大到如此程度。
「我从来没有一见钟情过,可是现在实在忍不住。跟我交往吧。」
「话说空野,你的反应未免太差了~」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所谓的拚命啊──」
而女生仿佛没听到那些话,深深地一鞠躬。
就在我以为大家的视线将会因为那故作神秘的停顿而集中在那个人身上时……有些人却开始吃起已经煮到软烂的面条,到处都传出吸面条的声音。场面确实很糗,然而不知道这个男生是因为喝太多酒而听力变差,还是他的心理素质坚强得有如钛合金,男生并没有中断他的发言。
遭到拒绝的男生一脸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我隐约记得那好像是某个社团的代表,不过具体是哪个社团已经不记得了。印象中跟音乐有关,也可能运动有关。好像不是网球社,但是也可能就是网球社。总之,一位看起来很轻浮的棕发男生站了起来。
隔壁传来一句:「谢谢大家!」是年轻女性的声音。有些男生听到声音后就坐不住,开始起哄着说:「我们去看一眼吧。」女生们则冷冷地瞪着那些男生。
由于对这场宴会毫无兴趣,再加上纯粹睡眠不足,让我的情绪低落到谷底。
「对不起!」
这时,眼前出现一幕超乎现实的景象。
「大家听着──!」
我松开T恤的领口,用手扇着风。现场热到不行,空气也很糟糕。不适指数直线飙升,让我只想快点出去。
那也是正在吃面的其中一人。只见把面条塞进嘴里的她露出「咦,我怎么了?」的表情。接着她在周围同学的催促之下,用一只手遮住正在嚼着面条的嘴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害羞,她的另一只手拨弄着头发。
平时的我可不会这么说。
眼下的景象宛如笼子里的动物突然一起吠叫的动物园。
不知道是隔壁的人事先拜托我们,还是类似快闪表演那种活动,有的人拖了一拍,用「祝你~生~日……快~乐~」这种方式拖着颤音,企图引起注目;也有人不甘示弱,以几乎要喊破喉咙的方式唱着:「祝你生生生生日快乐!」如果这个真的是快闪表演,不但个性强过头,水准也太差劲了。换言之,这大概是顺势而生吧。
鸣海是我在大学学生宿舍的室友。昨晚他突然提议:「要不要来换一下房间的摆设?」于是我被迫一直搬家具到清晨。
别管那么多了,赶快交往吧!
鸣海露出心领神会般的笑容。
我会恰如其分地回应别人的话,避免引来他人侧目,也会看气氛做出合适的举止。
正当我这么说到一半时,后面的桌子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的确,她们的外表水准这么高,会很难以接近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知道是因为向她们攀谈时被无视,或者单纯就是那些女生的性格有问题,总之本能告诉我……不该接近她们。
「要不是鸣海邀请,我今天也不会来。」
「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每个人都像殭尸一样,单手拿着玻璃杯到处徘徊。
唔哇……
大家纷纷祝福起隔壁房间里的不知名人士。
说起来这场名为「大•大•新人招募联欢会」的宴会原本在平和的气氛中开始。各个社团的代表进行致词,就像举起香槟杯致意似的庄重地向大家干杯。
会场重新沸腾起来,众人再次拍手喝采。
桌上的内脏火锅已经放入最后要吃的面条,但是谁也没有动筷子。面条就只是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放在锅里煮,体积差不多膨胀到了两倍大。
「有什么关系,很有趣嘛。」
如此的美女就在旁边,那些殭尸们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这种场面,谁会不觉得噁心啊?」
Yes, I can! Yes, I can!
也有人趁乱告白。
这里是几个社团合办的迎新会。
大家鼓掌大笑。就连身旁的鸣海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