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爱Q
3. 爱Q
*月租一万日圆的超便宜宿舍里没有冷气。就算想要装什么设备,每层楼可使用的电力上限也很低,电流高一点就会导致跳电。
宿舍每个楼层都有一整排五坪的大房间,其中只要有两个以上的房间同时使用电子锅煮饭就会发生跳电。在这个宿舍里,住宿生之间经常会互相交换「大约什么时候会煮饭」这样的情报。
当然,房间里没有浴室和厕所。不过有共用厕所,还有大浴场和淋浴间。大浴场只能在晚上的限定时间里使用,而淋浴间则是随时都可以使用。每个房间都配有单人床、书桌,还有冰箱。
而我们的房间里,由于我对室内装潢无感,鸣海甚至还帮我决定了床单的颜色。深棕色的地毯、炭黑色的床单和灰色的窗帘,全都是沉稳的配色。他还放置观叶植物和装设嵌灯,导致建筑物外侧看起来有如废墟,屋内却成为一个很有品味的空间。
早上七点。
当鸣海按下电子锅的开关时,刚起床的我正拿着毛巾准备去淋浴间。虽然窗户全开,昨晚没有风,屋内闷热难耐。不知是谁搞到跳电,导致电风扇也停了。
「你怎么啦?」
他犀利的话语说得我内心一惊。
「……没有啊。」
「抱歉。毕竟空野也是男人嘛。」
「你在取笑我吗?」
「不过是在和女生见面前冲个澡就露出这么纯情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
「你果然在取笑我。」
鸣海挥挥手否认。
「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我才没有喜欢她。」
「哎呀,真可爱。」
「你就是在取笑我嘛!」
鸣海大笑着否认。
「冬月只是想找个人陪她。」
「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咦?」
「这样啊~?」
「那是妳的错吧?」
「怎么了?」
而我到今天才知道,即使是拿白手杖的人,在电车上也不一定有人会让座。
我直觉地认为那会是很辛苦的事。
「你笑什么?」
不知道纯粹是因为她太美,还是她拥有我所没有的性格,让我心生尊敬。总之,每次看着冬月时,我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鸣海皱着眉头看向我。
「才不──!」
种在桥头的树木营造出柔和的树荫。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冬月身上。她穿着白色衬衫与稍微透光的裙子,肩上挂着皮革包。在被强光照得模糊的视野中,静静站在那里的冬月看起来透澈无瑕,让我觉得她美得……令人倒抽一口气。
以赔罪来说,这个要求太过特殊了。
当我提议到公寓前接冬月时,她反驳说:「那样不就不像约会了吗?」我回答:「我们只是一起去买东西而已。」她就笑着说:「那就叫做约会啊。」最后,冬月坚持在相生桥的桥头等我,完全不肯让步。
冬月露出笑容表示:「我站习惯了。」
「『砰』的爆炸声,飘散的火药味,大家『哇~』地惊叹。你下次试试看闭上眼睛欣赏烟火吧。一定可以让你用全身去体会那种感觉喔。」
冬月皱了眉头,我赶紧说声「抱歉、抱歉」,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见面的时间是九点,我打算提早五分钟抵达。
「哪里,不用客气。」
「我也有过经验。那就是别人那么客气反而会很难受。」
「咦?我们只是聊过天,而且我也没有那种想法。」
「那种欣赏方式太有格调,我就不用了。我只要蹲在地上静静观看仙女棒就很满足。」
「不对,是你的错,驱同学。」
「说什么应对啊。」
*离开宿舍后,我立刻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熟食区的炸鸡。刚才被鸣海喊做胆小鬼(注:原文中的胆小鬼与炸鸡是同一个字)时,我就想吃这个了。
我先这么说,然后姑且作个确认:
冬月这么说着,突然间轻轻一跃。
冬月默默地望着我。
尽管她没说错,我还是想否认。
「好期待喔。」
「那么,从这边去月岛站吧。」
我给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良心感到一阵刺痛。
我不知道聊天时是否最好别提及她的眼睛,不知道是否该选择方便对方走的路,不知道是否该用手靠着她;还是说应该把这些问题全部先提出来,确认她的意愿。
「抱歉,是右手边。」
「因为我从以前就很喜欢烟火喔。」
「开玩笑的啦。」冬月笑着说,然后催促我们出发。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电车发出「喀登喀登」的行驶声。每当以等距设置的地下铁灯光从窗外照进来时,冬月的脸就会稍微被照亮。我提高音量,用不输给电车行驶声的嗓音询问:
所以,我从来没有把冬月当成恋爱对象。
看着冬月开心得令人惊讶的模样,我不禁哈哈笑了出来。
「吵死了。」
我在故乡下关看过的关门海峡海水流速很快,无论是好东西还是不好的东西,全都会被冲走,给人一种爽快的感觉。然而东京这片悠闲的海,让我觉得仿佛留住了一切。原来啊。就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聚集于东京吧──我沉浸在这种毫无根据的感慨之中。
「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在想,驱同学真是个绅士呢。」
和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交往。
「啊,仙女棒也不错呢。要是那边有卖,我们就买一点吧?」
「妳可以小跳步啊?」
「驱同学应该也能闭着眼睛小跳步吧?」
我们搭乘都营地铁大江户线,前往位于浅草桥的烟火专卖店。
「以前我经常和家人一起去看喔。」
面对冬月时,我都会莫名地感到害羞。
『我们一起放烟火吧。』
「我怕气氛会变得很尴尬啊。」
冬月朝我的声音转过头。
我走在相生桥上,望向闪耀着银光的大海,差点被海面的强烈反射光照瞎。当我眼睛酸痛地抬高视线,就看到冬月已经在桥头等候了。
『你不是想跟冬月交往?』
又或者是我走路时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看,冬月也察觉不到。
「问题还是在眼睛上吧,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应该说,我没有自信像鸣海那样互动得宜。」
「你是上晚班吧?」
「我一直很好奇,妳为什么想放烟火呢?」
我带着冬月来到电车门边的空间,自己则站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想跟冬月交往?一般来说别人都会这么觉得吧。」
冬月甜甜一笑。
可是啊,我所能给予的好意也许没什么价值吧。
「呃,是这样没错啦。」
我对她的反应感到佩服。冬月则微眯起眼睛,语气柔和地说:
「唔哇,你这个胆小鬼。」
正当我感慨世态炎凉时,一位老奶奶站起来打算将座位让给冬月。
──没错。她做了小跳步。
「烟火不只能用眼睛欣赏喔?」
「冬月,我是空野,让妳久等了。妳等很久了吗?」
我计划先坐大江户线到大门,然后换乘浅草线前往浅草桥。考虑到冬月的情况,我没有选择最短路径,而是比较容易换乘的路线。
「啊,嗯。」
「这边是哪边?」
「我的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会和妈妈和爸爸一起去看烟火。」
「我就是不懂怎么样才算正常啦。」
「哪里绅士?」
这是约会时常见的台词,不过男女的角色对调了。
「谢谢你带我过来。」
通常我只要指一下方向,对方就能明白意思,但是这么做不适用于冬月。
「只要你也表现得很正常不就好了?」
「妳还真是喜欢这种东西耶~」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抱歉,我这样讲不好。该怎么说呢,就是能不能正常地和她相处。」
趁着这个机会,我把在意的事情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紧接着鸣海简单地这么回答:
我明白这样的想法有多么失礼。
鸣海的话突然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已经等两个小时了。」
我吃着炸鸡朝月岛的方向走去。天空一片蔚蓝,云朵缓缓流动。走过相生桥时,我望向广阔的水面。在隅田川注入大海的河口处,一条鱼跃出水面。水面波光粼粼,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你要一起来吗?」
「不过我今天有打工啦。」
我正想发出声音,冬月就已经笑了出来,害我错过否认的时机。
「可是妳现在眼睛看不见,这点就让我很好奇。」
鸣海罕见地以微带愠色的声音回答。
「看烟火?」
鸣海搔着头回答:
「怎么了?」
「你特地把我带到没那么挤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