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7. 烟火图

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 www.linovelib.com · All chapters

7. 烟火图

*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依附于他人。然而那其实是类似自我保护用的放弃,我对于自己内心深处存在这么执着的东西感到惊讶。

尽管哭得那么伤心,我还是不知悔改地再次出现在医院里,自嘲自己的行为。

今天是读绘本给孩子们听的日子。早濑那柔和且提高一个音调的声音在儿童游戏室里回响,孩子们全神贯注地听着绘本故事。

「公主咬了一口小小的果实后,就泪流不止。」

公主吃下巫婆制作的「真实果实」,痛哭着忏悔她因为担心王子而说出的谎言。在那个场景下,有些孩子们的眼眶也涌出了泪水。

「于是,公主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王子得知真相后无所不能的英雄事迹,让故事以快乐的结局告终,孩子们听到最后也都显得心情愉快。

相比孩子们看起来很开心,坐在后面的冬月看上去很痛苦。

她似乎呼吸急促。

绘本时间结束后,是钢琴演奏时间。

冬月弹错很多次,曲子也中断了好几回。

隔天。

我去做志工时,看不到冬月的身影。

她似乎病倒了。

再隔一天。

她还是不在。

我知道冬月的病房在哪里。

某天,冬月的脚步很不稳,担心她的我默默跟到了她的病房。那时我对自己这种根本像个跟踪狂的行为感到恐惧,现在我倒是想称赞自己一声。

与参加儿童同乐会的早濑和鸣海告别后,我直接前往冬月的病房。

这里不愧是大医院,或者该说是高级医院,所有病房都是单人房,整齐排列的门牌上只记载着一个人的名字。我从儿童游戏室爬上一层楼,来到位于七楼西栋「冬月小春小姐」的房间前。

我轻轻地将门滑开一道缝,往里面窥探。

她对着床的方向这么说道,然后小步地快速走向门口。紧接着走出房间后,她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既然接下来冬月的头发要掉了,做成给自己用的假发不是比较好吗?」

我这么说完,伯母摇了摇头表示:「不~」

伯母胸前抱着剪刀呵呵呵笑着。她应该可以放下剪刀,食指和拇指却还在剪刀的握把上。这副模样看起来既骇人,又显得相当少个筋,真不愧是冬月的母亲。

「啊,是的。我们是同一个系的。」

「……她简直就像完全忘了我们。」

「(趁小春还没注意到,我们去那边谈吧。)」

我拿出智慧型手机上网搜寻。原来那指的是将自己的头发捐赠给因疾病等原因而失去头发的孩子们的活动。捐赠出的头发会被制成假发,免费提供给需要的人。由于需求者众多,有许多孩子都在排队等假发的样子。

「看来那孩子真的有上大学嘛。」

『嗯。拜托了。』

「她在家里也是那么说的吗?」

可是──她接着说。

『如果刺激她的记忆,说不定会产生什么效果。』

「就是因为她自己以前也失去过头发而感到伤心,才想要把头发送给那样的孩子。」

那么,下次要再来探病喔。

基于保护个人的隐私,我无法得知她的病情。

「不,我没事啦。」

伯母留下这样的话,挥了挥握着剪刀的右手回到病房。

我们坐到自动贩卖机前的沙发上,伯母看着我笑了笑。大概是她长得有点像冬月,让我仿佛实现了以前无法与冬月做到的「眼神相会」,有种奇妙的感觉。

「头发捐赠?」

愧疚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伯母看着剪刀「哦~」了一声。

「我们今天来在纸上画烟火吧。」

在今天的儿童同乐会里,我们要和孩子们一起画烟火。

孩子们兴奋地用蜡笔或彩色铅笔画出他们心目中的烟火。

「我明白了。」我这样回答完,伯母就微笑着说:「谢谢你。」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动着。

当我发出声音,她立刻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有一种叫做造型烟火的东西。那种烟火可以用图形的方式表现出微笑或星星等形状。

话说到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

「太好了~」

我也分享了主治医师的话,提议施放冬月没能看到的烟火。

儿童同乐会结束后,早濑递给我一张白纸和彩色铅笔说:「这个就拜托你了。」

我该不会伤到她了?

我们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进行规划。

她那没有丝毫悲伤的表情让我的内心纠在一起。

『真的要剪掉吗?』

「很难过喔。」

「所以呢,我希望你能陪在那孩子身旁。尽管可能会很难受,我还是希望你带着笑容陪在她身边。」

「那确实很像冬月会说的话。」

「啊,是的。我叫做空野驱,我们是同一间大学的。」

我这么回答完,伯母就插嘴问道:「大学?」

「……这样啊。她的头发原本很长、很漂亮呢。」

「谢谢你。」

根据与我关系很好的护理师姐姐所说,她应该还躺在病房里。

正当我打算敲门时,房间里传出声音。

「那确实──」

我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忍住。

「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伯母的眼角泛出些微的泪光。受到她的影响,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这种话该不会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伯母静静地说着,然后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有人从门缝偷看,冬月的母亲朝门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对上我的视线。我内心暗叫不妙,心跳差点停止,冬月母亲却露出灿烂的笑容,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没有一天不感到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没能生出一个身体强壮的孩子。」

「啊,不过不是要剪下来扔掉喔。你知道头发捐赠吗?」

「我真的没事。」

「好啦,妈妈先去买点饮料回来喔,呵呵。」

然而意外的是,伯母温柔地笑了。

在前往病房的路上,我与冬月的母亲擦肩而过,她对我送上微笑。

她平静的声音使我全身绷紧。

我急忙否认:「不,不是啦。」伯母便笑着说:「开个玩笑啦。」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哈哈笑,让我心想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个人真不愧是冬月的母亲。

「这位小弟是小春的朋友吗?」

早濑带着孩子们画的图回到大学。

突然听到那种很有冬月风格的想法,让我差点落泪。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与早濑道别。

我不自觉地提问:「冬月妈妈,难道您不难过吗?」

「(是小春的朋友吗?)」

我和校庆执行委员早濑商量,请她安排施放原本要在校庆上放的烟火。

从门缝中只能看见白色床脚,没办法确认到冬月的身影,取而代之我看见另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虽然我对和服没什么研究,看一眼就知道那件和服是高价品。看起来触感舒适的布料是淡淡的群青色,上面绘有扇子的图案。

*

说完,伯母瞪大了眼睛。

那位穿着和服的女性与冬月长得很像。就像是眼角垂一点,气质更温柔的冬月。她一定是冬月的母亲吧。那位应该是冬月母亲的女性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啊,是的。」

「不可能喔。你一定很难过吧?」

「她会这么说喔~我这样说或许会让人觉得太偏袒自己的小孩,但是我觉得她是个很棒的女儿。」

而我则前往冬月的病房。

「哎呀,居然叫我『冬月妈妈』。难道──」

「不知道这种话对空野同学说好不好。」

「那把剪刀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那孩子自从住院后就一直坚称『我根本没在上大学』,我还以为是我有问题呢。」

这次就是要请孩子们设计那些图案。

「她说要剪掉头发。还说因为药物的影响,头发差不多要开始掉了。毕竟这已经是第三次,她一定很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是我因此露出难过的表情,那孩子不就太可怜了吗?既然无论如何都必须克服这道难关,我就应该带着笑容陪在她身旁。」

「这样啊~」伯母笑着说。她怎么有办法露出那样的笑脸呢?

『来放烟火吧。』

冬月则没有出现在儿童游戏室。

一个星期前,在图书馆解译完冬月的书签后,我打了电话给早濑。

然后我开口就这样说:

伯母这么低声说。

「这样啊……空野同学,这件事让你们也很难受呢。」

伯母说着,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在与校庆执行委员早濑规划烟火活动的过程中,她建议让医院的孩子们一起欣赏烟火。然后在与烟火社团代表琴麦学长商量之后,「儿童烟火节」的构想逐渐成形。我们向大学及烟火制作公司等相关机构进行说明,最终决定将在校庆当天未能使用的烟火,以夏日烟火大会的形式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