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节

“我有存款的，不会被林原一顿吃穷。”

两人向着街角的料理店走去，他们沿着墙根前进、好抵御迎面而来的风。

“话说羽贺想体验初诣的话，要不要穿和服去？”

“和服？”少女的马尾在阳光下一摇一晃。

“我没有和服啊，可以找MERCURY要吗？”

“他们哪有和服系列？羽贺想穿的话就买一套好了。”

“不要。”拿起手机查了查之后，羽贺葵果断地回答。

“和服太贵了，能吃好几顿烤肉呢。”

第121章 那年今日

十二月三十一号，今年的最后一天，日本的大晦日。

林原晓坐在医院明亮的病房内，他手里捧着平板，上面放着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音乐、歌舞、盛装打扮的艺人们，画面格外热闹。

但坐在病床上的少女却眯起了眼，精力不济的她已经累了，青年默默把音量调低了些，不打扰她休息。

病房里的窗户紧闭，挡住了冬夜的寒意、却挡不住沉默的夜色——亮着灯的住院部在夜幕下好似冰山，仅剩的人味靠陪护的亲属和值班的医院员工维持，抵不过消毒水强势的气味。

林原晓把手里的平板悄悄放到一旁，他拿出手机，聊天列表里消息不少。

点进重要的工作群聊，随波逐流地发上几句符合节日气氛的话语，青年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到聊天列表上。

给他发节日祝福的人也不少，但有一条消息却始终挂在列表上方——虽然已经把千石明里转交给织田小姐负责，但不知为何、他给昔日担当的置顶却没有取消。

林原晓犹豫了一下，点进少女的头像内——最新的消息是一条客气的“林原先生新年快乐”，是他想看到的那种语气。

距离交接明里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少女一开始还是会给他发很多消息，有工作上的，也有生活上的。

青年并没有回复，时间久了，千石明里才意识到他们的交接并不只是形式上的事。

于是少女的消息也少了——最近的一条在一个月前，是她刚拿到某个杂志日剧赏的最佳女配奖时发来的。

这条消息林原晓回复了，是简单的“恭喜”和“再接再厉”。

目光回到那条客气的“林原先生新年快乐”上，青年用同样客气的口吻发了句“新年快乐”——没有称呼，发送完之后、他纠结了一小会，最后取消了千石明里的置顶。

为了不去看少女的回复，他又往下翻了翻，找到橘由里的消息。

“小林新年快乐！”编剧小姐的开头不算特殊。

“直到今年，我才彻底接受了一个悲伤的事实——编剧是没有年终奖的！”

林原晓忍不住笑了笑，他轻点屏幕回复起来。

“我的年终奖还算多，由里实在伤心的话，开年我请你喝酒好了。”

他正准备把消息发出去，身边的病床却忽然传来了少女的呢喃声，青年立刻抬起了头。

“……我睡着了？”林佳树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点惊慌，“现在几点了？”

“佳树只是眯了一小会而已。”林原晓笑着靠近、一手拿起平板，“红白都没唱几首歌呢。”

“那就好……”少女松了口气，她被窝下的手探出来，握住自家哥哥的手腕。

“晓哥刚刚是不是在笑？不会是我睡觉流口水了吧？”

“没。”青年把平板拿近了点，方便她看画面，“刚刚在回朋友消息而已。”

林佳树眨了眨眼，“哪个朋友？”

“当初高中和我同班的橘由里，上次来看你那个姐姐。”

“橘姐姐啊……”少女回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感觉是很有趣的人呢。”

“确实挺有趣的。”林原晓笑了笑。

但佳树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于是他收敛起笑容、向着妹妹靠近了些。

少女的小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她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方便随时输液，针头被透明敷贴和胶带绑着——护士操作时似乎不太仔细，敷贴把绷起的皮肤压出几道褶皱。

“对不起。”林佳树忽然轻声说。

“明明是这种时候，晓哥却一个人陪在我身边……我很自私吧？”

“忽然说什么呢？”青年皱起眉，语气里的责备不算重。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妹妹，过年不陪着你还能去哪？”

“但是晓哥还有朋友啊。”少女眸光闪烁，“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能和朋友在一起，肯定更开心吧？”

“我哪有这样的朋友？”林原晓有些无奈，“佳树想多了。”

“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也会有啊。”林佳树的手握得紧了点，“晓哥这么好，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朋友，恋人也是……”

“放心好了。”青年松开妹妹的手，俯身蹭了蹭她的脸颊。

“……就算是这样，我也会陪在佳树身边的。”

少女蹭了蹭他的发丝，露出幸福的微笑。

“晓哥最好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上周明里酱也来看我了……”

林佳树有些欲言又止，“晓哥现在和她是不是关系不好？”

“……没事的。”林原晓笑了笑，“你正常见她就可以了。”

“不过关于我的事就别说了——”

躺在床上的青年睁开双眼，床头的闹钟嘀嘀响着，提示他该起床了。

林原晓转过身按掉闹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月三十一号，今年的最后一天，日本的大晦日。

和梦里的时间一样。

不过现在是早晨，透着晨光的卧室泛着暖意，不像那天晚上一般冷清——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看向房间另一头的少女。

“你不是担心我的精神状态吗？怎么还给我放这种梦？”

“这回是情况特殊啦……”站在床尾的“林佳树”挠了挠脸颊。

“最近晓哥的回忆不是很汹涌嘛，今天又是跨年日，就算我不放出来、等你醒来也会想到的。”

“比起让晓哥触景生情难受一番，还不如做个梦更安稳吧？”

“……看来还得谢谢你。”林原晓站起身，“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

“晓哥还害羞上啦？”少女笑嘻嘻地飘向门外，“当初住院时你给我擦身子换衣服、我都没说什么呢~”

“那是我妹妹。”青年走过去关上房门，“你是我妹妹吗？”

“我怎么不是了？”少女的脑袋一下子探到他面前，像是半个身子卡在了门上。

“以前的妹妹是妹妹，现在的妹妹就不是妹妹了吗？”

“……”林原晓没搭理她，走到一旁的衣柜给自己找了件毛衣。

——现在不是夏天，换个衣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作为补偿，今天我会陪着晓哥跨年的。”

套上毛衣的青年转过头——幽灵少女依然卡在门上，笑眯眯看着他。

“全程陪着你哦~”她笑意盈盈地眨眨眼，“不是在医院，我们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林佳树”绕着房间里的阳光转了一圈，随后回到衣柜旁、给了青年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对不起哦……”她在林原晓耳边轻声说。

“以后的新年，我不会再让晓哥孤单了。”

第122章 特别

傍晚六点半，系着围裙的林原晓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大一小两碗汤面。

幽灵般的少女晃晃悠悠跟在他身边，一路上呼呼朝碗沿吹着热气——当然毫无作用，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把汤面端上餐桌，他先打开一旁的电视。等回到餐桌旁坐下时，“林佳树”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她双手合十、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你又吃不到。”青年嘀咕了一句，他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

“吃不到我也闻得到啊~”少女笑嘻嘻说着、凑近自己的小碗嗅了一番，随后满足地闭上眼睛。

“唔~~好香！晓哥的厨艺有长进嘛！”

“只是做法简单而已。”林原晓低下头，先喝了口碗里的面汤。

今天的晚饭是阳春面，配上煎蛋、烫好的蔬菜和自己炸的肉丸——朴实无华，如他今天的生活一般。

早上在家处理工作事务，中午出门吃饭、顺便去趟超市采购，下午散步锻炼、在书店买两本书，然后早点回家准备晚饭……

一个人的节日没什么好特别庆祝的，就算身边有个幽灵常伴也是一样。

唯一的例外就是，把一碗面分成了两碗……林原晓咽下嘴里的面条，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

“林佳树”在他做饭时一直吵着要有自己的那份，青年也就把出锅的汤面装了两碗、满足了她的要求。

他看着少女给自己变了双筷子，装模作样地吸起面条。

“据说死者的灵魂可以吸取‘气’和‘香’，难道是真的？”

“——我又不是什么亡魂！”

“林佳树”白了他一眼，扬起手里半透明的筷子和面条。

“这些只是‘装饰’而已，和我身上的衣服没什么区别的。”

少女今天也换了身衣服，是红色的洋装连衣裙——是林原晓白天在街上橱窗里见到的款式。

青年夹起面条放在勺子里吹了吹，看向电视上的新闻。

“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是开不了灯的小幽灵吗？”

“我那是开玩笑的好吗！”幽灵少女白了他一眼，“而且真正的幽灵不是能开灯吗——”

“每次电影里有什么幽灵鬼魂出场，灯不是都会一闪一闪的嘛~”

“……”林原晓瞥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

之前的“林佳树”总是神神秘秘的、露个面就很快消失。

而今天24小时待机的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一直兴致勃勃地、话说个不停——但如果问起关于她自己、或是关于过去的事，就只能得到这种搞怪的回答。

客厅里的新闻声音很快结束，随后是红白歌会的预热节目。青年咬掉最后一口煎蛋，他放在碗边的手机恰好亮了起来——

“突击检查！”橘由里发了消息过来，“小林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原晓拿起手机，想给自己的晚饭拍张照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先侧过身对着幽灵少女拍了一张。

“唔嗯！”还在假装吸着面条的“林佳树”不满地皱起眉，“不要乱拍吃饭时的女生，晓哥不知道吗！”

“也没拍出来啊……”青年嘟囔了一句。

空荡荡的照片看着有些诡异，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重新拍了张自己的汤碗，林原晓把照片发给邻居小姐，配文是“豪华版阳春面，加了葱油。”

这不是日本人的吃法，不过经常和他一起吃饭的橘由里当然能懂，女人很快发来一个眼馋的表情。

“我也想在大冬天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汤面！！”

邻居小姐发来两个感叹号，“光是想想胃都感觉舒服了！”

“我在这陪爸妈吃御节料理呢，全是半冷不热的东西——我都听见自己的胃在哭了……”

吃着面的林原晓笑了笑，橘由里随后发来一小段视频，是摆在桌上的料理盒子和一只漂亮的手。

橘小姐的手优雅地端起酒杯，靠近镜头晃了晃，看来是想找他干杯了。

所谓的御节料理，在青年看来就是豪华版的车站便当——反正只要是常温的食物，都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就是了。

“阳春面也挺适合醒酒的。”

刚把消息发过去，林原晓耳边就响起两声轻轻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