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16节

与经纪人恋爱是禁止事项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6节

今天她的经纪人不用撑伞,海边乘凉休憩的地方不少,一把沙滩伞足够遮住他们两人了。

林原晓握拳咳嗽了两声。

“其实我昨晚找竹内女士问了下你的事。”

——竹内女士,也就是昨天那位儿童相谈所的职员,羽贺葵眨了眨眼。

“她跟你说了什么?”

“关于羽贺为什么会一个人住。”西装青年看了眼另一边的摄制组。

“她说你已经这样过了四年?”

少女没有否认,只是仰起脸看着掠过伞檐的海鸥。

今天天气很好,伞面外的晴空是一览无余的蓝。明亮的蓝色一路向着远处蔓延,模糊进闪烁着波光的海面。

“大海挺漂亮的,林原再请我吃个冰淇淋就算了。”

……这是背地调查的价钱吗?林原晓不打算抗议。

“昨天的舒芙蕾不是挺好吃的吗?”

“今天有点热。”羽贺葵眯起眼睛,“想吃冰淇淋。”

“那等拍摄结束吧。”青年看了眼手机。

“附近有冰淇淋店,但是在拍摄或录制前吃生冷的东西有点风险。”

坐在沙滩椅上的少女点点头,从手边的小挎包里拿出单词本。

“所以林原到底想问什么?”

林原晓先看了看身边——这次妹妹的幻影并没有出现。

“羽贺为什么要坚持一个人生活?”

“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比依靠别人好,就这么简单。”羽贺葵看了他一眼。

“我不觉得大人是多可靠的东西。”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

“我妈挑男人的眼光很差,那家伙只会打女人和输钱。”

“她自己也不知道还手,被打痛了也只是去‘会馆’诉苦、吃些乱七八糟的药。”

听上去羽贺的母亲也不太靠谱?青年眨眨眼。

“还有相谈所也是。”少女放下手里的单词本。

“我知道他们是想帮我,出于所谓的‘爱心’嘛。”她看向身边的经纪人。

“或者是‘人道主义’什么的?这种东西很可靠吗?”

“或许‘丰岛区儿童相谈所’会因为爱心救助当时的我,但福利院也会这样吗?”

“或许这些机构确实愿意帮助我,但他们底下的人就一定会吗?”

“这种爱心在人身上能持续多久?如果有天它消失了,我要怎么办?”

羽贺葵扶着椅面坐直身体,向着青年靠近。

“院长、管理员或者什么其他的职位,只要有一个看我不爽,我的日子就会很糟糕吧?”

“……”林原晓看向她不泛波纹的眼眸深处。

少女的思维极端又悲观,但他无法反驳。

“我真的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个大人身上吗?”

这段由具体的“人”组成的链条,当然比人以为的要脆弱很多……

“与其这样,我觉得还不如一个人生活——我妈活着的时候本来就没怎么管我,她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或许是有些渴了,羽贺葵在这里停下、拿起一旁的宝矿力喝了两口。

“……我明白了。”

看着她的侧脸,林原晓的语气又柔软了许多。

“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双球冰淇淋。”少女放下水瓶。

青年点了点头。

“你考虑过让竹内女士给你换个住处吗?”

“很麻烦。”羽贺葵抬手擦去唇角的水渍。

“那公寓是我妈靠着单亲扶助租到的,符合条件的房子本来就少……”

“而且换了住处,那家伙不是就找不到了吗?”

“……你是说你父亲?”林原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少女又捧起单词本。

“换了住处、那家伙找不到,相谈所那边可能就没这么关心我了。”

西装青年愣了一会,才跟上她的思路——

羽贺的父亲是个潜在的隐患,如果这个隐患不会找上门,儿童相谈所自然也就不会对处境安全的少女那么上心……

这种保障机构的资源必然是有限的,总会向着更需要的方向流动。

“羽贺……”林原晓看着少女刘海下的阴影。

“你还有什么这样的奇怪想法?”

“哪里奇怪了?”羽贺葵又看了他一眼。她抬起没什么肉的手臂,自己捏了捏。

“我有想过要不要锻炼防身,不过这种瘦弱的样子比较能让人关心,所以还是算了。”

“……这不太对吧?”青年觉得自己必须要反驳一下。

“锻炼的意义,不也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万一那个赌棍哪天失心疯找上门,你不能寄希望于他脚滑吧?”

少女又露出看白痴的表情。

“那他带着刀过来,我锻炼就能打得过吗?”

“起码你可以跑快一点,而且体格也更健康。”林原晓的两根手指像双腿一般摆动。

“说得难听一点,少挨一刀说不定就能活下去呢?”

“——他没有这种胆量。”

羽贺葵单手合上单词本,气势像是合上法典的判官。

“而且身体弱一点在学校里也有优势——我就算先动手也打不出什么伤,反而是敢对我动手的要被老师说教。”

林原晓发现自己有点无话可说了。

他当然不觉得羽贺的选择是正确的,但站在少女的角度,这或许是唯一的生存道路——

错误的土壤,天生就不可能开出正确的花朵。

起码她还算安稳地度过了四年,并且等来了人生的转机不是吗?

“……羽贺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合适的房子。”青年最后说道。

“不需要。”

羽贺葵站起身,赶走落到自己面前的洁白海鸥。

“林原只要给我双球冰淇淋就好。”

第16章 “欠债”

羽贺为什么不肯让他帮忙找房子?

看着海面上逐渐西斜的太阳,林原晓思考起这个问题。

原因还是一样的吧——羽贺葵不是愿意依靠别人的类型。

她可以安心品尝免费的舒芙蕾,也会因为能换手机而高兴。但这些本质上都是小恩小惠,对少女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而在经纪人的帮助下换个住处,对她来说和前往福利院、或者进入寄养家庭没什么区别,都是寄人篱下、把希望交给别人的行为。

“林原先生!我们这边换好服装了!”

林原晓转过头——羽贺葵从不远处的房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刚刚呼唤他的造型师。

“羽贺感觉怎么样?”青年向着两人走去。

“……还可以。”羽贺葵低下头,“就是这鞋子有些不方便。”

少女换上了一双小皮鞋,下身是一条半长的黑布裙,露出白皙的小腿。她在地上点了点鞋尖,裙摆也微微摇晃。

“不过有点意外呢。”少女看向身旁的造型师。

“我以为拍写真会穿得华丽一点,没想到还挺朴素的。”

她腿上的亚麻布裙有些发白,像是洗了很多次。上衣也只是一件深蓝的纯色短袖,看上去文艺清新,仿佛邻家少女。

“羽贺同学说的是定妆照。”造型师小姐耐心地解释道。

“而我们要拍的是艺术写真,想要给你塑造一种气质。”

“而且现在也不流行单纯地拍美拍帅了。”林原晓站走到少女面前。

“好看的艺人太多了,怎么显出自己的独特才是最重要的。”

“林原先生说得对。”一旁的年轻女人笑起来。

“我先去摄制组那边了,如果造型有什么问题你们再叫我。”

青年点了点头,造型师小姐从一旁走过,他的目光在面前的少女身上没有动。

林原晓有些好奇——羽贺现在是怎么看他的?

对少女来说,自己和那些“善良的大人”有区别吗?

“……有什么问题?”羽贺葵别过脸,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她刚刚在车里没化什么妆,造型师只是给她做了发型、又给皮肤遮了遮瑕。

“挺好的。”青年看了看她轻颤的睫毛。

“我在想羽贺是不是该做些护理。”

“护理?”

“嗯,比如面部护肤用的水乳、精华,还有身体乳、护发素什么的。”

林原晓回头看了眼,太阳正向着海面坠落,摄制组已经在架着设备了。

羽贺葵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必要吗?”

“当然。”西装青年领着她向海边走去。

“这些拍摄录制工作都要造型化妆,时间久了对皮肤也会有影响,做些日常护理肯定有帮助。”

“有点麻烦啊,我不会挑这种东西。”少女皱着眉跟在他手边。

“而且还得花钱。”

林原晓踩上海滩,先和不远处忙碌的摄影师打了个招呼。

“我之后给羽贺找一套吧,你先试着用用,钱的事之后再说。”

“你们经纪人都对负责的艺人这么好吗?”羽贺葵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倒也不是。”

西装青年往前站了点,替她挡住海面的风。

“经纪人是很势利的职业——哪个艺人咖位越大、越能赚钱、越有潜力,就会对他越好。”

“而且这种好能超乎你的想象。”他看了眼身边少女映着霞光的侧脸。

“有些经纪人甚至能扮演随叫随到的仆人,我其实只是花钱给羽贺买了点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