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第45节
过了几秒钟,橘由里推开家门。她走到楼道的护栏旁,看着男人的身影走出公寓楼、钻进轿车内。
“今天可是休息日啊……”
林原晓接到自家担当是在二十分钟后——让私家侦探留在居酒屋里调取监控,他先带着少女回到自己车上,从后备箱里拿出备用的衣物。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车内的黄色顶灯开着,照亮羽贺葵湿漉纠缠的黑发,她撩了撩贴在额头上的刘海,接过青年手里的外套。
“林原连这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经纪人的车上总会准备各种东西。”林原晓的语气有些急。
“所以羽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瞒着我见他?”
他赶到现场时,羽贺亮已经抢了少女的钱包逃走了,只留下一桌狼藉与坐着的羽贺葵——她脚边全是玻璃与陶瓷的碎片,模样狼狈极了。
“我主动约的他。”羽贺葵语气镇定地说。
她脱下自己浸着酒液与汤汁的运动服,换上手边的外套。
“时间和地点都是我约的——那个忽然蹿出来的大叔是你找的私家侦探吧?别让他报警。”
“不报警?”林原晓关上后排的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你是打算‘钓鱼’?就算有监控证据,也还是让警察来一趟更好。”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少女——羽贺还没穿上外套,伸出的光洁手臂上有些淤青的颜色。
“我先带你去医院看一下伤情。”
“不用,我没什么事。”羽贺葵披上外套,扭过脸看他。
“那家伙没和我打起来,我只是被他推到墙上了,可能有几处擦伤。”
“要报警也可以。”她一只手探出袖筒,“不过得晚一点、先让他跑出去。”
“……”林原晓停下发动汽车的动作,回过头看她。
少女的头发依然湿着,她身上酒和菜的气味没散,脸上擦破的印子渗出几滴血,怎么看怎么可怜。
但羽贺葵的表情依然平静——她墨色的瞳孔映着车内昏黄的光线和青年的模糊身影,没有半点波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原晓认真问。
“无论你想怎么做,都应该先和我商量的。”
“我这边已经在申请禁止令了,只要禁止令下来,他今晚这样就可以直接拘禁。”
“不用这么麻烦。”羽贺葵沾着灰尘的脸颊凑过来。
“让那家伙跑去赌场就好了。”少女说着挤到前排,青年让到一旁、看着她脸上滑落的血珠。
“他抢走的是假钞。”
林原晓眨了眨眼。
“……假钞?”
半小时后,北新宿的公寓楼内,林原晓先一步走出电梯,羽贺葵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快步进入走廊——经过802室时,防盗门忽然打开了,穿着睡衣的橘由里探出头。
“小林回来了?”她笑着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邻居小姐脸上的笑意很快不见,“小羽贺又过来了?”
“嗯。”站在隔壁的林原晓没看她,他打开门、把身边的少女推进室内。
“羽贺今晚睡我这。橘就别过来了,我有事要和她聊聊。”
没等邻居小姐开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关上的防盗门发出一声闷响,把女人震得眨眨眼。
“什么情况……”
第二天早上,林原晓照常去了事务所——打卡坐进工位、整理邮箱、联系制作组……
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工作时揣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放在了桌上。
这只私人手机安静了几乎一个上午,然而等到十点半,它还是振了起来——
西装青年打着字的手顿了顿,等手机振动结束、才拿起它点亮屏幕。
“羽贺亮昨晚在池袋街头被打成重伤,进医院了。”
第49章 讯问
警察署的调查传唤是下午才来的,比相谈所的通知要晚不少。
好消息是,林原晓和自家担当的传唤通知都属于“自愿配合”。
坏消息是,为了洗清嫌疑,他不得不带着少女接受传唤——
下午四点,池袋警察署的少年讯问室内,羽贺葵坐在房间中央的软椅上,身旁是相谈所的所长女士。
一男一女两位警员坐在对面,两人都穿着便服,面相柔和。
“请问羽贺同学,昨晚八点四十六分你在哪里?”没拿笔的男警员开口问道。
“一家居酒屋,我在那里约了羽贺亮见面。”少女不快不慢地回答。
“名字叫杂草庵,离池袋站不远。”
“好。”男人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侧面靠墙的显示屏。
“这是昨天晚上杂草庵的监控录像,麻烦羽贺同学确认一下——”
坐在一旁的所长女士跟着转过头,看向屏幕上的画面。
录像是俯视角,从羽贺葵走进居酒屋大门开始播放,不知道是几倍速、总之速度很快——服务生接待、少女在角落坐下,过了会进来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偏瘦、脚步有些虚浮。
画面在这里暂停了,男警员问了一句。
“从羽贺亮收到的短信来看,是你约他见面的对吧?”
“……”羽贺葵点了点头,“因为我想找他谈谈。”
一旁拿着笔的女警员记下这句话,画面继续播放。
等男人坐下来后,少女和他交谈两句,随后就是服务员过来,点单、上菜、倒酒。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喝着酒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
居酒屋的劣质摄像头收音很差,讯问室里的四人只知道父女又聊了两句,随后男人用力敲了敲桌子。
但少女还在开口,他随后站起身、把酒泼到少女身上,又忽然把餐桌上的东西扫落、向桌对面走去——
“够了吧!”上了年纪的所长,压着怒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葵也是受害者,难道还要把之后的画面都放下去吗?”
“抱歉。”男警员按下暂停键、关切地看向少女。
“羽贺同学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我还好。”羽贺葵两手在腿上捏紧,浅浅笑了笑。
“警官先生继续问吧。”
“——我们想知道,在这之前,你和羽贺亮聊了什么内容?”
“其实没有聊很多。”少女拿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
“他最近一直在骚扰我,因为我当上演员的事。”
“经纪人先生为此花了很多心思,先是咨询相谈所、又是找侦探事务所,想要寻求帮助……”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劳累,所以就想自己找羽贺亮谈一谈。”
“我以后可以养他,供他吃、供他穿,也会给他买酒喝……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所长女士嘴唇颤了颤,她轻轻拢过少女的肩。
“但是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也不会直接给他钱。”
“因为我不想让他拿着钱去赌博。”
“……”女警员的笔停了下来,她看向面前垂眸的少女——一旁的男人用手肘推了推,她才继续低头记录。
“然后羽贺亮就控制不住情绪、对你动手了是吗?”
羽贺葵过了一会才点头。
“好的。”男警员笑得更温柔了。
他按下快进键,画面里的男人把少女推到一旁,随后拉扯她手里的挎包——
少女反抗的时候,周围的食客都在往四周躲闪,只有一位戴着帽子的大叔很快凑过来——他护住少女,但是没拦住抢走钱包的男人逃离现场。
画面又开始快进,很快一位穿着便服的俊朗青年进入屏幕,他快步走向坐着的少女,护送她离开现场。
“这位是你的经纪人,而刚刚那位是他找的私家侦探对吧?”
“这事发生之前,你知道这个侦探在现场吗?”
羽贺葵放下有些变形的纸杯,摇了摇头。
“我知道林原先生找了侦探,但我不知道侦探是谁,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盯着羽贺亮。”
做着笔录的女警员微微点头——少女在监控画面里一次都没看向潜伏的侦探。
“然后经纪人就带你回家了?”男人继续问。
“是的。”这回是所长女士回答。
“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作为临时监护人同意的。”
“辛苦您了。”警员对显出老态的女人格外客气。
“我们最后问几个问题就结束。”
他看向面前垂眸的少女,“重伤的羽贺亮是凌晨一点在池袋街头被发现的,羽贺同学对此知情吗?”
羽贺葵摇摇头,“我是上午收到相谈所的通知,才知道他受伤的事。”
“你知道羽贺亮昨晚出入地下赌场的事吗?”
“我猜得到。”少女抿住唇,“他有了钱还能去哪?”
“……”男警员有些不想问了。
“关于那个地下赌场,你有什么了解吗?”
“它在哪里?”羽贺葵眨了眨眼。
“上池袋那边。”男人撇撇嘴,“要是再往北一点,就不用我们管了。”
这种打女儿的烂赌鬼,即便是死在黑道手里,他其实也懒得理会。
“不了解。”少女摇了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和在池袋活动的黑道有什么纠纷吗?”
“……除了给钱,我已经四年没和他交流过了。”羽贺葵最后的表情格外漠然。
而这种漠然在此刻恰到好处,反而能让负责问讯的两位警员于心不忍。
“不过我知道他和黑道有纠纷——赌债和贷款什么的,跟这些人肯定有关系吧?”
“呼……”男人轻轻吐出口气。
“就到这里吧。”他露出微笑,“感谢羽贺同学配合。”
“羽贺同学,去看过父亲了吗?”放下笔的女警员忽然问了一句。
对面的所长女士不满地瞪过来,八卦的女人很快被同伴踢了一脚,她讪讪低头。
“抱歉……”
“林原先生中午带我去过医院了。”羽贺葵勉强笑了笑。
“还有。”她伸手盖住脸上的创可贴。
“这种男人不是我父亲。”
“——房间里差不多就是这样。”讯问室外的走廊上,幽灵般的少女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