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就像是出生在片场一样。”

身边的女人这么说道，林原晓转过头看她。

织田小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时候我会觉得，遇到明里是一件很幸运、又不幸的事。”

“……可以理解。”青年回过目光。

地偶团体当然不可能只有两个成员——台上担任配角的少女们互相交谈着，余光却还是偷偷落在台下的少女上。

没有人能忽略千石明里。

——除了站在舞台中央的羽贺葵。

林原晓看着他的担当在舞台上踮着脚尖轻跳——少女旁若无人地舒展手臂、弹动双腿，仿佛真的是即将上场的团体C位、正在热身练习。

“……”青年忍不住扬起唇角。

想要成为千石桑那样的艺人很难，但或许、羽贺根本没有成为下一个千石明里的必要。

“——各单位注意！开机前最后一遍检查！”

导演助理的喊声通过喇叭传遍室内，林原晓和身边的织田小姐对视一眼，随后转身钻进舞台通道内。

——无关人员该退场了。

一个半小时后，沉寂的化妆间又热闹起来。把自家担当送进更衣室后，林原晓转过身，走到化妆台边拿起水喝了一口。

他看向身边揭下假发的千石明里——织田小姐细致地解开发网，让她柔顺的发丝重新垂落下来。

“第一次拍摄，千石桑感觉怎么样？”

“挺顺利啊。”千石明里微微侧过脸看向青年。

“导演组说对上感觉了，编剧佳子老师也说没什么问题。”

“唔……就是扮演地下偶像有点太花体力了。”少女抬起手，朝泛着红的脸颊扇风。

“又唱又跳的，虽然只是几段镜头，但来回拍还是有些累人。”

“辛苦了。”林原晓拿起瓶没开的水递给她，“织田小姐也是。”

一旁的女人抿唇笑笑，她放下手里的发网，向化妆间外走去。

“我去叫造型师来卸妆。”

房间里忽然只剩两个人了，站着的西装青年眨了眨眼，看向化妆镜中映出的少女。

千石明里已经脱下了打歌服，身上是打底的黑色短袖与短裤。因为运动量过大，她的上衣显出一点湿意、贴着身体曲线——少女的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她垂下的鬓发粘上散发着热意的微粉脸颊、显出莫名的暧昧色彩。

“……羽贺还没好吗？”林原晓转过头，向关着门的更衣室问了一句。

“等一下。”羽贺葵的声音闷闷的，“这衣服出了汗有点难脱。”

“早知道该让织田小姐帮忙的。”青年回过头对身边的少女说。

“我去叫造型师、她来帮忙换衣服，这样正合适。”

“……”千石明里笑了笑，她勾起领口、像是在给身体散热。

“林原君觉得怎么样呢？”少女抬起头，“我们第一场表现得好吗？”

“我觉得很完美。”林原晓的目光向桌上的水瓶聚焦。

“羽贺很入戏，千石桑表现得也很好——不只是在拍摄时，你在片场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完全不需要我们操心。”

“如果说羽贺是天生的演员，那千石桑就是天生的艺人吧……”

青年抬起头，对着天花板感叹了一句。

“所谓天赋的差距，这就是体现吧。”

“——不是哦。”

千石明里忽然站起身，和经纪人先生面对面。

“葵酱是很有天赋的演员，但我不是。”

属于少女的气息带着热力贴近，林原晓眨了眨眼。

那个在片场游刃有余的天才少女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他面前的千石明里。

“我的天赋，只是过早地认清了周围的世界。”少女微笑着说。

“在我还是童星时，这一点很有用。”

“但等到十四岁，尝试着复出的千石明里很快就被打回了原型。”

“林原忘了吗？”千石明里的目光闪了闪。

“当初羽贺接收《TV Life》访谈时我就说过的——”

“复出后的第一次访谈、紧张得要命，好几次卡壳影响拍摄，录制结束后林原先生陪着我一起去道歉……”

“所以我的‘天赋’早就用完了。”少女笑着说。

“至于后来的演技、知识、风格、言行……”

“都是林原教我的。”

她上前一步、瞳孔里清晰映出青年的脸，又重复一遍。

“是你教我的。”

第55章 新鲜血液

第二天早上，林原晓走进经营部时，先听见的是一声还没熟悉的问候——

“林原前辈早！”

坐在工位上的短发女生站起身，朝着进门的青年标准地鞠了一躬。

“……小池桑早。”林原晓微笑着点点下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部门重视效率和实绩，没什么上下级关系、也不太在意职场礼仪的。”

“我知道的。”女生坐回位置上，依然认真地注视着对面的青年。

“但是林原先生是带我的前辈，我觉得必须得好好尊重才行。”

“……”林原晓打开电脑。

“那你知道有时候太客气，反而会妨碍自己在职场里拉近距离吗？”

“……啊？”

后辈的声音直愣愣传过来，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池早纪，上个月底刚进事务所的新人。

很明显她是来填葛城长平的空，不过作为没经验的新人，目前从事的还是助理工作。

而林原晓算是部门里最空的那个——其他人都在处理葛城留下的烂摊子，他手里只有一个羽贺葵，自然就被分配来指导新人了。

“所以林原桑今天来得是不是比之前早？”听完前辈的话，小池早纪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

“是有什么好事吗？”

“周一要开会，我的习惯是早点过来处理工作。”西装青年输入电脑密码、打开邮箱。

“好事的话……羽贺的新剧初日还挺顺利——今天中午我请小池吃饭吧，算是庆祝。”

“真的吗？”女生惊喜地眨眨眼。

“但是我今天要和吉川前辈一起跟组，恐怕不能和前辈吃饭了。”

“吉川桑啊。”林原晓看了看身边的空椅子。

吉川就是坐他旁边的女同事，人有点八卦。

“跟谁的组？”

“好像是桥本小姐？”小池早纪翻了翻笔记本，“我没记错的话。”

“桥本还好，你之后跟麻生的话小心一点。”青年打着字说，“她有强迫症倾向、事情比较多。”

“好的！”女生点着头在本子上记下。

“林原桑对其他人的艺人也这么了解吗？”

“我带过麻生。”林原晓语气平淡，“她当时觉得自己很正常，应该是我带她去做的心理咨询。”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啊……”小池早纪抬起头，表情憧憬。

“我听说千石明里曾经也是前辈的艺人对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她？”

“……谁跟你说的？”青年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小池早纪入职不到一周就听说了这事，说明它流传得挺广。

艺人的“前任”是谁，其实是个有些敏感的话题——无论如何，现任经纪人肯定都不太爱听。

“啊？”女生眨了眨眼，“好像是电梯里有人在聊吧？”

林原晓还想多问两句，但办公室门口传来两道刷卡声——他转过头，恰好是吉川和另一个同事走进来。

“林原来这么早吗？”栗原小姐在他隔壁扔下包，又看向对面的工位。

“小池桑也在，很上进嘛~”女人笑着招招手。

“正好我要去运营部，你来给我帮忙！”

“好的！”小池早纪顺从地站起身。

两人很快离开办公室，林原晓看了眼空荡荡的大门，随后又敲打起键盘。

不知道那些闲话会不会影响织田小姐的心情？

不过她也不是刚接手千石桑了，心态应该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等到下午，例行的公司会议之后，林原晓又走进了部长办公室——这一次不是汇报，而是部长有事找他。

“林原君觉得小池桑怎么样？”女人回到办公桌坐下，“有培养潜力吗？”

“我觉得还可以。”青年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夕阳。

“她有电视台的工作经验，不算是零基础，而且工作比较有热情、也不缺耐心。”

“那就再带两周。”部长女士把会议文件扔到一旁。

“小葵她们的新剧还算顺利对吧？”

“是的。”林原晓点点头。

“羽贺进入角色很快、演绎得也不错，导演夸她效率很高，之后制作组应该会让她参与拍摄前的宣传工作。”

“挺好。”女人喝了口水，“那明里呢？”

“明里？”青年疑惑地眨了眨眼，“这应该问织田小姐吧？”

“她最近在忙、我就顺便问问你。”

“……千石桑表现得挺完美。”他想了想。

“不过她这回的角色挺有挑战的，是那种偏笨拙羞涩型的小女生、跟她的性格不太合。”

“了解了。”藤井部长放下水杯。

“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林原晓没开口，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葛城留下的艺人和项目，我在部门里问了一圈。”她抬起头说。

“最近是业内旺季，大家都有事要忙，不太愿意接手。”

“我好说歹说，才把人员安排得差不多……”女人叹了口气。

西装青年眨了眨眼，“但是？”

“但是——”部长女士点点头。

“最后还剩了一个，所以可能得麻烦林原君了。”

“……”林原晓整理了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