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千石明里右手伸进腿上的提包，捏了捏自己的小镜子。

“话说，我最近发现葵酱的穿搭好像大变样了呢？”她抬起头好奇地问。

“针织开衫、打底衫、卫衣、马甲、贝雷帽……”少女一件件清点室友的新装。

“她的穿搭忽然丰富了好多，搭配得也很合适——那种既冷淡又带着少女风的黑灰色系，我看了都很心动诶！”

“你说羽贺的衣服啊……”林原晓在斑马线前减速。

“那些是我帮她买的。”

“羽贺现在也有点名气了，以后走在街头迟早会被人认出来——她肯定不能放了学就只穿运动服吧。”

“所以我想着给她买点日常的衣服，但是我也不了解穿搭，就找了个对时尚有些研究的朋友。”

“对时尚有研究的朋友？”千石明里眨眨眼。

这又是哪个朋友？

“看起来效果不错。”开着车的青年看了眼她。

“连千石桑都说好看，那我就放心了。”

“……问题不在这里啊。”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和林原相处了两年多，都没收到过一件衣服、顶多就是些小饰品罢了……

然而经纪人先生并没有在意她的喃喃自语，青年放慢车速、看向不远处亮着灯光的大楼外墙。

“马上就到了，千石桑先收拾下东西，待会别落在车上。”

涉谷Parco并不是什么电视台大楼——它是栋商业综合体，由商场、剧场、影院画廊和各种工作室组成。

“TOKYO FM”（东京广播电台）在这里有个半透明的演播室，可以让过路者看到参与录制的嘉宾，因此颇受欢迎。

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林原晓陪着少女走进大楼——电梯间里没什么人，他按下八楼的按钮，看了眼身旁。

“要把口罩戴好哦？”

千石明里笑着扯了扯脸上的口罩，盖住秀气的鼻尖。

除了口罩，下了车的少女头上还多了顶渔夫帽——她没戴墨镜，口罩和帽檐足以把小脸遮住大半，再遮掩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

电梯径直向八楼上升，除了机械运转的嗡嗡轻响，只有少女的轻盈鼻音——听着她含混的旋律，西装青年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身旁。

“千石桑晚上的心情真的很不错啊。”

“对啊~”千石明里脚尖轻抬，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

“因为感觉又回到三年前了——”少女看向眼前的金属门。

门上映着一身挺拔的西装，以及她自己的身影——光影滑动的门缝像是道锁链，把两人分隔开。

于是她向身边挪了一小步，跨过那道边界。

“其实对我来说，当初还没成名的日子、比后来变成‘国民妹妹’的时光要开心得多。”

“不知道林原先生是怎么想的呢？”千石明里侧过脸问身边人。

“你会怀念成为金牌经纪人之前的生活吗？”

林原晓也有些好奇，但是他记不得了。

“……”在他开口之前，少女抢先一步说。

“我知道林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失忆什么的，还真是狡猾呢~”

千石明里的语气依然笑意盈盈，只有帽檐下的眼眸多含了一点幽怨。

“其实我觉得——”

她的话没说完，电梯门忽然打开了——等在八楼的人群涌了进来，林原晓下意识上前一步，把少女护在身后。

“麻烦先让我们出去！”

青年一边提高声音，一边用手臂护住身后的少女，两人很快穿过拥挤的人群、踏上八楼的地砖。

“好像是刚看完电影的？”千石明里回头看了眼拿着票根的人群。

“应该是。”林原晓护着她继续向前。

“八楼有个影院，应该是电影刚放映完，所以才有这么多人等着下楼。”

“吓我一跳……”千石明里嘴上这么说着，抓着青年衣摆的手却没有放。

“织田小姐应该就在演播室门口等我们。”林原晓转头看了她一眼，“千石桑刚刚想说什么？”

“……我是觉得昨天的葵酱有些怪。”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经纪人负责不只一个艺人不是也很常见吗？”

“所以我认为在荻原小姐的事上，林原君不用太照顾葵酱的想法——用这件事让她认识到业界的常态，也有利于养成健康的演员心态嘛。”

“千石桑说得对。”林原晓抬起头，他已经看见织田小姐了。

“所以我会向部长报告的，准备正式接收荻原。”

“明里，这边！”看着两人走来，守在演播室门口的织田小姐露出感激的表情。

“这次麻烦林原君了。”

“小事而已。”西装青年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旁的千石明里松开捏着他衣摆的手，却没走向经纪人小姐。

“多亏了林原君，我现在精神好多了。”她摘下口罩笑着说。

“……”林原晓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女人。

“难道我还有充电宝的功能？”

织田小姐抿住翘起的唇，走到少女身边。

“明里该进演播室了，台本临时调整了几处，我们还要和节目组商量呢。”

和两人挥手告别，看着他们走进白色的演播室内，西装青年转过身、慢慢迈开脚步。

他没走向来时的直达电梯，而是向着另一边的扶梯走去——这样可以多一点思考的时间。

林原晓在回忆刚刚的感受——

从递给少女遮掩的道具、到一起走进电梯、护着她避开人群。

一切都太自然了……走上扶梯的青年这样想着。

像是练习了很多次，已经把流程刻入了本能一样——就连他们紧贴着的脚步都是节拍一致的。

所以当千石明里捏住他的衣摆时，林原晓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当初自己就是这样照顾千石桑的吗？踏上另一层楼的青年想。

和她走在一起时，感觉什么都自然……

如果失去的是这样的回忆，那他能理解为什么千石桑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但是……把前任经纪人当作父亲或者兄长看待，总归是不太好的。”

而两天之后，林原晓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

“什么当作父亲依赖？”

离职的葛城长平在他面前皱起眉。

“千石明里就是喜欢你啊。”

第61章 林原，她喜欢你（求月票！）

（第55章有修改，林原邻桌同事的名字从“栗原”改成“吉川”）

两天后的UT事务所，三楼的茶水间内——

“林原前辈！我最近听到了一个说法！”

林原晓从咖啡机的出口下拿出自己的杯子。

“你又叫得这么客气。”

“……抱歉！”小池早纪果断地弯下腰，西装青年端着咖啡躲到一旁。

“什么说法？”他倒起牛奶问。

“是吉川前辈跟我说的。”女生一脸认真地说。

“‘没有恋爱经验当不好经纪人’——这是真的吗？”

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里，林原晓扭头看了她一眼。

“小池桑没谈过恋爱吧？”

穿着西装、仍尚显青涩的后辈桑点了点头。

“——吉川逗你玩的。”

“……啊？”

青年已经熟悉身后传来的愣愣嗓音了，他端起咖啡转过身。

“不要把前辈说的每句话都当真——部门里那么多前辈，你学得过来吗？”

“有道理！”小池早纪拿出笔记本，“这句话肯定是真的。”

林原晓无奈地抿了口咖啡——加过奶的咖啡入口温热，恰到好处。

“不过吉川桑这话虽然偏颇，但还是有道理的。”

青年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小池早纪收起笔记本、拿着自己的杯子跟在他身后。

“不是说没有恋爱经验就当不好经纪人，但是恋爱经验丰富的话，确实会有帮助——”

“为什么？”女生这才问道，“不会被认为轻浮吗？”

“轻浮有什么不好的？”林原晓侧过脸问她。

“轻浮反而是好事，因为艺人会对你有清醒的认知——即使她再怎么认可你、欣赏你，也只会把你当作经纪人。”

“哦……”小池早纪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这是针对异性的？”

“不只是。”林原晓走进部门——现在是午休时间，两人都放低声音。

“恋爱经验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控制自己。”青年回到工位上，“小池首先要明确一点——”

他看向身边拉来椅子坐下的后辈。

“经纪人只是高端服务业——本质上来说，我们和歌舞伎町的牛郎没有区别。”

“……”小池早纪惊讶地眨眨眼。

“牛郎要讨好许多客人，而我们只要讨好一个或几个艺人；牛郎要关心客人、想办法让她花钱，我们也要关心艺人——只不过我们关心艺人是让她赚钱，而且我们关心得更多更深。”

“好像是这样……”西装女生点点头。

“所以——”林原晓把咖啡放远了点。

“感情经验的作用就是，你不会像一个新手牛郎一样，听到客人的花言巧语就信以为真，想着撂挑子和她私奔……”

“也不会‘工作’得太投入，让客人一片痴心全扑在你身上——这样麻烦可就太多了。”

他打开电脑，“我这么说能明白吧？”

“完全明白！”小池早纪用力点头，她清爽的短发也跟着摇晃。

“这么看感情经验也是很重要的啊。”

“有利有弊吧。”林原晓抬起左手压了压，示意她放低音量。

“丰富的感情经验，也会成为你玩弄艺人的工具、或者说是助推剂。”

“发现自己可以轻松让艺人听话之后，你的心态就可能变得危险——你那个离职的前辈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青年的话顿了顿。

刚刚他脑海里最合适的例子并不是葛城，却想不起来了。

认真回忆一番后，林原晓最后只能确认，这应该是自己记忆里被连带遗忘的人。

“感觉林原桑今天的话，比我这两天跟着其他前辈跑来跑去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