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也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亲热地拍了拍西装青年的手臂。

“继续加油啊，下次再一起喝酒。”

“……非常感谢。”林原晓又笑了笑。

送走导演之后，带上大门的青年转过身，面对屋内众人的注视。

房间里除了他，是三位艺人和两位经纪人——另一位主演樱井小姐的经纪人也是女性，显得准备室里有些阴盛阳衰的味道。

“没想到林原先生的人缘这么好。”坐在角落里的樱井真由笑着问，“连那个杉崎导演都会找你喝酒吗？”

作为实力派的青年女演员，她在《我推》里的戏份甚至比千石明里更多，当然也会参加宣传活动。

林原晓露出谦虚的微笑，他没有多说，默默坐进自家担当所在的沙发。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和杉崎导演喝过酒的印象了，只是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而已。

“毕竟林原君在业内风评很不错嘛。”坐在樱井身旁的经纪人插了一句。

“提起UT事务所，大家首先想到的经纪人就是林原晓了——林原君这几年带出了不少优秀的艺人，而且为人也很正派，人缘好也很正常。”

“我只是努力工作而已。”西装青年笑了笑，目光落在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忽然挪过来了一点。

“羽贺要再来个松饼吗？”林原晓看了看面前的茶几，“这边还有小块的水果三明治，要不要尝尝？”

“不用。”羽贺葵摇摇头，“帮我拿粒薄荷糖就好。”

她靠过来不是因为饿，只是忽然感觉自己的经纪人有点抢手了。

“等见过主持人、就该去化妆了吧？”坐在另一张沙发的千石明里看过来。

“我想再看看台本，还有时间吗？”

她身旁的织田小姐似乎依然不打算开口，林原晓只能点点头。

“化完妆就没其他安排了，待会……”

准备室这时恰好被敲响了——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打扰了”，随后是主持人们走进来。

《ZIP！》的主持人不只一个，而是四五人构成的团队，沙发上的艺人团队很快站起身，房间里被职场的习惯性问候填满。

“请多指教！”

“请多关照~”

“今天辛苦了、请多多包涵……”

“——羽贺同学，刚刚鞠躬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对啊？”

原本融洽的寒暄气氛被一句杂音打断，人们看向羽贺葵身前。

中年女性穿着身浅粉色的西装，她是团队里最核心的“今日主持”，也是《ZIP！》的元老人物。

“我说，鞠躬起码要有三十度吧？”女人举起手臂摆动，向身边的同伴示意。

“她刚刚几乎只是点了点头啊，一点诚意都没有诶？”

“抱歉。”林原晓露出歉意的表情，看了眼身旁的担当。

“羽贺刚入行不久、还在学习中……”

羽贺葵脸上依然带着标准的微笑，她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什么忽然找自己麻烦。

问候礼仪什么的，青年当然有教过她——不过少女待过的两个剧组都不太重视职场礼仪，她也就没在意了。

很快有其他人走过来，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同伴。

“我说，葵酱还是高中生呢、水卜桑跟她计较这些干嘛？”

“高中生怎么了？”名为水卜的女人看向另一边的少女艺人。

“当初的明里酱多青涩啊，上节目打招呼不还是有模有样的？”

“要我说，越是年轻人越该懂规矩啊！”她似乎没有罢休的打算。

“我好歹也是前辈吧，总该得到尊敬对不对？我工作这——”

话没说完，羽贺葵忽然弯下腰、标准地鞠了一躬，把站在原地的女人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挽了挽垂下的发丝，脸上的笑意明媚。

“请问是这样鞠躬吗？”

看着面前的少女，水卜的表情顿了顿——她心中的不满被某种莫名的怪异感盖过。

“……这还差不多。”女人别过脸，声音小了几分。

“以后注意一点——”她说着转身走远，“要不是你经纪人，你一个二番哪有机会上《ZIP！》……”

“抱歉啊。”另一位男主持歉意地凑过来，小声对林原晓说。

“水卜桑年纪大了，台里正准备找人接替她，所以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

“可以理解。”西装青年点了点头，关切地看向自家担当。

“羽贺没事吧？”

“没事。”羽贺葵收起微笑，眉眼依然阳光，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摆。

“现在是不是该去化妆了？”

二十分钟后，千石明里坐在化妆间内，她凑到镜面前、端详起脸上的淡妆。

“怎么样？还要调整吗？”

“我觉得挺好了。”少女抿起唇笑了笑，她转过身、想要展示给其他人看。

但是身后的化妆台已经空了，千石明里眨了眨眼。

“林原君他们人呢？”

“……”织田小姐看了她一眼。

“他刚带着羽贺去隔壁的更衣室了。”

这次的节目并没有什么服装要求，艺人们只要穿合适的休闲服装就好。林原晓带着自家担当走进空荡荡的更衣室，当然也不是要给她换什么衣服——

“我以为刚刚羽贺会生气的。”他对身边的少女说。

“为什么会生气？”羽贺葵坐在一旁的软凳上，歪了歪脑袋。

“除了叫我‘同学’之外，那个水卜不就是说我鞠躬没做好吗？那我再做一次不就好了？”

“没生气就好。”青年笑了笑。

“不过羽贺确实要小心一点——”

“虽然业界现在趋向年轻化，但像她那样喜欢论资排辈、摆架子的人也不少。”

“其实我觉得还好。”少女两手搭上大腿上，一副课上发言的模样。

“我很少会生气的，尤其是面对这些喜欢讲‘规矩’的人。”

“因为只要按照规矩做事，不就能解决他们的问题了吗？”她平静地说。

“反而是待在学校里会让我心烦。”

林原晓想起前几天、那个放学后先拿颗糖的羽贺，以及上次开家长会时、两人关于“嫉妒”的谈话。

“因为你不知道学校里的其他人是按照什么规则行动，是吧？”

“嗯。”羽贺葵用舌尖压碎嘴里缩小的薄荷糖。

“比如考试——我成绩没之前好、有人要说我坏话，我考得好了，那些人也不会夸我、还是会说我坏话。”

“在这种人身上完全找不到‘规则’，才是最让我心烦的。”

“……”西装青年摸了摸下巴。

“这么看的话，或许羽贺比我想的更适合在演艺圈生存。”

“为什么？”少女抬起头看他，“我做得不好吧，不是才惹主持人生气了吗？”

“但是你并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林原晓弯下腰和她对视。

“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其实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了。”

羽贺葵的情感与常人不同，在这方面天然有着优势——她不会认为自己是初出茅庐的新星就该被优待，也不会因为被针对就激起对抗心理。

“羽贺需要的只是‘规则’和‘经验’。”青年对自家担当说。

“这些我会教你的。”

回到化妆间时，房间里只剩下千石明里一人了，林原晓意外地看向门口。

“织田小姐呢？”

“她先去控制室那边了。”化妆台前的少女回过头说。

“节目刚开播，所以织田小姐去看情况了，她说待会林原君送我们去演播室就好。”

“没问题。”林原晓看了眼时间。

“那我们先去准备室？”

“好~”千石明里站起身，带着笑意走过来。

“林原君刚刚去给葵酱开小灶了吗？你们怎么跑去更衣室了？”

“……”西装青年先笑了笑。

察觉到少女的恋心之后，他回答时的心态也没那么轻松了。

“确实是给羽贺开小灶去了。”他看向身边的担当。

“刚刚水卜桑的事、我跟羽贺沟通了一下，因为怕打扰到你们，所以去隔壁更衣室了。”

“这样……”千石明里看向自己的后辈。

“不会影响葵酱上台吧？”

“不会。”羽贺葵摇摇头。

“不过我想赶紧拍完，然后回家睡觉——”

半小时后，当《我推》的三位艺人走进演播室现场时，林原晓正站在隔壁的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出场的自家担当。

画面里的羽贺葵穿着很休闲，一件纹理细腻的灰色毛衣，下身是黑灰格的毛呢半裙，显出年轻的学生感，又带着文静成熟的气质。

“欢迎来自《我推》的三位演员~”主持人们坐在演播室的阶梯座椅上，向着嘉宾们鼓掌。

接下来是电视剧的宣传短片，演员自我介绍，主持人们的观感互动、以及提问……控制室里的青年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顺利，跟台本的流程没有出入——林原晓看了眼手里的台本。

但是跟上次的访谈录制不同，《ZIP！》是全程直播、在提问环节必然会有“超纲”的内容——这也是大牌节目在观众眼中有含金量的原因。

而这次可没有中断录制、从头再来的机会，演播室里的少女也见不到他的手势，青年理所当然地有些担心。

羽贺可别做出什么奇怪发言啊……

“我这里正好有个问题——”屏幕画面里，坐在主持团后排的年轻女性举起手。

“我看小羽贺和明里酱都是一个事务所的嘛。”她饶有兴趣地开口。

“小羽贺也是正式出道不久，第一部作品就是和自家的大前辈公演，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体验呢？”

“啊，我也很好奇诶。”一旁的男人接过话题。

“毕竟明里酱一直被大家当作妹妹嘛，结果现在来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妹妹，感觉会很奇妙吧？”

屏幕里的镜头跟着放大，聚焦在原本作为陪衬的羽贺葵身上——林原晓眨眼的速度慢了几分。

“这个问题有点陷阱啊……”一旁的织田小姐凑过来轻声说。

“让新人评价大前辈什么的。”

“嗯。”青年的目光依然在自家担当身上。

“不过还好。”

虽然这问题没出现在台本上，但国民妹妹的人气摆在那里，林原晓给自家担当做过各种旁敲侧击式问题的预案、保证她不会出麻烦。

但他没有想到一种情况，那就是羽贺葵没跟着预案走——

“唔……”屏幕里的文静少女思索了一小会，随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