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嗯哼~”女人扬起下巴。

“我高中时不是说要当小说家嘛，现在写小说没前途，就当编剧咯。”

林原晓笑了笑，“我记得你当初还说导演也行吧？”

“导演太麻烦了！”橘由里摆摆手。

“我后来了解了下，又要管剧组又要考虑拍摄，还得会拉投资——还是编剧自由得多。”

“那倒是。”男人笑着点头，目光看向宴会厅四周。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再见到橘同学，算是意外之喜了。”

“对我来说也是啊~”女人扬起唇角、笑盈盈看着他。

酒水桌旁的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他们会来到这种无人停留的角落，自然不是因为享受今晚的庆功会。

“要不换个地方聊？”橘由里主动提议道，“小林也觉得这里有点吵吧？”

没有多加犹豫，无心聚会的林原晓很快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宴会厅，很快来到楼上的小露台——这里没什么人，还可以窥见宴会厅阳台上喝酒聊天的男男女女。

“感觉一下子轻松了~”橘由里半倚着露台栏杆，晃了晃手里半满的酒杯。

“小林怎么没在路上拿杯酒？”

西装男人摇摇头，“不太想喝。”

“那我也不喝了！”女人把酒杯放到一旁。

“当了快两年编剧，感觉这些庆功会联谊会越来越没意思了。”

“说明橘同学你‘脱敏’了。”林原晓扬起唇。

“这是好事，已经适应业界了。”

橘由里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叫橘同学干什么？”

“叫我由里就好。”

男人愣了愣，随后才淡淡地笑了笑。

“感觉由里变了不少。”

“应该说我为了‘不变’变了很多。”女人向他招了招手。

“小林也是啊，刚刚在路上、我听见他们都叫你林原？”

“……嗯哼。”林原晓走过去，两手搭在栏杆上、俯视楼下的夜景。

“因为总是解释我姓林、是中国人很麻烦，所以就让他们直接叫我日文名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怕业内的有色眼光什么的。”

“你说歧视吗？”男人没抬头。

“这倒是无所谓——只要你够强，其他人就不敢歧视你了。”

耳边的呼吸声忽然近了一点，他侧过脸，眼前是橘由里晶莹的眼瞳。

“这么多年不见，小林说话怎么更帅气了呢？”

林原晓抿起唇笑笑，上身往旁边仰了点。

“因为想在业内生存下去，就必须坚定自己的信念吧。”

“说得好！”女人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所以小林刚刚在酒会上，为什么又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男人对着夜色眨眨眼，“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啊。”橘由里又靠过来。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我可是高中就认识你了，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次林原晓没有避开，女人身上的微醺香气顺着夜风飘过他鼻尖。

“最近确实是……”他斟酌起话语，“在思考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明里酱的恋心无可挽回之前、把她交给其他人的决定。

“工作上的？”橘由里的语气毫无距离感，她口中的热意吹过男人的发梢。

“小林现在是经纪人吧？你带的明里酱不是势头挺好吗，我随便碰到个节目导演都在说她的名字。”

“……”林原晓的眼神越发无奈了。

千石明里的发展势头越好，她的感情才越显份量之重——更何况他们的年龄差摆在这里，少女连高中都没读完呢。

“小林不想说也没关系啦。”女人拍了拍他肩头。

“我找你也不是让你诉苦的，只是来叙叙旧而已。”

男人笑着点头，“我也没想到会在台里碰到老同学。”

“其实我当初去日艺时还想着看看你呢~”橘由里伸出只手，在栏杆外的夜色里晃悠。

“你毕业后不是去了日艺的演艺科嘛，我找人问了下、说不认识叫林原晓的同学，真是奇怪。”

“说明你来晚了。”林原晓只能笑笑。

“那时候我应该已经退学了，不然现在应该还只是个经纪人助理。”

“退学？”女人惊奇地睁大眼睛，“为什么？”

“我妹妹因为心脏病住院了。”

“佳树酱？”她的声音更意外了。

“怎么会……她那时候不是经常来学校找你玩吗？”

“她小时候做的手术。”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大二时复发的。”

“……抱歉。”橘由里的声音一下子轻了很多。

“我不该问那么多的，第一次见面而已。”

“没什么……”林原晓笑着抬起头。

他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习惯地说一句“习惯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忽然被堵上了。

眼前的女人一下子抱住了他——体温、呼吸，布料的摩擦、身体的起伏都格外鲜明。

男人愣住了，含着磁性的轻柔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林，就抱一下好了。”

于是林原晓也陷入了沉默——

除了病床上的妹妹，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上一个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久违的，人与人的拥抱啊……

于是今晚的久别重逢，也不再尴尬了。

第74章 二人的二次会

庆功会结束之前，林原晓和橘由里就早早离开了酒店——他们去了家附近的居酒屋，在最角落的位置端起酒杯。

“……所以说啊，没想到编剧的生活跟我想的区别这么大！”

听着眼前人的抱怨，林原晓忍不住笑了笑。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刚入行时也觉得经纪人这份工作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着喝了口瓶装科罗娜啤酒，看着女人染上绯红的双颊。

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之后，林原晓以为自己面对老同学会有些不适应——他怕两人会陷入暧昧的氛围里。

结果橘同学似乎只是单纯地因歉意感到不知所措，所以才想着抱一下安慰他。

等女人回忆起高中生活，又开始吐槽业内情况时，他和老同学就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了。

所以本来说着不太想喝酒的男人，才会跟着她来到居酒屋——

“我们经纪人也一样的。”

林原晓把胳膊压在桌子上，越过周围的嘈杂对同伴说。

“部门里有一堆事务要处理，还得照顾好自家艺人，和品牌方的关系也得维护好。”

“被针对刁难就不说了，有时候还会碰上真奇葩——我上周碰见一个甲方，想高价请明里代言、但是要求她代言期间必须穿藏青色的鞋子。”

“啊？”橘由里也带着酒意靠过来，“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老板找人占卜过了，说藏青是事业的幸运色——代言人穿藏青色的鞋，是占卜师给出的仪式。”

“……这什么啊！”脱下礼服外套的女人笑出了声，“感觉好变态！”

“这种奇葩多了去了。”男人也脱下西装外套、叹了口气，“我还只能礼貌拒绝。”

“你们编剧跟人打交道不多，已经算好的了。”

“所以小林怎么会来当经纪人呢？”橘由里下巴抵在桌面上，一手扶着酒杯问他。

“你高中时不是想当演员吗？所以大学才会进演艺科啊。”

“……”林原晓脸上的浅淡笑意不动了。

手里的酒瓶有水珠凝结，沿着他的指腹边沿滑落。

男人松开酒瓶，抹去手上的水渍。

“因为我真正开始学习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足以成为职业演员的天赋。”

他带了两年的千石明里，和她说过很多心里话——但关于自己为什么会来当经纪人，他并没有提起过。

“我想由里也接触过艺人，应该能理解吧？”林原晓抬起头说。

“无论是什么样的艺人，都需要站在舞台上、面对聚光灯的天赋——演绎‘虚假’的自己的天赋。”

“嗯哼？”编剧小姐趴在桌上点了点头。

“而我没有这种天赋。”男人耸了耸肩。

“我不喜欢让虚假的自己示人，那样我会不自在，感觉自己不是自己、特别难受。”

“就连做经纪人也是，我到现在的准则还是用真诚和热情面对艺人——我入行时的上司还因为这个嘲讽过我。”

“原来如此。”橘由里坐直身体。

“所以小林也没有变！”

“……什么？”林原晓眨了眨眼。

女人一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说小林依然是高中时的小林、没有变。”

“今天在酒会里见到小林，看见你穿着西装、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其实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男人顺着话头问。

“担心你变了啊。”编剧小姐叹了口气。

“要是我这么努力地追求梦想，结果当初鼓励我的小林、变成了穿西装打领带的最普通的大人……”

“那我一定会很伤心的。”

林原晓忍不住笑了笑。

“幸好小林还是那个正直真诚的小林。”橘由里笑眯眯地说，“那个我喜欢的小林。”

“……谢谢。”男人笑着递出酒瓶。

林原晓不清楚眼前人的话有没有别的意思，他只知道听见这话的自己心里很温暖。

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说了这么多话。

“干杯~”

编剧小姐拿酒杯碰了碰——入口之前，她看向对面放松下来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