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是的。”林原晓把手里的外套挂在进门的衣架上，回来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到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但是不会出镜——”

“递道具，拿台本，运营那边的指示，总之辅助工作交给我就行。”

“你直播时有什么小习惯吗？”他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比如水杯和话筒的位置之类的？”

“林原君看着来就好。”千石明里对他笑了笑，“我觉得你知道的~”

——晚上六点五十九分，演播室里安静下来，工作人员都撤了出去，只剩下坐在房间中央的两人，以及缩在角落里的其他助理。

林原晓看了眼玻璃屏后的控制室，随后向身边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千石明里笑着点了点头——少女脸上多了点淡妆，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后点击眼前屏幕上的开播键。

原本漆黑的界面浮现出她自己的脸，飘过的弹幕迅速多了起来，少女露出灿烂的微笑、举起双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晚上好~欢迎来到《UT vlog》的特殊直播活动，我是隶属UT的千石明里~”

“屏幕前等待的各位辛苦啦~”千石明里说着放下双手，懒洋洋地靠上身后的椅背。

“不知大家现在是在下班的电车上，还是已经回家了呢？”

“……我吗？”少女眨眨眼，念出运营标出的弹幕。

“我当然是在事务所里给大家直播啊~”她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可是一下课就赶过来了呢，晚饭都只吃了便利店的面包而已！”

“诶？哪款面包？你们也想吃？”千石明里为难地看向身边的经纪人先生。

“这可不能说呢，总之是新推出的口味——事务所不让我乱打广告的！”

“……”

坐在一旁的林原晓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即使没有弹幕的反馈，他也清楚少女在牵动着诸多观众的喜怒哀乐。

“明里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孩子。”——那天织田响在片场角落，是这么跟他说的。

“我觉得镜头没有把她的魅力放大，反而是减弱了。”

“因为站在明里身边的我，能看到的比观众和粉丝更多——”

“台上的演技，台下的谈吐，对于他人的关怀与共情……那颗与青春外表毫不相符的心灵。”

“她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无论是和‘国民妹妹’还是和‘千石明里’都特别相配。”

“但是作为经纪人的我们更应该清楚——”当时的织田小姐说着这话，看向身旁的青年。

“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人。”

“娱乐圈也并不是让人趋向完美的地方，反而是把那些问题和矛盾暴露出来的放大镜。”

“所以我才会好奇，才会忍不住想深入明里的内心——”

“完全真实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存在呢？”

“可惜我失败了。”女人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这个答案，只能留给林原君揭晓吧——”

回过神的林原晓眨了眨眼——面对直播镜头的少女依然谈笑自如，正好聊起了《我推》电视剧相关的话题。

“说起这个，剧组那边特别有心呢~”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经纪人先生的大腿。

“上周第一集播出的时候，他们送来了sunnysideup的舞台合照，还有每个人的拍立得——”

青年会意地拿出一旁准备好的照片，递到少女身边。

“铛铛~”千石明里自然地接过，在镜头前展示起来。

“怎么样，看着很真实吧？感觉我好像真的变成偶像了呢~”

直播画面里的弹幕反响热烈，但镜头外的林原晓表情却有些古怪。

“……”他垂眸看向桌面下，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

道具已经到手，但少女的右手依然搭在他腿上，似乎没有挪开的打算——

第94章 矛盾

演播室里，特别直播活动还在继续，千石明里放下手中的大合照、对着镜头笑了笑。

“好啦，sunnysideup的成员就介绍到这里……”

她顿了顿，又看向屏幕上运营标住的弹幕。

“想了解更多队长西野的事？”

“这可涉及剧透诶……”少女用食指点了点脸颊。

坐在一旁的林原晓松了口气——千石搭在他腿上的手总算挪开了。

“这样吧——”千石明里把照片放到一旁。

“等后天第二集《我推》播出后，我看看能不能把葵酱拉来直播——让她作为西野本人给你们介绍。”

“这样可以吗？”她说着看向一旁——弹幕都知道是在看画面外的工作人员。

“……”林原晓跟她对视着，没做任何手势。

少女的右手又搭在他腿上了。

“staff说会努力的！”千石明里笑意盈盈地说，“大家也要努力关注哦！”

她说着又拍了拍身边青年的大腿——这一次没有任何道具要拿，少女似乎只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搭手罢了。

少女的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西裤同样清晰，林原晓看了她一眼、默默移开自己的大腿。

但搭在上面的小手很快也跟着发力，试图把它掰回来。

两人就这样在桌下角力了一会，青年拿着手里的工作机很快跳出运营的提示——少女的身体有点偏离镜头了。

“……”林原晓看了眼直播屏幕。

他默默把大腿挪了回去，扒在上面暗自使劲的千石明里这才回到镜头中央——她还是一副笑盈盈对着电脑交谈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半小时后，少女对着屏幕欢快地挥手。

“中奖的观众记得注意看私信，稍后会有工作人员联系。”

“那么，希望下次还能和大家在《UT vlog》见面哦~~”

千石明里面对镜头，等到直播间界面转黑、对面玻璃墙后的直播导演站起身，少女才轻轻拍了拍微僵的脸蛋、拍散自己的笑容。

“顺利结束~”她看向身边的经纪人先生，“林原君也辛苦啦~”

林原晓还没开口，隔壁的直播导演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少女桌下的手这才换了地方。

“后台的数据很不错，明里和《我推》的关键词已经产生化学反应了。”女人的表情很满意。

“明里的直播能力也很好，正好抛了小羽贺的引子，我们之后和剧组那边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直播活动继续做下去。”

“不过中间有一段镜头偏移是怎么回事？”她看向一旁的西装青年，“是明里累了吗？”

“……”林原晓瞄了眼身旁若无其事的少女。

“是她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了，没什么事。”

“那就好。”直播导演客气地点点头，“林原先生也辛苦了，两位赶紧休息吧。”

替少女收拾好东西，领着她走出演播室，两人很快和直播团队岔开、走向另一边的电梯。

“千石桑刚刚是怎么回事？”林原晓拎着包，看向身边脚步轻快的少女。

虽然意识到了千石的喜欢，但刚刚少女桌下的小动作还是把他吓了一跳——连称呼都变回去了。

“啊。”千石明里眨了眨眼，表情倒是不怎么心虚。

“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怪癖吧——”

她捏起手指搓了搓，“我没事的时候喜欢摸摸布料，这是小时候就有的习惯了。”

“比如妈妈的睡衣啦、西装啦——摸一点布料我才会安心，特别是在这种直播的时候。”

“……听上去好怪。”林原晓先一步按下电梯，“那你怎么不摸自己的？”

“不怪怎么叫怪癖呢！”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裙摆，“我穿的不是西装，感觉还是西装摸起来舒服嘛。”

——和她一起走进电梯时，青年决定忘掉直播时的这个小小意外。

因为除了忽略它，林原晓也没什么好办法。

起码现在的千石桑只是在他的腿上搭一搭手，如果真的把她的心思拆穿，少女可能就直接不装了……

“——这不是职场〇骚扰嘛！”

耳边响起气愤的甜美音色，青年目光微动——他妹妹的身影正站在千石明里面前，气呼呼地盯着她。

“真是世风日下！刚上大学的小屁孩都敢骚扰经纪人了！”

“我就知道你当初找我没安好心——”

“林佳树”说着瞪了眼笑意盈盈的少女，伸手拗向她的脸颊。

“……喂。”林原晓开了口。

少女的手顿在半空，不知情的千石明里眨了眨眼，扭过头看他。

“林原生气了吗？”她问了一句，眼神有些小心翼翼。

“要是生气了我可以道歉——我晚上心态有点松懈了，所以忍不住恶作剧……”

“……没事。”青年对她笑了笑，“我刚刚在对自己说话。”

明知道那家伙没有实体、根本碰不到千石，他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应该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有点麻痹了。

这可不太好……林原晓摇摇头走出电梯，任由幽灵少女幽怨的目光划过自己的脸庞。

车库里的空气微冷，千石明里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司机先生的侧脸、不说话了。

林原晓一开始还能面不改色，等驶出车库、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后，他还是撞上了少女的目光。

“……千石桑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他无奈地问了一句。

“观察。”千石明里毫不犹豫地说。

“有点怕林原被我吓到了。”

青年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被什么吓到？”

“合同上的经纪人……”少女说着抱紧怀里的挎包。

“你不会觉得我恶心吧？”

曾经的千石明里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林原先生失忆了，她真的有些担心。

她不觉得“国民妹妹”就有死缠烂打的资格，她只怕自己暴露出的执念与欲望会把经纪人先生吓到。

“那倒没有……”绿灯亮起，林原晓踩下油门说。

“其实我觉得很荣幸，甚至还有点窃喜。”

“其实经纪人都会害怕一件事——这层经纪关系消失之后，自己就会被曾经负责的艺人忘记。”

当初葛城离职时，幽灵少女在他身边就是这么说的——

“培养了诸多艺人，自己离开演艺圈时却没留下任何痕迹，真让人伤心不是吗？”

青年放慢车速，看了眼副驾驶的少女。

“所以那天知道明里还一直记得我，我其实挺开心的。”

压力当然也有，但对他来说，千石明里肯定是那个最特别的艺人——这个意义甚至不是“艺人”能囊括的，所以当他知道自己在少女心里也依然是特别的存在，当然会感到开心。

“这样啊……”千石明里还在盯着他看。

少女歪了歪脑袋，她笑眯眯的眼眸是车里唯一的亮色。

“那就好~”

开着车的林原晓又看了她一眼，随后错开目光。

他对千石确实有着特别的好感，但也只是好感——他们的感情是完全不对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