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先说正事吧——”她说着伸出手臂，像是展示宝贝一样地放在林原晓面前。

“我也是第一次上节目，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叫来了小林——”

“林原晓，我的、好朋友，职业是经纪人，你们跟他聊就行。”

没在意她古怪的停顿，林原晓礼貌地笑了笑。

“不用介绍的——”作为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小个子女生身边坐下。

“林原君之前是我们的甲方。”他向对面的西装青年笑笑，态度格外客气。

“虽然我们不会邀请艺人参加电台，但是之前有一期主题就是林原君给艺人约的宣传稿。”

“诶？”旁边名叫小照的女人眨眨眼，“原来我们会接商务的吗？”

“不然节目怎么盈利？”男人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对面的编剧小姐。

“倒是小照邀请的朋友也是林原君的朋友，我有点意外……”

他笑了笑，“一般说起编剧，大家的刻板印象都是气质朴实、不善打扮的那种人……”

“没想到橘小姐这么年轻漂亮，你们俩坐在一起像艺人情侣一样。”

“谢谢夸奖。”橘由里笑得很开心，顺便往身边的男人靠了靠，“我以为你们就是冲着形象邀请我的呢？”

“小照或许是这么想的吧。”负责人先生看向一旁的同事。

“我是看了橘小姐执笔的作品，你对自己的剧本定位很明确——这在青年编剧身上很少见，或许适合作为新节目的嘉宾。”

“原来如此……”橘由里点了点头。

眼前的负责人似乎很了解自己、但她才不会因此欣喜，只是拍了拍同伴的胳膊。

“到你出场咯。”

推开邻居小姐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林原晓轻轻咳了两声。

“我在橘这边看了企划案——反正和纯哉先生不是第一次见面、有些问题我就直接问了。”

“我看《幕后剧场》的播出平台都还没定下来，请问是怎么考虑的呢？”

“目前还是考虑网络平台。”对面的负责人坐直身子，下意识进入工作状态。

“我们也在犹豫，因为地上波的门槛还是比较高的，而网络平台的选择也不少。”

“那我的建议是先把主要的播出平台确定下来。”林原晓的手动了动，像是捏着无形的笔。

“因为你们之前的节目是电台形式，在审核上会比较宽松，也不需要考虑多平台的受众。”

“但是视频节目的审核标准肯定会更高一点，而且不同平台的用户对内容的喜好也会有区别——包括话题、剪辑风格、节目时长等等。”

“了解……”纯哉先生拿出笔记本记起来。

“我比较关注的是合同拟定——”林原晓清了清嗓子。

一旁的女人把咖啡递过来，他喝了一口继续说。

“首先是和电台节目不同的肖像使用许可，使用范围和使用期限都需要明确。”

“其次是风险条款——节目是会播出其他影视作品的对吧？”青年用不存在的笔敲了敲桌子。

“如果未经版权许可、或是节目内容涉及作品的未公开部分，嘉宾需不需要承担风险？这个也是要明确的。”

“事前通告与预览权也需要保证——起码节目播出前72小时要让嘉宾看到播出版本……”

十分钟后，林原晓一个人走出了409室。

工作室里的人们在他身后紧锣密鼓地交流着，青年叹了口气，带上大门。

来工作室之前，他对这位纯哉先生并没有印象——倒不是这人说谎，只是他单纯忘了。

林原晓接触《幕后电台》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它只是个由文艺爱好者组成的评论电台——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

不过靠着真实诚恳的内容，它迅速在同类型节目中脱颖而出，在观众群体中积累起口碑……

不过很显然，节目组并没有积累起多少视频内容的经验——不然也不会被他刚刚提的一连串问题给难住。

林原晓靠在走廊的围墙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们还在修正企划案，我和小照看会儿热闹、顺便提点意见，待会再出来找小林哦？”

“OK。”他回复得很快，“帮我跟纯哉先生说声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邻居小姐的语音发过来。

“小照他们还说一下子解决了不少问题，要感谢你呢。”

青年笑了笑，放下手机。

这栋大楼虽然有些年头，不过墙体隔音却还不错——背后的工作室里闹哄哄的，可是大门一关、走廊里却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也可能是他们为了录音做过处理……林原晓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偏过头看向走廊。

狭长的楼道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顶灯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

奇怪的是楼道里并没有人影出没，也没有多余的动静——比起刚刚那个闹哄哄的房间，青年更讨厌现在这种扰人的安静。

“已经年底了啊……”他想起下午小池桑的话。

失忆后的三个月就这样一晃而过，林原晓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因为离开了人群，他还是像当初那个面对妹妹照片的自己一样，心里空荡荡的一片。

为了逃离这种感觉，他才选择回到经纪人的岗位——现在看来工作并不能让他心中的空白消失，只是暂且将其填充而已。

而一旦忙碌的生活消失，心里的空虚又会再次涌现——

“怎么会？晓哥不是还有我吗？”

面前忽然多了个少女，她穿着单薄的粉色睡衣、笑眯眯靠在对面墙上。

“你孤单了可以叫我出来玩啊~”

“……”林原晓看了她一眼，“我刚刚又想起些事。”

“什么事？”少女好奇地探头，“关于那个纯哉先生吗？”

“不是。”青年又看向走廊模糊的尽头。

“我和橘的事。”

那天的场景跟此刻有些像——

上了年纪的办公楼，压抑狭长的走廊，林原晓一个人走出练习室，等待艺人的试镜结束。

把千石明里转交给织田小姐后，他很快就带了新的艺人、甚至不只一个——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青年很少待在公司里，要么在带着艺人赶通告、要么在一个人跑业务拉商务。

他这么努力并不是为了业绩，只是工作起来就可以忽略空落落的内心，以及胸口难以掩饰的负罪感。

“——林原先生不要我了吗？”

眼前浮现出少女乞怜的面容，林原晓默默闭上眼、仰头面对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

“想抽烟了……”

空荡荡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醒目的脚步声，他睁开眼、和走来的编剧小姐面对面。

“呀，这不是小林吗？”抱着文件的橘由里停下脚步，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毫不犹豫地走到男人身旁，陪他一起靠着墙壁。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是工作吗？”

“带艺人试镜。”林原晓扯起唇角笑了笑，指向一旁关着的门。

“由里呢？也是工作？”

编剧小姐拍了拍抱着的文件，“我刚开完脚本会。”

“原来如此……”男人扭头看了看远处的人影。

“那你知不知道这儿的吸烟室在哪？”

女人没回答他，而是惊讶地眨了眨眼。

“原来小林抽烟吗？”

“以前当助理时抽过一段时间。”林原晓笑了笑，“早就戒了，不过今天忽然想来一支。”

“……小林最近压力很大？”橘由里仔细看了看他。

“我听说了哦，你还在想千石的事吗？”

“也不只是她的事。”男人摇摇头，“我最近在想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千石明里变质的感情，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不曾动摇的职业观——虽然清楚还要继续赚钱给妹妹治病，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迷茫了。

“那也没必要抽烟呀！”

编剧小姐皱起眉，用没拿文件的手轻轻捶了他两下。

“抽烟有害健康，而且一个人憋着烦恼是没办法排解的。”

“这样好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等你下班、我们去喝酒吧？”

林原晓的目光清晰了点，看向身边的女人。

“……今天吗？”

“嗯哼，择日不如撞日！”橘由里笑起来。

“待会就去喝酒，我来听你诉苦！”

“之前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战友’啊——”

她歪过身子、亲昵地撞了撞身边人的肩膀。

“一起在业界奋斗的战友！”

“排遣烦恼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说给另一个人听，知道吗？”

“那就去喝酒吧。”林原晓点了点头，“我看看时间……”

“不过喝酒跟健康也不沾边吧？”

“你别管那么多！”身旁的编剧小姐又拍拍他，“我们又不是酗酒……”

——回过神后，眼前依然是空荡荡的走廊，靠在对面的幽灵少女不知何时飘到了他眼前，林原晓叹了口气。

“你看什么？”

“最近晓哥想起的事太多了……”少女微微嘟着唇观察他，“你没问题吧？”

“还好。”男人摇了摇头。

“记忆什么的，回来得快总比慢要好吧。”

而且能想起那个雨夜、那场酒会，也能让他心里的空白多一点温度和颜色、感觉好受一些。

“林佳树”撇了撇嘴，“那可不好说……”

一阵开门声忽然响起——少女的身影被推开大门的橘由里挡住，邻居小姐回过头、对着喧闹的房间摆手。

“不用送啦~之后的事线上聊就行！”

“祝你们企划顺利——”

女人说着带上大门，走廊又安静下来——她轻轻吐了口气，随后和靠着墙的男人对上目光。

“呀，这不是小林吗？”橘由里潇洒地抬手致意，眼里的笑意狡黠。

“你就这样一个人在走廊上发呆？那我该早点出来陪你的！”

编剧小姐的问候听着格外熟悉，林原晓笑了笑、拿过她手里没喝完的咖啡。

“正好想些事情。”

他顺便看了眼门后——刚刚撞在上面的幽灵少女不知道去哪了。

“那我们走呗？”橘由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该聊的都聊了，之后等他们把合同送来再说。”

“也快到晚饭时间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居酒屋，我们现在过去？”

“又去喝酒啊？”林原晓下意识回了一句。

“什么叫又？”邻居小姐莫名其妙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