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反转~”

邻居小姐说着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了一圈黯淡的顶光——这是她“鉴赏”时的习惯，说是可以集中注意力。

林原晓看了眼女人的侧脸，她立体而英气的五官映着电视屏幕荧荧的光。

和邻居小姐看点东西、喝酒吃饭，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一种习惯。

他发现和橘由里在一起时，连那种逃离工作后涌现出的虚无感都能淡去不少——尤其是在找回的记忆越来越多之后。

毕竟和橘相处不需要在乎工作，也不用考虑什么“教导”和“关系”的重量，像现在这样纯粹的放松时刻、能降低压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她的距离感能多一点就更好了……

想起千石明里从荻原口中听到的谣言，林原晓喝了口酒。

洋梨的华丽香气在口中绽开，他满意地点点下巴、向桌上的空杯俯身。

“话说，橘下次来找我时别在公司门口等吧。”

“可以找个附近的咖啡厅什么的，这样也舒服一点。”

橘由里放下酒杯，脸上明媚的笑意淡了一点。

“怎么了？”

林原晓低头倒着酒，没注意她表情的变化。

“只是被公司里的同事看到容易误会——已经有人来问我了，可能对工作有影响。”

“……”

电视里响起深夜档的背景音，沙发上却忽然安静了，感觉到古怪的男人抬起头。

橘由里双臂环着个抱枕，刘海下的英气眉眼多了一抹阴翳。

“……为什么？”

女人半垂着眸看向俯身的他，语气有些惆怅。

“为什么明明失忆了，还要说出一样的话？”

第101章 自顾不暇

第二天，周六，林原晓一早去了事务所，了解《我推》第三集播出后的数据情况。

收视数据很好，平台讨论度也进入了爆发期——或许是因为千石和羽贺的两期直播，观众的讨论热情明显高了一个档次，无论怎么看都是势头喜人。

但坐在运营部的青年，却有些心不在焉——

面前是忙碌交流着的数据小组，林原晓一手搭在办公椅扶手上短促地敲击着，他偏过头、没去看一块块屏幕上眼花缭乱的表格界面。

昨晚的《我推》确实不错，但他现在更关心那个和自己一起看电视的邻居小姐。

——“为什么明明失忆了，还要说出一样的话？”

当时听到橘的话、他下意识想要追问，可女人只是摆摆手、说了一句“看电视吧”。

可她刘海下一闪而过的阴翳，并没有就此消失。

电视里的头号粉丝、暴露出自己病态的占有欲，那个总是冷着脸的高傲队长、却一反常态地向队友伸出援手……

剧情很精彩，可抱着靠枕的橘由里却没什么波动，即使一旁的男人主动聊起幕后的花絮，她也只是掀起唇、潦草地笑笑。

——邻居小姐不想解释自己刚刚的话，却也不打算遮掩自己忽然低落的心情。

等到半小时的剧集结束，林原晓想要再问两句，女人却站起身、对他歉意地笑了笑。

“今晚有点扫兴，是我不好。”

“我要赶稿了。”她说着弯下腰、轻轻抱了抱身边的男人。

“浪费了小林的酒，抱歉啊。”

回想着走向书房的高挑背影，坐在办公室里的林原晓压下心里的担忧、喝了口周末特供的醇苦咖啡。

是他昨晚说错话了？

“——一定要是哪一方有错吗？”

对面的办公桌上多了个少女——“林佳树”坐在桌面上、模糊了身后的屏幕界面，数据小组的人围坐在桌旁，显得她像是众星拱月的公主。

“我之前就说了，晓哥回忆得太快了。”

林原晓瞥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幽灵少女一眨眼就到了他身边，没发出一点脚步声——周末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影，青年放心地开口。

“我才做过几次梦，这也算快？”

“——就算我未来一年天天做梦，也不够把所有记忆都找回来吧。”

“也没有这样的必要啊~”少女走在他身边说。

“很多人一觉醒来连昨天午饭吃了什么都记不得，哪有那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青年的皮鞋在走廊地板上顿了顿。

“所以我那么多过去值不值得回忆，都是你说了算？”

“唉……”身边的幻影浮了起来，故意在他耳边重重叹了口气。

“晓哥对我还是这么防备。”

“……”林原晓低头看了眼地板上悬空的小脚。

“普通人碰见你这种有不防备的吗？”

“那你还能相信谁呢？”少女说着飘进天花板内，声音晃晃悠悠地传来。

“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你的事务所台柱？”

“一个问题满满的反社会担当？”

“还是你明显藏着心事的邻居？”

青年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似乎无言以对。

今天没有通告，在事务所吃过午饭、下午一点，林原晓开着车回到公寓。

他在隔壁邻居的门前犹豫了下，随后敲了敲大门。

下午三点就是《幕后剧场》的第一次录制——节目组虽然有些草台班子、效率却不低，橘由里前两天就收到了作为首期嘉宾的合同，在他审查后签了名字。

“来了……”

邻居小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大门打开、露出她英气的脸。

“要准备去录节目了是吧？”橘由里笑了笑，表情有些僵。

“等我洗把脸，马上就好。”

“……不着急。”林原晓跟着她走进室内。

没开灯的客厅很暗，只有开着门的书房有光，邻居小姐似乎刚从那里出来。男人走到沙发后，看着她打开墙上的开关。

亮起的房间有了白天的模样，昨晚女人没喝完的酒还在桌上，橘由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歉意地笑笑。

“昨晚看完剧就写稿子去了，没来得及收拾。”

“你真写了啊？”林原晓有些意外——他以为那是橘心情不好找的借口。

“当然啊。”橘由里脱下身上的家居外套，抬手扎起自己披散的长发。

“我刚刚也还在写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写东西会更有效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这个状态真的适合录节目吗？”男人担忧地看着她。

“你声音都木了，没什么起伏了。”

“啊，那是因为写作时不会说话。”邻居小姐笑着咳了两声。

“而且坏心情会被剧本吸收，所以人也会平静许多。”

“这样也不好吧？”林原晓看着她转过身，高高的马尾在脑后晃悠。

“橘之前不是自己说过吗，在工作上投入过多是危险行为……”

“——那小林有没有观察过自己呢？”女人忽然回过头。

被打断的男人愣了愣，橘由里径直走到他面前，她一手按着沙发背、留下明显的凹陷。

“我这话当初可是对小林说的啊，你忘了吗？”

“你一天除去睡觉还有多少时间，这些时间又有多少花在工作上、花在艺人身上？”

“除了工作，你还有其他在乎的事吗？”

“我是冲进你部门去找你了、还是拿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在公司楼下等你下班了？”

林原晓眨了眨眼，橘的脸庞几乎要抵上他的鼻尖。

“小林，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生活啊，你为什么会把工作摆在第一位啊？”

“‘对工作有影响’又怎么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哑。

“要是你现在谈着恋爱，难道就要因为这种理由对女友说‘下班别来接我’吗！”

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橘由里低下头。

她垂下的刘海挡住眼前人的目光——再抬起头时，女人的表情已经变了。

“说得有点多了。”她用力吸了口气。

“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和小林说一说的。”

邻居小姐转过身，一手在脸上抹了抹。

“还没洗脸呢，丑死了。”走远的她侧过脸笑笑。

“等我换身漂亮衣服，路上再和你聊——”

第102章 为了什么

下午一点半，林原晓和邻居小姐一起出了门，开车前往节目现场。

虽然说着路上再聊，但上了车的橘由里并没有开口——等红灯时，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假装看着路口的人群、注意力落在余光的她身上。

车里开着空调，邻居小姐只穿了一件打底的高领打底衫，她脱下风衣搭在腿上、露出胸前的银链。

羊毛打底衫是宽松的款式、不显身材，在胸前和领口堆叠出很有质感的褶皱。女人出门前化了个淡妆，戴了副装饰性的细框眼镜——漂亮是漂亮，但跟衣服没什么关系。

感觉穿得还没吃饭时讲究……林原晓望向眼前的红灯。

——红灯闪烁之前，橘由里开了口。

“佳树去世后，我就一直很担心小林的情况。”

男人眨了眨眼。

上次假扮男友时，橘打断伯母说起佳树葬礼的事，怎么这次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因为我了解小林。”邻居小姐看了过来。

“你的生活其实只有事业和妹妹……这两个支柱。”她顿了顿。

“她去世肯定对你影响很大——但我没想到会是失忆这么严重。”

“早知道……”她看向面前的绿灯，挡风玻璃外的景致移动起来。

“小林有没有想过，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的生活都太单调了？”

林原晓没有回答，只是驶进路口默默转弯。

“我知道你很忙，要跑通告、联系商务、照顾艺人、还要处理和千石明里的关系……”

“之前还要照顾佳树。”

橘由里看着他沉默的侧脸。

“你觉得这样忙碌，自己的生活才有意义，对吧？”

“……算是吧。”男人这才开口。

“我不讨厌经纪人这份工作，也不讨厌演艺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