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但是这份工作带给我的世界是格外混乱的——”

他想起自己已经离职的轻佻同事，还有那个功利主义的前上司。

以及演艺圈里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的传闻与丑闻。

“如果我不花费时间去创造我想要的世界，就只能浪费更多时间去应付那些我讨厌的东西。”

副驾驶上的邻居小姐眨了眨眼，表情并不意外。

“小林，我之前是支持你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她说着把身体探过来，胸前的银色吊坠跟着垂下。

“小林，你没发现你生活的意义、都是挂在别人身上的吗？”

林原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橘由里的眼神有些伤感。

“照顾妹妹的健康和心灵、陪艺人发展成长……这些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有哪件是只为自己做的吗？”

“小林的生活早就在崩溃边缘了——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他人身上，就是最不靠谱的事！”

女人的声音大了起来，林原晓停下车。

——已经到工作室楼下了，不过两人都没有解开安全带的意思。

“小林现在也明白吧？”邻居小姐握住他的手臂，脸颊贴了过来。

“你和同事打好关系、同事会有各种原因离开，你努力工作、领导一样会把麻烦事交给你。”

“你关心艺人、艺人的感情会变质，甚至你关爱的亲人也会有任性的时刻……”

橘由里轻轻晃了晃男人的手臂。

“小林现在的生活太单调了，你寄托的事物很容易就会变成你的压力来源。”

“我觉得这就是你失忆的原因。”

“……”林原晓点了点头。

“所以，你应该更关注自己，关注工作之外、那些自己可以掌握的东西。”邻居小姐柔声说。

“把精力都花在工作上的你、把心思都放在艺人身上的你，现在还能感受到日常生活的美好吗？”

“吃完晚饭走在路上、夜风里变深的凉意，路口红灯时晚霞的颜色，食物在桌上氤氲的热气……”

“这些细微的变化，你还能感受到吗？”

林原晓笑了笑，松开方向盘。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

“这跟写剧本没有关系。”橘由里一手解开安全带，一手把男人的脸扳过来。

“因为我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我有时间有精力去感受这些，知道吗？”

“所以我才不会在乎接小林下班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她一脸认真地说。

“我没有错。”

“因为跟下班后的生活比起来，工作屁都不是！”

“……”眼前被邻居小姐执着的脸填满，林原晓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只能我去跟部长解释了——你别捧着九十九朵玫瑰跑到公司楼下就行。”

“这不是重点。”橘由里松开手、低头把他的安全带也解开。

“人不可能工作一辈子，也不可能把人生的意义一辈子寄托在别人身上。”

“总有一天，被你忽略的日常会追赶上来，并且占据生活的全部——”

“所以要学会关心自己，多为自己考虑，知道吗！”

被她逼近的林原晓点了点头，“我尽量争取。”

“你的话不可信！”邻居小姐哼了一声，她推开车门、披上自己的帅气风衣。

“不过有我在——我会监督小林、教你怎么享受生活的。”

她推了把驾驶座上的男人，“现在你就先当好经纪人算了，这可是我第一次上节目。”

林原晓下了车，深深吸了口室外的空气。

又干又冷，鼻腔的刺激感格外鲜明——今天的最高温只有十度了。

仔细感受了下气温的变化，男人抬起头、对着眼前的老式大楼呵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上去？”

“等等。”橘由里跺了跺靴子、又撩了撩鬓角的侧发。

“教训完小林，忽然感觉有点紧张了……”

林原晓走到她身旁，“那你再说我两句？”

邻居小姐白了他一眼，看向楼底的咖啡店。

“老样子，买杯咖啡、然后上楼？”

“录制前不能喝咖啡。”男人拦住她，“咖啡利尿，而且会让人感觉口干舌燥、可能会影响现场录制的状态。”

“那就买杯水好了。”橘由里笑了笑，“这就是被经纪人照顾的感觉吗？好像还不错。”

“……被你教训的感觉也不错。”林原晓陪着她走进大楼。

“不过我有个问题，橘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呢？”

橘由里对他的关心，明显超过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因为我们是战友嘛”——他以为邻居小姐会这么回答。

就像那些回忆里，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理由一样。

但橘由里只是又笑了笑。

“一定要为了什么吗？”

她的眉眼躲进大楼的阴影里，笑意比昨晚自然许多。

“为了让你喜欢我——”

“小林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意见就是了。”

第103章 意外之喜

“为了让你喜欢我——”

“小林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意见就是了。”

直到周一的上班路上，林原晓还在想着这番话。

他本来就有些怀疑橘对自己的感情——

他相信两人之间的友情，也相信邻居小姐对自己的关心，但这些感情之外、应该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

毕竟成年男女之间很难存在纯友谊，何况是那个当初一重逢就又说喜欢又拥抱的、来势汹汹的橘由里。

青年停好车，向路上的同事们礼貌点头，和他们一起走进电梯。

不过前天橘这样主动一说，他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是不是有问题了。

比起“追求”，邻居小姐的语气更像是“攻略”——她大大方方地把喜欢挂在嘴边，反而显得云淡风轻、意味不同。

橘的段位似乎有点高……林原晓面对电梯门上的人群身影想。

等电梯到了七楼、大门打开，站在中间的西装青年没动，周围的员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先一步跨出电梯。

林原晓看着门外的少女虚影——出门的人群将她穿过，像是互不干涉的两个图层。

“林佳树”这次换了身侦探服，像是美少女版的福尔摩斯般。她笑眯眯举起手里的放大镜，对准最后走出电梯的青年。

“晓哥看过魔术表演吗？”

慢两拍的青年走出电梯，“电视上看过，也在现场见识过。”

“那你肯定清楚魔术的秘密在哪里——”少女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

“用花哨的动作和语言来引导观众的目光，这样就没人注意魔术师在另一处的小动作了。”

林原晓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橘这么直白地跟我说喜欢，只是为了把其他事情藏起来？”

“林佳树”抬起宽大的帽檐，露出甜美狡黠的微笑。

“我可没这么说哦，晓哥这么揣测有点坏心眼吧？”

“……”整理着西装的青年看了她一眼，走向办公室大门。

这周末发生了不少事——羽贺的直播片段还在发酵，《我推》第三集已经有了破圈深夜档的迹象，橘小姐的第一次节目录制还算顺利、预计本周就会播出。

等到傍晚五点，《我推》的外景拍摄现场，街头的灯光亮起时，场地里正好响起导演的“cut”声。

“大家先休息一下！”年轻的导演助理拿着喇叭喊道，“接下来是夜场拍摄——”

林原晓站在场地边缘，挡住外面路人的好奇目光——随着《我推》的热度提高，拍摄时驻足观察的路人也多了起来。

剧组随着助理的号令声运转起来，灯光和摄像都开始调试设备，站在镜头前的演员们则散开来。林原晓向着自家担当走去，看着她摆脱同伴们嬉笑的包围。

“羽贺是不是更受欢迎了？”他向走来的少女问，“感觉其他演员最近经常找你啊。”

“……因为直播的事吧。”羽贺葵看着倒不算高兴。

“她们这几天一直想拉着我拍视频，挺烦人的。”

领着她走向休息区，林原晓回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配角们。

几个饰演地下偶像的少女并没有休息，而是举起手机打闹着自拍——青年昨晚有刷到她们拍的短视频。

“那不是也挺好？”他拉过椅子给担当坐下，再往她腿上盖了一条毛毯。

“羽贺不是想提升人气吸引商务嘛，怎么不找她们‘合作’？”

“因为她们都是垃圾。”羽贺葵毫不犹豫地说。

“咳咳咳！”经纪人先生立刻抬手握拳。

虽说角落里没人注意，但这番话也有落进别人耳朵的风险。

“我说的是实话……”捧起习题册的少女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说。

“演技不行、休息时只会聚在一起说无聊的话题，拍视频也只知道模仿那些意义不明的舞蹈——找她们怎么可能火得起来？”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场地，寻找前辈的身影。

千石明里今天的戏份在后半场，国民妹妹的行程比较忙，现在还没过来。

“真要合作的话，找明里前辈还差不多……”

“你怎么老想着蹭千石热度？”林原晓瞥了她一眼，“自己好好努力不行吗？”

羽贺葵的回答找不到一点身为艺人的矜持——

“靠自己努力太慢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少女说着放下习题册，“林原看邮箱了吗？有没有新商务？”

青年无奈地拿出手机——羽贺现在比他更关心自己的工作邮箱。

“有一些自媒体和杂志的邀请。”林原晓放下手机，“其余的是我联系的合作方。”

羽贺葵的眼睛闪了闪，“这些不算是商务吗？”

“不算。”林原晓把她腿上快滑落的毛毯扯了回去。

“这些级别太低了，不是什么工作都能叫‘商务’的。”

“广告代言、节目邀请、活动嘉宾、影视剧合同……这些才能叫商务。”

“如果是杂志和自媒体这种，必须得含金量很高才行，这些主动发来的明显到不了这个档次。”

“……”坐着的少女抿起唇，按住腿上的习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