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都说了把记忆吃掉是为了你好，现在信了吧？”

青年没有开口，默默把窗户关上。

梦里那种翻涌不息的痛苦太过真实，让他从心底感到抗拒。

“我去泡个澡。”林原晓转过身，拿上衣物向浴室走去。

“出了汗确实得泡个热水澡。”少女看着他走出房间，脸上多了点笑意。

“晓哥不会在浴缸里睡着吧？待会要不要我来叫你？”

“……不需要。”

走进浴室放好热水，脱掉睡衣泡进浴缸，青年仰起脸、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梦里深切入肤的哀伤这时才从他心里淡去，林原晓一手贴着浴缸，回忆起下午千石说的话。

——“在林原君失忆之前，她真的跟你关系好吗？”

现在放松下来，他忽然有点遗憾没把梦做下去。

回忆里的葬礼还没正式开始，除了千石明里，他一个人都没见到，更无从确认橘由里有没有出席。

不过这种事其实也很好查证……青年低下头、看着水面上氤氲的雾气。

无论是纸质还是电子，发出去的葬礼通知函都会留下痕迹，而且来宾簿上也会记录出席人员，想找都是能找到的。

想到这里，林原晓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他没想现在查证，只是泡澡时无所事事、想看点东西——

点开聊天应用，青年找到橘由里的头像，对着聊天记录发了会呆。

他和邻居小姐的聊天记录不少。女人是话多的类型，除了睡觉和工作时、基本都会抽空和他聊上两句——要么是自己买的新书、或者是又尝到了什么好喝的酒和美食，让人总忍不住回应两句。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起来，林原晓看起他们之前的聊天内容。

前两天节目播出的吐槽，对工作内容的抱怨，女人询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饭喝酒，关于电视台新剧的讨论……

不知不觉，竟然聊了这么多，青年的手指快速划动。

然而聊天记录很快到了头，林原晓意外地眨了眨眼，看着聊天框上方显示的时间——

今年的八月二十号。

他对这个日期没什么印象，但是从聊天记录来看，这是自己在公寓里偶遇橘由里的日子——他的新邻居兼老朋友打了招呼、两人在手机上寒暄了几句。

但是聊天记录不该就这样到头的——就算高中时的记录早已清空，他和橘由里重逢都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邻居小姐英气又柔美的笑颜在他眼前闪过。

随后是梦中千石明里黑色的肃穆和服、和她垂眸时的复杂眼波。

“……”林原晓对着升腾的水雾叹了口气。

“一个个的、都有事瞒着我。”

第110章 变质

第二天早上，林原晓照常去了公司。

昨晚睡得并不踏实，不过除了到工位稍迟一些，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前辈早上好！”坐在对面的小池早纪站起身，“要我帮你泡咖啡吗？”

青年平常会选择拒绝，但今天他点了点头，递出自己的杯子。

“麻烦你了。”

目送后辈手拿两个杯子走远，林原晓回过头看向办公室内。

时至年末，周围的同事们要么松懈要么疲惫，只有刚转正的小池桑还能保持这种元气满满的热情……

不过身边有个这样的后辈，对自己也算是种激励——青年打开邮箱、整理起工作信息。

没过多久，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振了两下。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半的时间和自家担当发来的消息，林原晓点开来看、是一张照片。

少女拍下了自己的课桌，桌面异常干净，放着几本复习资料，她白净的右手握着笔，草稿本上有一行文字。

“考试第一天。”

“差点把这事忘了……”青年眨眨眼，拿起手机回复。

羽贺的期末考试从今天开始，正好在圣诞前一天结束——他还没和少女商量考试的奖励，倒是先给她安排好了放假后的写真拍摄工作。

发送完考试加油的消息，林原晓喝了口咖啡，坐在对面的后辈又探出头。

“感觉怎么样？是前辈喜欢的口味吗？”

“挺好的。”青年点点头。

小池应该有观察他平时泡咖啡的习惯，这杯是他在公司最常喝的美式——不加奶也不加糖。

其实林原晓喝不惯这口味，但是“喝不惯”恰恰是最好的——在公司喝咖啡需要的不是口感、苦涩的滋味提神效果更佳。

一手搓了搓温热的咖啡杯，他又想起陪邻居小姐扮演男友的那天——

站在灶台边的橘由里系着围裙、手提细颈壶冲泡咖啡，满怀体贴地侧过脸看他。

“还是半杯奶、不加糖对吧？”

“……”

“——前辈？”

“怎么了？”青年回过神，看向面前的后辈。

“难得见你走神。”小池早纪挥挥手，“我在说圣诞的事呢。”

“部门里要办圣诞晚会，好像也会拉上其他部门的同事，前辈要参加吗？”

林原晓的表情恢复正常，“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那时候前辈不在办公室。”

“圣诞啊……”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小会。

“那天羽贺有通告来着——我应该是没空了。”

“好~”小池早纪坐了回去，“那我跟吉川桑他们说一声，前辈圣诞不来。”

青年点点头，“比起这个，昨天荻原那边临时交给你、没出问题吧？”

“没有啊。”女生的短发晃了晃，“荻原的组我之前就跟过嘛、和她交流得挺融洽。”

“没问题就好。”林原晓端起咖啡。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荻原会不会因为这次的调动回归“本性”。

“那荻原的事务接下来就逐步转交给小池桑了，你有问题找我就行。”

“好的，感谢前辈！”

目光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青年的表情有些犹豫。

羽贺在考试、千石飞去了北海道、荻原交给了其他人……他这个上午忽然就空了下来。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捋一捋工作、联系一下剧组和品牌方，再确认一遍羽贺的后续日程。

或者稍微摸摸鱼，刷刷新闻、和同事聊聊天，缓解一下昨晚惊梦后的精神不振。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打开私人邮箱，找找自己当初发出的葬礼通知函。

咖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残留在胸口的压抑感随之冲淡，林原晓按了按鼠标、切换到邮箱账户的登陆界面——

傍晚五点，西装青年走出公司电梯，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

葬礼的通知名单上确实没有橘由里的名字。

他通知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妹妹曾经的同学、公司里亲近的同事，剩下的两只手就能点清楚。

但这也不表示邻居小姐就是他凭空冒出来的朋友——毕竟重逢的回忆不是假的，橘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假的。

回到公寓，放下包的林原晓走进妹妹的卧室——葬礼的出席者名单应该放在这边。

在抽屉里翻找的时候，客厅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他习惯性地走去打开大门，面前是穿着居家服的邻居小姐。

“……是橘啊。”男人的目光晃了晃。

“小林今天回来得很早嘛！”橘由里笑着说。

女人大大咧咧地进门，林原晓侧过身，看着她自然地走进客厅、一副毫不设防的姿态。

“你这里有没有烧酒？”邻居小姐打开冰箱门、低头检阅一番。

“我刚刚在写大叔们喝烧酒的剧情，结果一下子忘了喝烧酒的感觉了。”

“应该还有一罐柠檬烧酒。”林原晓站在玄关看她，“你直接拿走就行。”

“可以吗？”橘由里笑嘻嘻地转过头，“我本来说喝一口就好呢~”

“……”自己这时候或许该开个玩笑，但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到了！”女人捧出一罐柠檬烧酒，“我之后会还给小林的！两罐！”

“一瓶酒而已。”林原晓笑了笑，“能帮到忙就行。”

“对了！”邻居小姐从他身边走过，又回到公寓外的走廊。

“小林圣诞有空吗？要不要和大家一起聚一下？”

男人眨眨眼，“大家？”

“就是之前聚会的那些朋友啊~小林去过的，还是老地方。”

……那些人真的是我朋友吗？

林原晓忍住开口的冲动，遗憾地笑了笑。

“但是我圣诞没空，羽贺有通告来着。”

“那就算了~”橘由里摆摆手，“我到时候给你带点慰问品。”

“还有，小林记得注意身体啊。”她握着门把回眸。

“感觉你今天精神有点差？可别被工作累到了。”

男人愣了愣，这才恢复了平时的笑意。

“不会的。”

“晚上记得吃好点哦？”女人最后带上大门。

“我还有工作，今天就不找你吃饭了~”

面前的防盗门轻轻关上，带来一阵裹着寒意的金属气息。林原晓眨了眨眼，站在门口没动。

听着邻居小姐的脚步声走进隔壁，男人不再看冷色的金属门、转身回到客厅。

无论橘隐瞒了什么，她的关心早已超过一个普通朋友该做的——这份感情格外真实，自己从中得到了慰藉、也理应去珍惜。

林原晓本来想这么告诉自己。

他不想让今天梦醒之后的疑虑，影响到两人的关系。

可关上大门之后，他才遗憾地发现——

自己对邻居小姐的感觉，已经开始变质了。

第111章 归来（求月票！）

十二月二十四号，都立文京高期末考试结束的日子。

羽贺葵一个人走出新宿三丁目地铁站，她穿着校服、厚厚的围巾挡住小半张脸。少女提着书包穿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都被平安夜的宣传填满，不过跟她无关。

走在路上的少女把围巾揭下一点，她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事务所大楼轻轻吐了口气。

——已经是呵气成雾的时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