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我直接送羽贺回家吧。”青年替她打开车门。

“忙完这周就可以休息了。下周《我推》停播，不会影响你的新年假期。”

“为什么要停播？”系好安全带的少女皱起眉，“出什么事故了吗？现在正是关注度的上升期吧？”

“这是‘番组休止’。”林原晓发动着汽车解释。

“因为年底这段时间电视台基本都会安排特殊节目，像《我推》这种深夜档的时间基本都会被挤占，所以会临时停播一周。”

“下下集《我推》可是在元旦，NHK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安排给它。”

“哦……”羽贺葵表情遗憾，“那有点可惜，明明这两周讨论度正高来着。”

青年笑了笑，踩下油门向西麻布驶去。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羽贺还是珍惜假期吧。”

“等到明年，就算电视剧停播，你估计也有得忙了。”

“为什么？”汽车转了个弯，少女顺势歪过脑袋看他。

“因为艺人咖位越大，新年一定越忙——”

快到西麻布的时候，林原晓在红灯的路口前停车等待，看向副驾驶上眯着眼睛休息的担当。

“羽贺位置底下有两个盒子，你可以拿出来看看。”

“……唔嗯？”羽贺葵睁开眼睛，一手向下探了探，先拿出个圣诞包装的礼盒。

“这是什么？”

“桌上的小摆件，圣诞动物铃铛。”青年对她笑笑。

“送给羽贺的礼物，毕竟今天是圣诞嘛。”

少女又往座椅底下摸了摸，“那另一个是什么？”

“也是铃铛，不过款式不同。”林原晓发动汽车。

“黑猫那款是给羽贺的，另一款是给千石桑的。”

“……”羽贺葵眨眨眼，“她也有礼物？”

“不是。”青年看了她一眼，“是你要送给她的。”

“你现在毕竟是借住在她这里，送点礼物也算是种表示。”

“我知道。”少女点了点下巴，“我经常给她做饭的。”

“不错，这也是种表示。”林原晓笑了笑，“羽贺别说你的铃铛是我送的，然后再把另一个铃铛送给千石桑就行。”

“懂了。”羽贺葵看向车外。

“那林原不用把我送到家门口了，我在外面买些点心再回去。”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在西麻布街边停稳，羽贺葵轻巧地下了车，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经纪人。

“口罩记得戴好。”林原晓指了指她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到家别忘了给我电话。”

“知道啦。”

看着少女走进甜品店内，青年才开着车驶向回家的路。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林原晓提着快餐回到客厅，他解开领带、在餐桌旁坐下，潦草地扒起盒装猪排饭。

“——圣诞节一个人吃便当吗？晓哥过得有点惨吧？”

忽然出现的“林佳树”在一旁坐下，看着男人夹起一块炸猪排。

少女今晚换了身衣服——红白配色的厚实圣诞装，搭配带毛球的圣诞帽，节日氛围满满。

“……便当比我做饭好吃，知道吗？”林原晓瞥了她一眼。

“而且圣诞节本来也没什么好过的。”他拿起一旁的啤酒，“只是消费主义堆砌的舞台罢了。”

“没事的啦~”圣诞限定的幽灵少女笑嘻嘻飘起来，坐在便当盒旁边的桌面上。

“反正有我陪着晓哥，肯定不会让你寂寞的。”

话音刚落，客厅里就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后是女人清澈的声线。

“小林~~下班回来啦?”

餐桌上的少女鼓起脸颊，看着男人起身走向玄关。

林原晓轻轻吸了口气，好让自己调整表情。

他随后推开门，面前是抱着支盒子的邻居小姐。

“suprise！”橘由里把上身探过来，“我来给小林送礼物咯~”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走进门。

“橘不是去参加圣诞聚会了？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猜小林今晚肯定是独守空房嘛。”女人得意地笑了笑，把怀里的盒子放在鞋柜上。

“小羽贺有年龄限制、肯定不会工作到很晚，聚会那边我一个人也没意思，不如早点回来找小林玩算了。”

她一边说着脱掉一边脚上的靴子——橘由里似乎是刚从聚会回来，连自己家都还没回。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啊……”林原晓看向鞋柜上立着的细长纸盒。

“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酒吗？”

“没错！”邻居小姐换上拖鞋，神采飞扬地抱起柜子上的酒盒。

“这是酒吧老板刚入手的稀有清酒哦，我好说歹说他才肯整瓶卖给我呢~”

“就当是犒劳圣诞节还在加班的小林了——”她说着从男人身边走过，撞了撞他的肩膀。

“今晚我陪你喝！”

“……我这边刚开了啤酒呢。”林原晓勉强笑了笑、转身看向她。

“咱们最近喝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哪有？”走进客厅的橘由里嚷嚷了一句，随后看向餐桌。

“小林怎么就吃便利店便当啊！”她回过头、眼里是责备般的关心。

“你对自己太不上心了吧？”

“毕竟都这个点了。”男人没回到餐桌旁，而是在沙发坐下。

“时间不早，随便吃点凑合凑合就行了。”

女人叹了口气、跟着坐在他身旁，“你晚上要是饿了，我那边还有自己包的饺子。”

“……橘还会包饺子？”

“包饺子又不难！”邻居小姐挺起胸脯说。

“只要和和馅就好了，包好还能在冰箱里放很久，吃起来也很方便——跟我们这种职业不是绝配吗？”

林原晓笑了笑，他起身回到餐桌旁。

“橘先看电视吧，我把便当吃完。”

他继续扒起便当，穿着圣诞装的少女坐在桌上还没走、笑眯眯看向沙发。

“晓哥现在这么怕橘姐姐吗？都不敢和她坐在一起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低头把发软的炸猪排塞进口中。

打开电视看了会，橘由里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一旁的餐桌上。

“今晚还有《我推》第五集对吧，小林要看吗？”

“不好说。”林原晓拿啤酒清了清嗓子，“那都要十二点了，我今天可能要早点睡。”

“早点睡吗？”邻居小姐的语气有些遗憾。

“那清酒先放你这里，我们下次再开好了。”

“也行。”男人盯着便当底部染上油汁的米粒。

“话说，《幕后剧场》第一期的反响好像还不错吧？”他换上笑容，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我有看评论，橘好像也成为话题了？”

“是啊。”橘由里眼中闪烁着电视屏幕的光，看着似乎没那么高兴。

“什么‘美女编剧’、“毒舌评论家”……”她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靠才华和作品让观众认识我的，现在只剩下脸了。”

林原晓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在外形方面有优势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本来也这么觉得。”女人缩进沙发里，懒洋洋地看向他。

“但是外貌是会给人刻板印象的——”

“长得丑当然不好，人家看一眼就觉得你是怪人、天生就很难合群。”

“而长得好看也没那么好——已经有人找出我执笔的作品了，说难怪我的剧本都是哗众取宠的噱头、因为漂亮的人都是脑子空空的类型。”

“这种人就是来找茬的吧？”男人的语气正经起来。

“世上就是会存在这样的家伙，因为你长得好看就看你不爽、于是就开始带着敌意挑你的毛病。”

“也是。”橘由里笑起来，“小林不愧是经纪人，在这种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可靠”

“……”林原晓抿嘴笑笑，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啊~~”女人从沙发上起身，伸着懒腰走过来。

“我也想喝酒了~~”

男人下意识把手里的易拉罐拿远了点——邻居小姐没冲他的酒来，而是在对面坐下。

她拉开椅子的时候，坐在桌上晃荡着小腿的少女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橘由里把自己拿来的清酒挪到面前，摩挲起包装盒。

“要么还是把它打开，咱们先尝一点？”

“随你喜欢啊。”林原晓低下头，收拾起便当盒和包装袋。

“嗯……”橘由里取出清酒，又拿起桌上的开酒器，熟练而帅气地把瓶塞打开。

“感觉小林今晚的状态有点低落啊？”她贴近透明的酒瓶、看向对面被弯曲的身影。

“是心情不好吗？还是被工作累到了？”

“……可能都有吧。”男人看向她握着酒瓶的白皙五指。

“毕竟今天也是工作到晚上，然后外面还在庆祝圣诞节，有些吵吵嚷嚷的。”

“我懂我懂！”邻居小姐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这么早从聚会回来也是因为这个——今天酒吧里人好多，以前的那种气氛都没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拿过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起清酒。

“都怪可恶的消费主义！把好好的城市舞台变得一团糟！”

林原晓收拾着餐具的动作顿了顿，他刚刚才对幽灵少女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是以前，这种偶然拾得的默契肯定会让他心情愉快，而现在望着一旁的橘由里、男人却感觉有些惆怅。

即使知道邻居小姐有所隐瞒，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魅力、以及这份关心传递而来的温暖——这才是让人难过的地方，也是他这几天有所犹豫的原因。

而再犹豫下去，他心里的橘由里或许就要进一步变质了——

餐桌上忽然响起一声深沉的叹息，橘由里眨了眨眼、放下酒杯看向面前的男人。

“好端端地，怎么开始叹气啦？”

她想笑着说些什么，脸上的笑意却被坐正的林原晓压了回去。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男人看向她明媚的眼眸。

“橘经常带我去的酒吧、那些聚会上的朋友，我真的认识吗？”

“……小林在说什么呢？”邻居小姐眨了眨眼。

“你不是也跟他们聊了天嘛，他们像是不认识你吗？”

“那我认识他们吗？”林原晓双手压上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