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她转过头、对着走廊另一边挥了挥手。

林原晓望过去——千石明里和织田小姐向两人迎面走来，她们脚步匆匆、似乎刚结束工作。

“上午好~”千石明里笑着挥了挥手，“葵酱这边结束了？我们吃个午饭再回去？”

“好。”

看着后辈向自己走来，少女又看向站在原地的经纪人先生。

“昨天都没来得及和林原君说圣诞快乐呢。”她笑起来，“北海道限定款的啤酒感觉怎么样？有尝过吗？”

“……味道挺好的，谢谢千石桑。”林原晓礼貌地笑笑。

他昨晚吃便当时、喝的就是千石从北海道带回来的札幌啤酒——啤酒味道是不错，可惜他的圣诞并不算愉快。

千石明里提了提身上稍显华丽的裙摆，像个优雅的大小姐。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了，不打扰林原君。”

西装青年对着自家担当摆摆手，看着她们转身走远——千石明里被裙摆托起的背影轻轻摇晃，轮廓格外美好。

——“小林只知道我没去葬礼，你知道你之前跟千石明里至少两年都没联系过、也没单独见过面吗？”

想起昨晚邻居小姐的话，林原晓心里又泛起涟漪。

“——晓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她们了吧？”

“……”青年侧过脸，看向身旁出现的少女。

“所以她们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喜欢？”

“——这可不能说！”“林佳树”笑着给嘴巴拉上拉链。

“要是说出来，晓哥的脑袋要比那天做噩梦时还疼了。”

“而且晓哥不是觉得我不是林佳树吗？”少女狡黠地眨眨眼。

“那你向一个怪物求证，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言以对的林原晓是在下午两点回的家——他先从隔壁邻居的门前经过，放好包后、男人又回到802门前轻轻敲了敲。

“……橘在家吗？”

昨晚是他把橘由里送回隔壁的——邻居小姐一直趴在客厅桌上哭，林原晓没办法安慰她、也不能让她就这样过夜，最后只能扶着女人、把她送了回去。

今早去事务所之前，他也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橘由里并没有回应、可能是还在休息。

……也可能是她想逃避？

不过男人这次敲门时，金属门却顺利地打开了——披着头发的橘由里出现在他眼前，表情懒洋洋的。

“抱歉啊，昨天休息得有点晚……”女人揉着眼睛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客厅。

林原晓在门口顿了顿，他先观望了下客厅，随后才走进去。

邻居小姐的房间似乎没什么异样，他走到茶几侧面的小沙发坐下，看向另一张沙发上的女人。

“昨天让小林看笑话了，不好意思——”

橘由里的语气挺淡定，就是脸上还能看到昨晚痛哭过的泪痕。

“我平常不这样的，昨晚确实有些激动了……”她叹了口气，眉眼里的忧郁依然挥之不去。

“喏。”女人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东西。

“这是我们前年的合照——”她按着桌上的照片，把它滑向另一边的男人。

“当时我们碰巧在同一个剧组，我是编剧，你在带其他艺人，这是在庆功宴上拍的。”

林原晓拿起照片看了看，是一群人在酒店大厅里的合照，还有人举着“圆满杀青”的标语——他肩并肩和橘由里站在一起，两人笑得都挺开心。

他看向照片里站在自己身前的阳光青年，“确实是我带过的艺人……”

“当然啊！”一旁的橘由里没好气地说，“这又不是我造假的。”

“你想查也可以去查——剧组同事还是导演什么的随便问。”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可以找其他视频。”她说着拿出手机，“去年的圣诞我们就是在聚会上过的……”

“够了够了。”林原晓叫住她，“我不是不相信我和橘是好朋友。”

“但是后来怎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女人的脸色，以防昨晚的情况重演。

“你说我妹妹讨厌你，所以我才没通知你参加葬礼……她为什么会讨厌你呢？”

对着面前的茶几沉默了一会，邻居小姐抬起头。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笑起来。

“但是现在说的话，小林绝对会怀疑我的。”

“而且你的精神情况不久前才出过问题，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

怎么跟那家伙说的一样……林原晓无奈地眨了眨眼。

“但是——”橘由里站起身。

“但是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小林明天有空吗？”她一手叉腰、似乎是想支撑起自己的微笑。

“我们去给佳树扫墓吧。”

第115章 他人即地狱

十二月二十七号，周日，正式年假的前一天，林原晓开着车驶出公寓，目的地是妹妹的墓园。

橘由里坐在副驾驶，今天阳光还不错，她穿了件轻便的夹克、下身是利落的牛仔裤，方便待会扫墓时活动。

“没想到小林会一大早出发……”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三十六分。

“今天没有工作吗？”

开着车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今天是周日。”

“虽然我的休息日不等于没有工作，但今天可是给妹妹扫墓，下午再去事务所也没关系。”

剧组休息、羽贺放假，他已经没什么需要外勤的工作了，只是正常办公的话、就算不去公司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旁的邻居小姐看向他的侧脸。

虽然穿得像平时那样飒爽，但橘由里明显还没从前夜的痛哭中恢复过来——冬季薄薄的阳光落在她眉眼上、莫名有种病恹恹的气质。

“小林失忆之后，有去祭拜过佳树吗？”

“……有过几次。”林原晓迎着阳光转动方向盘。

“但是每次去祭扫完，我都会更抗拒下一次。”

“什么意思？”女人拽了拽勒在胸前的安全带。

“大家都说我对妹妹的感情很深，但我看她的照片就像陌生人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种感觉很古怪，很让人害怕。”男人望着眼前不断延伸的马路。

“如果去扫墓的话，就会变得更强烈。”

“那你今天为什么愿意去了？”橘由里好奇地问。

她昨天提议扫墓的时候，小林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林原晓踩下油门，没有回答。

因为他身边多了个和妹妹一模一样的诡异存在——总不能这么说吧？

女人浅浅地抿唇一笑，“我以为是有我陪着，小林会安心点呢。”

“也有这个原因。”男人看着余光里的她。

“而且橘忽然说祭拜佳树，肯定是有关于她的事要说吧？”

“……”橘由里移开目光，看向从轿车头顶滑过的路牌。

“爸妈他们昨天晚上问我新年回不回家。”她忽然开口说。

“我跟他们说明天回去。”

话题突然歪到一旁，林原晓倒没有在意、只是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的事？”

他没忘记之前“演戏”的事，自己在设定里是橘的男友来着。

“就说我们吵架了呗。”邻居小姐笑起来，往日的活力似乎回来了点。

“只是小林得一个人过新年了哦？”她对着男人眨眨眼，“不会寂寞吧？”

“……应该不会。”林原晓看了眼导航，“快到墓园了。”

“那先在路边停一下！”橘由里叫住他。

“我看那边有花店，去看佳树总得带束花吧！”

两人下了车，林原晓披上外套，邻居小姐在他身旁扣紧夹克——短款的夹克只到她腰间、露出打底的卫衣下摆，显得胸口鼓囊囊、破坏了她飒爽的风格。

“要买多少？”女人先一步走进花店内，“一束还是一捧？”

“一束吧。”林原晓跟在她身后，“你知道佳树喜欢什么样的花吗？”

橘由里转过身翘起唇角，“小林猜猜看？”

“……”男人走进店内的暖气里，四下看了看。

圣诞刚过，店里还有不少欢快的红色，剩下的就是各种迎新的花束组合，红红粉粉、看着挺热闹。

“小白花吗？”他猜测道，“比较清新的那种？”

“错！”邻居小姐向着不远处的店长挥手。

“她喜欢有春天感觉的——绿色黄色白色粉色加一块儿，热烈有活力！”

几分钟后，两人走出花店，林原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束。

奶黄色的非洲菊，细碎的蓝星花和小雏菊，淡粉的康乃馨和六出花加上形态各异的绿叶陪衬，确实很有春天的感觉。

“你还懂这个？”他看向身边的女人。

“我作为编剧当然有研究过啊。”橘由里踩着短靴打开车门。

“比如夫妻生活时下班会买什么花，情侣表白时会送什么花，还有各种各样的花语……”

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你当初工作忙的时候，也是我带着花去看望佳树的。”

林原晓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那天梦里的重逢——最后深夜分别时，穿着礼服的编剧小姐站在街道那头，笑着大声问他、以后有没有机会一起去探望佳树。

男人上了车，女人接过花束放在自己腿上，几分钟后，轿车在公墓入口处的马路停下。

林原晓先下了车，他从后座拿出线香与供品，和手捧花束的邻居小姐一起走进公墓。

这处公墓面积不小，但“墓园”不大——它是公园式的设计，一入内就是林荫与步道，青年男女踩着路旁的枯枝落叶前进，脚步伴着吱嘎与啪嚓的声响。

“这地方应该是佳树生前挑的吧。”林原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视野开阔，春天有樱花，秋天有红枫，睡在这里肯定不缺景色。”

“这我就不知道了。”橘由里怀抱花束，她一只手抬起、挡住吹向花瓣的寒风。

“说不定是小林和她一起挑的呢？”

两人很快走出小径，眼前是一片被林荫包围的干枯草坪。

一座座墓碑直接插进草地里，不像传统墓园那样有着水泥平台，少了许多冰冷的人造物气息。

“佳树的位置……”邻居小姐弯下腰，打量起附近墓碑上的文字。

“小林知道是哪一座吗？”

林原晓没有多加辨认，径直走向草坪中央的一处——石碑上恰是妹妹的名字。

“啊，在这里……”女人捧着花走过来，弯腰放在墓碑前。

她跪下来双手合十，先对着墓碑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摸了摸手边的草地。

“等到春天、这里会很好看吧？”橘由里转过身，半倚着地面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