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五年的青春

另一邊，韓虹和基金會眾人還不知道李靈今天就要離開的事。

看見他突然紅著眼睛走向辦公室，幾人雖然疑惑，卻也只以為歌曲讓他想起了什麼往事。

這種時候顯然不好追過去打擾。

於是眾人都默契地留在原地，繼續陪著孩子們練歌。

好在這首歌本身不難。

歌詞不算多，旋律也容易記。

蘇野帶著全校學生反覆唱了三四遍，大部分孩子便已經能夠完整跟下來。

確認下午上台不會有什麼問題後，他也沒再繼續折騰學生。

「行了，今天先練到這裡。」

「下午演出的時候好好唱。」

「現在該玩的玩去吧。」

一聲解散，剛才還圍得密密麻麻的孩子頓時歡呼著散開，操場很快重新熱鬧起來。

蘇野則放下吉他，轉身去了辦公室。

等他進去時，李靈的情緒已經平復不少。

剛才獨自哭了一場，反倒把壓在心裡的那股難受釋放出來許多。

雖然眼睛仍有些紅，整個人卻沒有先前那麼沉重了。

然而李靈剛緩過來，韓虹那邊卻沒能頂住。

她已經從校長和幾名老師口中知道了整件事。

得知李靈在這裡待了五年，今天上完最後一堂課便要離開，再回想剛才操場上的童聲合唱，韓虹眼淚一下便掉了下來。

她本就是個極其感性的人，尤其碰上公益、孩子和這些默默付出的人，更容易控制不住情緒。

一邊掉眼淚，她還一邊握著李靈幾人的手，不停表達感謝和敬意。

不僅是李靈。

另外三名支教老師，以及這位把收入和心血都投入學校的年輕校長，同樣被她認真感謝了一遍。

蘇野和楊蜜站在旁邊，心情一時間都有些複雜。

直播間裡也少了許多玩笑。

這一路走下來，他們見到的人越來越多。

韓虹和基金會成員，是許多長期公益工作者的縮影。

而眼前的校長、李靈以及另外三位老師，則代表著那些常年扎在偏遠地區教育一線的人。

他們做的事情不同。

可有一點卻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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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付出，並沒有發生在聚光燈下面。

也許正因為如此，才更容易讓人肅然起敬。

過了許久，韓虹才終於擦乾眼淚。

考慮到孩子們目前還不知道李靈要離開，眾人也達成了默契。

下午誰都不再主動提這件事。

至少不要影響學生們期待了一整天的演出。

……

午後的課程依舊照常進行。

直到下午3點，最後一節課結束，準備已久的文藝活動才正式開始。

鈴聲一響，教室里瞬間沸騰。

「可以看節目了！」

「我要坐最前面！」

「等等我，我也要第一排！」

一個個孩子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往操場跑，生怕慢一步就搶不到好位置。

沒多久，操場上已經坐滿學生。

沒有專業舞台。

沒有燈光。

甚至連像樣的音響設備都沒有。

所謂的表演區域，也不過是大家臨時騰出來的一塊空地。

可孩子們一點都不在乎這些。

節目真正開始以後，蘇野等人輪番登場。

有人唱歌。

有人跳舞。

還有基金會成員實在沒什麼才藝，乾脆跑上去講笑話，硬是弄出了幾分脫口秀的感覺。

節目全部是臨時準備，談不上多專業，甚至偶爾還會忘詞、出錯。

可每次出現這種情況，孩子們反而笑得更開心。

整個操場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安靜過。

韓虹原本還想把昨晚蘇野寫給她的《這世界那麼多人》唱出來。

但看了看現場氣氛，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今天主要就是讓孩子們高興。

那首歌情緒終究不太適合眼下的場合。

於是她臨時換成了一首節奏更加輕鬆的兒歌，還帶著孩子們一起唱了幾句。

等蘇野、楊蜜和基金會眾人表演得差不多，校長和四名支教老師也被學生起鬨著推了上去。

熟悉的老師一登場，效果明顯比前面的節目還要好。

不管表演得怎麼樣，下面都有人瘋狂鼓掌。

尤其某個平時比較嚴肅的老師被迫上去跳了幾下，孩子們當場笑得東倒西歪。

演出的氣氛也在這一刻徹底來到高潮。

直播間裡同樣熱鬧無比。

然而再開心的活動，也終究會迎來結束。

當節目進行到最後，上午練習過的旋律再次響起。

一百多個孩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友誼地久天長》。

這是他們為今天這場演出準備的最後一個節目。

童聲在操場上緩緩匯聚。

李靈坐在旁邊，沒有像上午那樣躲開。

他只是安靜看著這些自己教了多年的學生，臉上一直掛著笑。

眼睛雖然有些發紅，卻沒有再哭。

離開已經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他更願意把此刻這些笑臉好好記住。

五年裡的那些課堂、爭吵、調皮和歡笑，他也會一起帶走。

至於這份感情究竟能不能真的像歌名一樣長久……

至少對他來說，會。

歌聲還在繼續。

李靈忽然側過身，看向身邊的校長和另外三名老師。

「校長，志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這些孩子，就麻煩你們了。」

幾人聽見以後，神情都有些僵。

最後只是認真地點點頭。

「放心吧。」

沒有人再說太多。

想說的話其實很多。

可學生就在眼前。

一旦真正把離別的話說出口，幾個人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保持平靜。

有些事情，到這個時候反而不用講得太明白。

彼此都懂。

隨著最後的合唱結束，這場簡單卻熱鬧的演出也正式落幕。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4點半。

差不多到了學生放學回家的時間。

同樣，也意味著蘇野他們該離開學校了。

短短一天，卻過得異常充實。

早上一起走山路。

上午代課。

中午吃飯、聊天。

下午又陪著孩子們玩球、看演出。

真正到了告別的時候，蘇野等人居然都有些捨不得。

可路程擺在那裡，再晚就不好趕山路了。

學生們陸續離校以後，蘇野一行也帶上小玲以及早晨同行的幾個孩子，準備把他們送回村子。

臨走前，蘇野回頭看了一眼。

李靈、校長和三名老師仍舊站在那裡。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沒有再專門說什麼。

只是彼此點了點頭。

很多話，確實已經沒必要開口。

等蘇野他們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學校也漸漸安靜下來。

沒過太久，一輛當地朋友開的車停在外面。

李靈把為數不多的行李放上車。

坐進車裡時，他臉上還勉強維持著笑。

可等車真正啟動，那所待了五年的學校一點點從視線中遠去後，他終於再也控制不住。

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五年。

說長不算一生。

可一個人的青春，又能拿出多少個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