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紅白事既視感

沒過多久，養豬廠房外面便傳來一陣說話聲。

「老李，你真沒看花眼吧？我這一路扛著嗩吶過來可不輕鬆。」

「放心，我來回確認好幾遍了，絕對不會錯。就是剛才忘記問那小伙到底叫什麼，要不然憑他那熱度，網上一搜肯定全是消息。」

「如果真是當紅明星，而且直播還有那麼多人，那對咱們來說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平時哪有這麼大的場子給傳統樂器露面？」

「可我還是覺得有點誇張。全國才多少人口，一個直播間真能擠進去那麼多？」

「管它真的假的，前面就是豬棚，馬上過去看一眼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反正我們也沒吃虧。」

「哎呀，你們怎麼還不信？我都盯著看半天了！待會兒真演起來的時候可別緊張，那裡面觀眾多得嚇人！」

……

蘭爸帶著戲班一行人，此時已經快走到廠房門口。

一路上，顯然仍舊有人將信將疑。

畢竟一個剛才還騎豬滿農場跑的年輕人，突然搖身一變成了頂流明星，這種事情聽著本身就挺離譜。

不過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人就在前面。

過去親眼看看，自然就知道。

沒一會兒，眾人進入廠房。

剛才跑回去喊人的老師傅第一眼便看見蘇野，立刻滿臉笑意地抬手招呼。

「小伙子，我們都過來了！」

蘇野聞聲抬頭。

然後直接愣了一下。

不是說回去拿個樂器嗎？

怎麼一轉眼，整個戲班幾乎都被搬過來了？

甚至蘭爸和幾個親戚也跟著一起來了。

這陣仗大得有點誇張。

不知道情況的人看見這一幕，搞不好還得以為豬棚里今天要辦什麼喜事。

楊蜜和幾個狗仔也紛紛停下動作，神情多少有點意外。

直播間裡同樣刷起了一片問號。

「這什麼情況？」

蘇野忍不住笑著問了一句。

那老師傅撓撓頭，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是這麼回事。」

「我那些老夥計聽說能表演，也都想來露一手，所以乾脆把傢伙全帶來了。」

「……」

蘇野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就在兩人交流的時候，戲班裡已經有幾個人忍不住朝楊蜜手裡的直播設備湊了湊。

他們看似只是隨意掃一眼。

實際上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等真正看清上面那誇張的人氣和密密麻麻的彈幕後，幾人的神色當場就變了。

「我的天，還真有這麼多人！」

「老李沒吹牛啊！」

「這也太嚇人了……」

聲音雖然壓得不算大，可語氣里的震驚和興奮根本藏不住。

原本還不太相信的戲班成員，這下徹底信了。

蘭爸和跟來的親戚們同樣面面相覷。

好傢夥。

小蘭這次帶回來的，居然真是個大明星？

而且還是人氣極高的那種。

這多少有點超出他們預料了。

蘇野這邊和那位老師傅又聊了幾句，也總算完全明白他們的想法。

說白了，就是想借著這次難得的機會，在鏡頭前認真演一場。

讓更多人聽聽他們這些傳統樂器。

這種事，蘇野自然不會拒絕。

他直接朝楊蜜示意了一下，讓她把直播鏡頭轉過去。

隨後又對戲班眾人笑道：

「那你們開始吧。」

「鏡頭給你們，我這邊繼續把活幹完。」

表演歸表演。

豬圈還是得洗。

總不能聽音樂聽到一半，把正事給忘了。

而幾位老師傅真正站到鏡頭前後，反倒突然亂了陣腳。

剛才一路過來的時候，一個個還說得信心十足。

真知道屏幕後面有海量觀眾盯著自己，頓時就有點手忙腳亂。

有個人調整嗩吶時手一抖。

啪嗒。

樂器直接掉到了地上。

旁邊有人慌忙彎腰去撿，又不小心碰到了另一件東西。

一時間。

乒桌球乓響成一片。

動靜一大，圈舍里的豬也跟著躁動起來。

「哼哼哼！」

「哼——！」

成片豬叫再次灌滿廠房。

剛剛安靜沒多久的「萬豬合唱團」，硬是又被戲班幾位老師傅意外喚醒。

直播間頓時笑噴。

「不是，剛剛一路上不是吹得很有自信嗎？怎麼一到鏡頭前連樂器都拿不穩了？」

「哈哈哈哈，明顯緊張了！」

「我剛才看見有幾個大叔偷偷看直播人數，估計當場就被嚇住了。」

「救命，這一趴能不能快點過去，我對這些真沒興趣。」

「你沒看豬都開始抗議了嗎？」

「等一下，他們待會兒不會直接吹一首白事曲子吧？」

「哈哈哈，那我先躺好，誰幫忙把白布蓋上？」

「兄弟準備得挺充分啊！」

……

原本直播間裡就有不少年輕觀眾對這些老樂器興趣一般。

現在再看幾位師傅緊張得手忙腳亂，多少又多了些不耐煩。

有人純粹當樂子。

也有人已經開始催著趕緊進入下一個環節。

不過戲班這邊很快便調整好了。

畢竟都是靠這門手藝吃過幾十年飯的人。

緊張歸緊張。

真把樂器握穩以後，狀態立刻就不一樣了。

幾個人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下一秒。

演奏正式開始。

他們選的是一段帶著些許傷感色彩的喜慶曲牌。

這首曲子幾乎伴隨他們演了大半輩子，屬於閉著眼都不會出錯的那種。

嗩吶先起。

二胡跟上。

其餘樂器隨後補進。

剛開始的時候，幾個老師傅手上還能看出一點拘謹。

可隨著熟悉的旋律不斷往前推進，那股緊張感很快就消散了。

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熟練度開始顯現。

該進的時候進。

該收的時候收。

彼此配合幾乎不用眼神確認。

漸漸地，幾個人甚至已經忘了自己是在直播。

就像過去無數次在鄉里演出那樣，完全沉進了曲子裡。

他們的目光偶爾掃向鏡頭。

仿佛那塊手機屏幕，真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舞台。

蘇野一邊拿著水管清洗地面，一邊安靜聽著。

聽了一會兒以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先不討論這種風格現在還有多少年輕人喜歡。

單說基本功。

這些老師傅確實紮實。

氣息、節奏、銜接都相當穩。

至少絕對不是外行隨便湊出來的草台班子。

但另一邊。

楊蜜和幾個狗仔就明顯欣賞不來這種門道了。

也分辨不了技巧。

腦子裡只有一個非常直接的感受。

這味兒……

怎麼聽著像馬上要開席？

熱鬧倒是挺熱鬧。

可要說悅耳，他們實在沒辦法違心地點頭。

尤其嗩吶一響，那股熟悉的鄉村紅白事既視感立刻就撲面而來。

幾個狗仔眉頭都快擰成一團。

可人家畢竟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師傅，還滿懷熱情地專門過來演奏。

他們也不可能衝上去說「別吹了」。

只能默默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