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传上公堂

县太爷把人搂到泪干，心里那口闷气却没有散。

次日一早就传了话：府侧院再仔细查一遍。上次只当是宋城晏禽兽、临时起意，人赃俱在，草草收了场；如今县令怕被当傻子地被利用，他便不能再含糊。差役带着婆子把侧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床榻、柜底、窗缝、甚至炭盆旁的夹层。

终于，宋城宴奸淫县令夫人床下，找到一套被撕破衣裙。月白交领长衫，外罩浅青比甲，料子是细密的棉绸，领口与袖缘有极淡的绣纹；另有一双软底鞋，鞋面绣着简单的兰花，针脚细，却不是县衙里常见的样式，带着皂角与绣线混在一起的清淡气息。侍候柳氏的丫鬟和婆子看见后，小声道：“这不是夫人的。”

县太爷闻报，眉头拧成死结。

“不是夫人的，是谁的？”

差役下去问了镇上的居民，邻居街坊。有人想了半日，磕磕巴巴说：城东林绣绣坊的林娘子……好像穿过类似的月白长衫，外罩也是浅青的；兰花软底鞋，更是她店里做过的式样，有人亲眼见她出门时穿过。话一出口，便像火星落进干草。

县太爷思量道：宋城晏当初口口声声打铁铁匠送了他的娘子进宋府侧院”，灯一亮却是自己的夫人——若侧院里确是一套林娘子的衣裙，两条线便绞在了一起，有人故意把人调了包，把林娘子的衣物留在现场，好把脏水与疑点两头甩。但是城东那对戴面具的夫妇真是很可疑。

他抬手，声音发沉：

“传城东铁匠唐远，及其妻。即刻到县，问话。”

——

差役到门时，唐远正在炉边封火，袁圆在里屋给啊石擦手。门板被拍得山响，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袁圆脸色刷白，下意识把儿子往身后藏。唐远拉开门，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衙役腰间的皂棍与公牌，声音不高：

“什么事？”

“县尊有请。侧院里有一套女眷衣衫，有人指认是林娘子穿过的式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问清楚就放回——若敢抗传，便是抗拒官府。”

袁圆想过月白长衫、浅青比甲、兰花软底鞋……她确实有过类似的衣裳，后来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只当是洗晒时弄丢她看向唐远，眼里全是问：怎么办？

唐远沉默一瞬，伸手把啊石从她怀里接过，托给隔壁眼熟的老妇，低声交代两句，便回身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有力，像在把她从冰里往外拽。

“去。”他对差役道，又侧头对她，只剩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别怕。有我对答。你只说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不要自己往身上揽。”

袁圆点了点头，跟着他跨出门槛。

街坊已经有人探头。昨日的闲话与今日的传召叠在一起，眼神更冷，也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