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家致富
发家致富
五年了,在乱世里原来也可以过得很慢,又很快。
县衙终究没有再点到唐远的名。第三轮征丁起过风声,却在本县折成了役钱与雇替;他名册上那一笔“病残”与从前的折银记录,像两道不起眼的门槛,勉强把兵灾挡在了院门外。十二皇叔与朝廷的战事却没有停。刀枪要铁,马具要铁,城防的钉铆、箭镞的胚子都要铁。唐记的炉火便从“过日子”烧成了“赶工”。
唐远白天打,夜里也打。
兵器的钱来得比农具快,也更硬。他不强出头,只做货、收银、把炭火与人手扩到自己能控的程度。
银子慢慢多了起来,唐远却不糊涂。他仍旧把钱分成几份:一份维持炭火和工钱,一份作家用和药钱,一份专门留着应急——剩下的,才拿出去另做打算。
他先做的是粮。
一打仗,粮价就容易跟着兵走。城外有家老粮栈,人还可靠,就是缺钱周转。唐远没有自己开粮行,只是经人介绍,把一笔钱放进去。说好了:这钱专门用来收粮出粮,赚了按约定分,亏了先从他的分红里扣,不动家里的房子和炉子。粮栈修仓要用铁件,也从他这儿走,有时工钱就折成股份。他自己不当掌柜,只定期看账、听风声。兵往哪边调,粮价往哪边紧,他就让栈里少卖一点或多出一点,从不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处。
货铺来得更顺。
铁货铺、杂货铺,本来就要钉、铆、小农具。唐远选铺很谨慎,小铺就占一点干股,按月或按季分钱;大一点的,就用“出一笔铺底 + 长期优先供货”换个股东的位置。他很少自己坐店,只找老实会记账的人看着,账本却一定留两份:一份在铺里,一份拿到家里对。袁圆有时会帮他对数目——她细心,错一点都瞒不过她。
外人只说唐记靠打仗发了财。
真正要紧的是他有数:打铁的炉子才是根本,粮栈和铺子都是旁支。旁支可以收,根本不能丢。他不爱结交容易翻脸的官场人,也不去弄那些惹眼的名头。钱多了,就添人手、修房子,让袁圆和啊石吃穿好一点、日子稳一点。他自己还是那副少出面、脸上有疾的样子,反倒少惹人盯。
五年下来,宅子大了,啊石也能安安稳稳念书。
袁圆偶尔看见他从外头回来,身上仍是铁和炭的味道,进门先问孩子睡了没有、药煎了没有。她不追问今晚又赚了多少,只听他说一句“这次稳”或者“这次少赚,本还在”——便够了。
唐远心里更清楚:这些钱是打仗和打铁带来的运气,运气会变。所以他每笔都留退路。真有一天外面做不下去,他还能回到一口炉、一柄锤,把一家人从好日子里平平安安接回平常日子,而不是连命都赔光。
钱是用来护家的。
家不能为了钱去冒险。
这规矩他不写在墙上,却记在每一次用出去的银子里,也记在每一次他能按时回家、让袁圆在灯下看见他仍好好站在门口的脚步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