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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皇叔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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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皇叔的地盘

边关的风比京里硬。

唐之谦入关的第三日,才真正摸清十二皇叔的地盘有多深。

第一日看的是面子。城门校尉见他腰牌,先是一愣,随即堆上笑,躬身比在京里见了顶头上司还勤。驿馆是城中最好的一进,炭火通宵,酒肉不断,连浴汤都用的是新烧的。有人替他拂尘,有人替他添衣,开口闭口“钦差劳苦”。可他刚问起北营今夜谁值、私驿近日进了几趟车,对方便笑着打岔,说边地苦寒,那些地方脏,不入贵人眼。

第二日看的是圈子。他要巡墙,立刻有两名校尉“陪同”;他要见互市司的旧册,便有人捧出已经誊过的干净账本,出入相符,连墨色都新得过分。夜里他在房中灯下坐到三更,廊下始终有脚步,不远不近,像护卫,又像盯梢。偶尔有人轻咳一声,提醒他:门是开着的,可路不是。

到了第三日,他才把这些笑和这些脚步,连成一张网。

十二皇叔在边关不是客,是主。城门谁进谁出,北营的马匹夜间往哪条口子走,私驿的货挂谁的军印、却不入官仓,互市司哪一张条陈可以绕开——这些都不经他这个钦差的手。他的腰牌能打开驿馆的门,打不开北营的门。白天有人陪着他看墙,墙上的砖他能摸到;墙外的路,他一步也迈不出去。夜里廊下那几个人护的从来不是他的命,是他不该看见的东西。

通敌的风声在京里只是一句“有嫌”。两个字轻飘飘的,轻到可以是政敌中伤,也可以是边将自保。到了边关,这两个字就有了形状。

形状是马。子时过后,北营会有蹄声,不走正门,走城西北一道平时堆着草料的便门。马蹄包了布,仍能听见冻土被踏裂的细响。形状是车。车上落着军印,印文堂堂正正,可车不入官仓,直接折进私驿后院,卸完货,空车再挂同一枚印出去。形状是条陈。互市司每日呈上来的是“茶马两清”,可牙人私下说,真正值钱的货不走官市,走的是皇叔府里开出的手条——有条,关卡放行;无条,连皮货都过不去。

这些事,没有一件能写进他第一日收到的欢迎禀帖里。

十二皇叔本人极会做人。第二日晚宴,他亲自把盏,称他“贤侄”,拍他的肩,力道亲热得像真把人当自家晚辈。酒过三巡,皇叔叹边事苦,说京里的人只看见地图上的一条线,看不见线上每天死的人;若有差池,都是底下人急功近利,贪了小利,坏了大局。说到最后,他还抬眼看唐之谦,笑问:“贤侄此来,是要查本王,还是要帮本王?”

唐之谦也笑。杯沿碰过唇,酒却只沾了一点。他答得滴水不漏:“皇命是查。边关的事,能帮的,自然帮。”

话不说满,是因为他清楚:席上任何一句解释,都可以在明日变成另一套说辞。底下人可以换,账本可以改,马可以改道。解释是风,风一吹就散。

他要的不是席上的解释,是书信。

是十二皇叔与敌国往来的书信。要有印,有日期,有对得上的事。没有原件,他回京只能说“风闻”——风闻不够把十二皇叔从这台上掀下去,有了原件,才能把人押走。押得走这个人,他才有资格在金殿上再开口,要他真正想要的那一句:把她还回来。

所以他在第三日夜里吹灭灯,听着廊下那些不肯走的脚步,在黑暗里把这件事反复钉死——

只找十二皇叔与敌国来往书信,就可以证明他通敌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