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书信
通敌书信
唐之谦把暗卫分成三路,希望求把通敌书信抠出来。
第一路盯私驿。私驿在城北,挂着军用的灯笼,门口却总有不相干的人进出。暗卫扮成送粮的车夫、修车的匠人,连着守了两夜。第一夜只看见空车进、空车出;第二夜终于等到一辆挂着军印的车,卸下的却不是信,是一包包压得极实的皮货。他们拆开最底层,夹层里有油纸,油纸里是银票和一张互市手条,没有番字,也没有皇叔的私印。守门的人眼光极贼,有人多问一句“今晚还有没有北面的货”,立刻就被笑着请出去,再靠近,便有亲兵来“帮忙搬货”。这一路等于摸到了墙,没摸到缝。
第二路盯互市牙人。牙人认钱,也认命。暗卫用银子敲开两张嘴,问的都是同一句:皇叔府的信从哪条路走。一个说茶马官道,拿出来的却是早已备好的官册;另一个喝多了,才吐出半句真话——真要过境的字,不走官道。走皮货商队的夹层,走喇嘛身上的香袋,甚至走妇人妆匣里的发油罐。罐底是夹层,油膏封口,关卡闻见香味就放行,谁会撬一只妇人的油匣。可牙人只知道“走得巧”,不知道今晚走哪一队、匣子在哪个妇人手里。问急了,那人便收声,第二天互市里就换了一张脸。这一路听见了风声,没按住风。
第三路才真正碰到肉。
十二皇叔府里管文书的是个小吏,姓侯,人不起眼,负责誊抄、收发、给帅帐送册。暗卫没有用刀,用的是他的把柄:此人在城南藏着外室,还私挪过一笔军油钱。把柄摊开的那夜,侯小吏的脸白了。他先是死口说府里只有军报,没有私信;被按着问到“西厢那座柜”时,才终于把声音压到喉咙底。
他说,真正的信不在帅帐。帅帐是给人看的,账册干净,来往明白。私信在皇叔寝院西厢。那间房白天不上锁,却从没有下人敢进——不是门禁严,是谁进谁倒霉。柜在西墙边,看着像放袍服的旧柜,柜底另有一层。里面是信,还有一本对码册:一边汉字,一边番字,旁边注着日期。哪一封对应哪一次“互市”,哪一次“借粮”,哪一次夜里出城的马,都能在册上对上。
“钥匙呢?”暗卫问。
侯小吏摇头。柜不上大锁,用的是暗簧,皇叔贴身带着一只铜匙,平日不离身。他只在送炭时远远看过一次柜门开合,记得锁芯的位置,不敢碰。
唐之谦听完,在灯下坐了很久。
前两路不是白走。它们证明了一件事:信在路上极难截,截到的也多半是掩护。信的根,在府里。在那座人人看得见、人人不敢开的柜里。
可柜在寝院。寝院有人,有灯,有随时会回来的十二皇叔。白日去,是送死;寻常夜里去,廊下的亲兵比白天更密。
要打开那柜,不能靠硬闯,得等一个不安宁的夜晚——城中出事,兵往别处涌,寝院才会空出一隙。隙不必长,有一炷香的工夫就够。够他开柜、抽信、记下对码,再把柜门合上,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吹灭一盏灯,只留一豆火,对暗卫说:
“私驿和牙人先撤,不要打草惊蛇。盯侯小吏,盯北面的军报。等城中一乱,我们就走西厢。”
窗外有巡夜的梆子响过。边关的夜看起来很静,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唐之谦知道,真正的不安宁还没来。它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