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碎無瓦聲
第16章 玉碎無瓦聲
“這,這……偶爾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偏激行為,你怎麽能說成是尋釁滋事?再說我不是都已經好好改造了嗎?”
季識青:“不可避免的偏激行為,指的是把正在進行合規作業的考古專業研究生當成盜墓賊,帶着人圍毆人家。還是試圖潛入國家重點保護的文物古跡,在踩點階段就被警察發現,逃離不成就企圖襲警?”
“怎麽能這麽說……我這都是被迫的,沒辦法的事兒。”高睿辯解道。
季識青不欲和他再多攀扯,擡腳便要越過高睿朝裏走。
“哎哎哎?”高睿剛要攔住,邊聽到越來越近的警笛聲。
“你們居然還報警?”高睿滿臉不可置信,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季識青。
“……”季識青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你不是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正義嗎?那又在害怕些什麽?”
話音剛落,警車停到幾人所在處附近,車上下來兩個片警。
“你好,我們剛才接到群衆舉報稱這裏有人鬧事?”一名警察出示了警官證。
“市局的警察?”尚思把警察拽到一邊,先是掏出了異常事态調查隊的證件,然後簡單把事情原委說明了一下。
“原來是異态隊的同志,辛苦了。”那警察年歲不大,嚴肅地敬了個禮。
“你們才辛苦。”尚思習慣應付這種社交場合,寒暄話張口就來,又簡單聊了幾句,便由市局的警察出面把高睿帶走。
其他人一向以高睿馬首是瞻,如今“樹倒猢狲散”,在經過了短暫的騷亂之後,這群人便也一哄而散了。
“剛才是誰報警了?”尚思四處看看,一臉費解。
從知道有人報警那一刻起他便覺得有意思,好在強行憋住了笑。
季識青:“我給老齊發消息讓他報的。”
“哈哈哈哈真是絕了,居然還有這種方法,看來我們以後也得多依賴同行們,這種事情還是小龍山市局的人出面最合适。”尚思大笑道。
墓xue那邊的挖掘工作已經進行到了收尾部分,出土的古物全部存放在臨時搭建的充氣式潔淨帳篷裏,帳篷外層覆防紫外線塗層,內襯隔熱鋁膜,地面鋪設了防靜電膠墊,為了防止沙塵滲入,接縫處用了密封膠條處理。
尚思和其他研究人員這兩天一直在這裏進行工作。
沒了攔着礙事的,一行人在尚思的帶領下走進這個臨時搭建的文物存放室內。
尚思:“我再去墓xue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發現,你們先進去,無塵服在外面的保存櫃裏。”
“衛榮你也跟着去。”季識青說道:“這裏有我和祁顧問就可以。”
“好的。”
季識青先幫祁憫套上無塵服,才自己穿好。先祁憫半步走進帳篷。
帳篷內由便攜式恒溫機組維持着溫度,入目便是顯示溫度和濕度實時波動曲線的數據屏。
初檢臺上只擺放了三支弩箭,已經做了應急處理,弩箭表面噴塗了BPA緩蝕劑,至于弓弩則用濕紗布包裹着,存入了一旁的充氮保鮮箱。
“能否拿予我看一下?”
季識青聞言,小心拿起那張弩,遞給祁憫。
“怎麽樣?”
祁憫輕輕托起那張曾經很熟悉的武器,剎那間他似乎看到從弩上湧起了絲絲縷縷的濁氣,順着皮膚融進了他的血液裏。
頭腦瞬間變得昏昏沉沉,四肢在也無力了起來,祁憫感覺眼前像是突然綻開了一株血色的鳶尾花,剎那間就碎成了粉末,随後便是玄黑的一片,像是突然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祁憫!!”
失去意識前,留存的最後一幕是季識青慌亂的表情。随後感覺整個身子被一雙有力的手托住。
緊接着,似乎還聽到了還沒來得及離開,,聞聲破門而入的尚思的聲音。
“識青,怎麽了?!”
“祁顧問怎麽暈倒了?”
“我馬上報警,不對,我馬上叫救護車!”
季識青厲聲:“尚教授在這裏守着,衛榮和我一起送祁顧問去醫院!”
……
祁憫再清醒時,被頭頂懸挂着的LED燈管晃得眼睛發疼,立刻不适地閉上眼,免得眼淚受了刺激流出來。
只聽一聲脆響之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把燈關了,現在慢慢睜開眼試一試?”
季識青說道。
祁憫緩緩睜開眼,果然沒有上一次那樣不适。
“我這是怎麽了?這裏是……”
“這是小龍山當地的醫院。”季識青剝了一塊
糖塞到祁憫嘴裏,“醫生說你有些低血糖。”
那糖外面裹着一層薄薄的糯米紙。
祁憫舔舐了一下粘上了點糯米紙的唇,才開口道:“那是什麽?我又會死嗎?”
季識青突然靠近一些,緊緊盯着神情從容的祁憫,直把祁憫看得有些緊張,向後躲閃了一下,眼睫也有些輕顫。
“你做什麽?”
“如果再勉強自己,也許會的。”季識青認真地說。
“我并未……”
季識青步步緊逼:“你是想說你沒有勉強自己還是想說你不怕死掉?”
“祁憫,你認真聽我說。”
“我很抱歉,讓你一過來就遇到這種情況。”這番話季識青很早就想同祁憫說起,只是因為沒有機會才一直拖到現在,“你昏迷的時候郁離和顧羲和來過。”
“郁離說他把你拽來這個時代的初衷是希望你平安快樂,無憂無慮地做最自在,最快活的人。是我的問題,因為我的緣故你這幾天四處奔波,明明才剛剛經歷了那樣痛苦的事情,就要跟着我每日這麽辛苦地忙碌,當初承諾的什麽都沒有辦到不提,現在還……”
祁憫打斷:“不妨事的。”
“梅花湯餅很好吃,醪糟圓子也夠清甜,能在這裏見到故居已然是達成了我的一個奢望,更何況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能看到這等盛世景象也算是了卻心中遺憾。”
“郁世子同我提起過,他從書上見過,有一處寶地,海晏河清,時和歲豐。我自負于殚見洽聞,可他所提及的這處寶地卻前所未聞,多年來我也極力尋找這地的蹤跡,全無收獲。”
祁憫低頭笑了一聲,“如今看來,郁世子所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但這裏和我想象的卻并不盡相同,當然,是比我們那時要安定得多,但也并非沒有惡意滋生,我想,既然我來了這裏,自是要盡我所能的,雖說可能效用微乎其微,可若能使這裏再好一些,便也不枉費來此一趟。”
像是在安慰季識青,最後,祁憫說道:“更遑論,你在為此煩憂,不對嗎?”
臨親王何等君子做派,他這般痌瘝在抱的人,無論在哪裏憂國憂民都已成習慣,他一向是心系蒼生的。
季識青想,自己如今,也成了這蒼生。
祁憫:“我昏迷的原因應該不止那個……低血糖吧。”
“嗯,根據檢查結果你低血糖并不嚴重,充其量只是個佐因。”
季識青自己心裏也清楚這個問題,祁憫剛一觸碰到那古物後便昏迷過去,這事總不能是巧合,又實在是沒有辦法用科學來解釋,目前誰也不知道這異乎尋常的能力會不會影響到祁憫的身體,所以剛剛才會希望祁憫不要勉強自己。
剛剛郁離在的時候他問過郁離,可祁憫是郁離唯一一個帶來現在時代的人,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先例,郁離也不知道這異能力是從何而來。
“我從那張弩中感知到了……”祁憫阖上眼睛,思考許久才緩慢吐出幾個字:“悲傷和憤恨。”
“這種情感十分強烈,是之前觸摸我自己的玉佩和蟬紋金铛時所感知到的情感所遠不能及的。”
剛才回想的時候,在觸碰到弩的那一瞬間噴湧而出的洶湧情緒仿佛又化作吞噬一切的巨獸,撕裂天地,想要将他拖進無邊黑暗。
季識青:“我在想,你所感知到的古物的情感,究竟是古物自身所萌發出的感情還是由其所有者的感情附着在上?”
祁憫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先不要想那麽多。”季識青安慰:“梁玉林那邊姜河配合刑偵支隊的人在跟進,小龍山這裏尚思也在和探查隊一起深入研究,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
“那你呢?”
“我陪着你。”季識青義正言辭,邊說着邊翻出先前給祁憫看的那個早教片,“除了我誰還會來給你當點播機。”
“我覺得這部早教片蠻有用,在剛剛那個情況下,你竟然能想到報警。”季識青一想到那一幕,便忍俊不禁,“幫大忙了。”
雖然季識青嘴上說自己這兩天主要任務也是休息,但顯然他并沒有閑下來。
人坐在病房椅子上,手機裏各種消息卻絲毫不停。
這邊是遠在濂菖的孟隊說,針對假墓的搜查已經結束,走私組織想要掩蓋的線索被炸得一乾二淨。
那邊是刑偵支隊的來電說,針對梁玉林和高睿的調查已經結束,梁玉林似乎還真不只是一個過激歷史癡。
經調查,梁玉林曾多次通過公共電話聯系高睿,但究竟說了些什麽,這兩位給出的口供完全不一致,目前還在審訊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