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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玉碎無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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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玉碎無瓦聲

“季隊,齊哥現在在裏面,你們要進去嗎?”盯着監控的女警察看到兩人進了監控室,“剛才有電話打過來說梁玉林的證詞季隊你們已經問出來了,我們已經有人進去過告訴齊哥這事了。”

“不了,我們在外面等他,監控給我看一下。”

“好嘞。”

畫面中與其說是老齊在審問宋谷雨,不如說他們兩個正在對峙。

宋谷雨的神态和在梁家一樣拘謹,雙手緊緊交握着,面部緊繃,頭發遠沒有那時候規整,淩亂地盤在腦後。

很明顯,她是哭過一場的,眼框很紅,放大監控鏡頭還能隐約看到眼睛周圍有幾道紅痕,應該是擦眼淚的時候指甲劃的。

老齊眉頭緊緊地鎖着,夾出了幾道明顯的溝壑。自打“養了”姜河這個便宜兒子以來,老齊的脾氣已經收斂了許多,從一個兇神惡煞看起來甚至都有點像刻板印象中的黑社會形象一下子轉換到和藹可親啰哩巴嗦男媽媽。

可眼前的老齊,像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态。

“梁玉林已經全都交代了。”老齊說。

宋谷雨身體顫抖了一下,垂着頭不語。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籌謀接近梁玉林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宋谷雨終于有了反應。

“你那時候是線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相當成熟的線人,你難道要我相信,你會在暗中走訪的過程中還有閑心去接觸和案子沒有半毛錢關系的小孩?!”

宋谷雨先是沉默着,老齊正想繼續說,就見她突然捂住臉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

“我靠。”小警察被這突然爆發出的一聲吓了一跳,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季識青緊緊盯着宋谷雨面部表情。

“不大對勁。”祁憫動作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畫面中的老齊顯然也沒有預判到這一出,表情有一瞬間的龜裂,不過很快就調整好。

“齊哥,齊哥,你是了解我的,你是知道的,那個時候小滿,小滿她……”宋谷雨眼睛瞪得很大,張着嘴再也接着說不出來。

“小滿是?”祁憫看向季識青。

谷雨,小滿。

季識青聽到這個名字似乎并不意外,像是從剛剛開始就預料到會從宋谷雨口中聽到這個人。

他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宋谷雨的女兒,第三實驗附小失蹤案的唯一受害者。”

“不是說那起失蹤案其實是小孩子惡劣的‘玩笑’?”

“一個警察往往會有很多線人。”季識青此時說這個似乎有點突兀,“老齊手下比宋谷雨高明的線人差不多有十來個,為什麽老齊那時候會選擇讓宋谷雨去暗中執行摸排走訪任務?”

看起來這幾句話沒有什麽關聯,但祁憫在心中把前後串聯起來,很快得出一個結論,喉結微微上下滑動了一下:“那個叫小滿的女孩,也就是宋谷雨的女兒,當時是在那個學堂念書。”

“正是這樣。”

沒有任何線人能比作為學生家長的宋谷雨出現在學校附近更加正常。

季識青:“按理來說,應該在找到那個躲起來的小孩之後就結案,那時警方已經基本鎖定了那個小孩藏匿的地點,派了幾組隊員去那座荒山上搜救,結果就在這段期間,宋小滿也失蹤了。”

“以為是在同一個學校短期發生的兩起失蹤案,雖然其中一起已經基本破獲,但還是有一些警員認為應該并案調查,所以在警方上山搜救那小孩的過程中,宋谷雨繼續在學校附近參與秘密調查。”

“然後如何了?”祁憫直覺這不會是個好結局。

“第二天淩晨警方便在荒山上找到了那個躲起來的小孩,但……直到一個月後,才在那座山上發現了宋小滿的遺體,法醫鑒定的結果是意外墜亡。”

“宋小滿嗎?是個乖孩子。”

“有點內向,但其實很熱心,很好的小朋友。”

“學習很刻苦,聽話又懂事。”

宋小滿的每一位老師對她的評價大抵上都是如此。

乖巧懂事,熱情善良。

小滿與那個假裝失蹤的小孩關系不錯,不過也僅限于不錯——至少沒有好到知曉那個小孩“失蹤”計劃的地步。

在得知朋友失蹤的消息,小孩心急如焚。

宋谷雨是單親媽媽,那時候除了為生計忙碌還要瞞着小滿去調查失蹤案,幾乎每日回家的時間都很晚。

“媽媽是在忙什麽呢?”小滿本就面對朋友的失蹤感到不安,見媽媽狀态明顯地不對,不由得萬分好奇。

在梳妝臺的抽屜裏,宋小滿發現了宋谷雨記錄案件進展的筆記,也知道了那個荒山的名字。

“我要幫媽媽。”小滿悄悄攥緊小小的拳頭。

那山完全沒有被開發,沒有供人通行的路。

夏季天氣變化無常,那日晚上正下着暴雨,山路泥濘濕滑,大雨傾盆,霧氣襲人。成人通行尚且相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命喪黃泉。

通過那幾個見事情越鬧越大才開始害怕的小“幫兇”,刑偵支隊得知那個藏起來的小孩食物水源都充足,而且一直躲在山上的一個足夠能遮風擋雨的山洞裏。經過慎重的考慮才決定在第二天的淩晨雨停下來再進行搜救工作。

這個判斷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沒有任何問題,搜救隊員的命也是命,他們自然以群衆的性命為上,但在能夠确認群衆安全的前提下,哪有讓他們平白送命的道理?

等幾個小時之後雨停下來再進行搜救任務的命令是當時還是鄭副處的鄭副局下的。

沒有人能料到,就在這幾個小時,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戴着學校發的小帽子,兜裏揣着兩支棒棒糖,獨自一人朝荒山出發。

搜救隊發現宋小滿遺體的時候确認了她所在的位置。

在滂沱大雨中,她踩着媽媽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的運動鞋,登上了離山腳七十米的高度。

最終因為山上過于泥濘濕滑,墜落而亡。

雷聲掩蓋了她的驚叫,雨水洗刷了她的鮮血。

祁憫聽季識青講完,直感覺渾身發涼。

明明沒有見過宋小滿,可那個乖巧可愛的身影似乎就在他眼前,一步一步地,堅定地,朝着山頂攀登。

老齊應該是也想到了那段無論對誰來講都刻骨銘心的往事,緊握着煙盒走出審訊室。

第一眼就看到季識青和祁憫。

“你們過來了。”老齊抖着手剛要把煙叼到嘴裏,就想起季識青不抽煙也不怎麽聞得了煙味,吐了一口氣把煙又塞回煙盒,從兜裏掏出來一塊糖來嚼了起來。

“給我一塊。”季識青說。

“別太感動。”老齊又摸出來一塊抛給季識青,把嘴裏那塊糖咬得嘎吱嘎吱響,“我本來也該戒煙了,姜河那小崽子也總勸我。”

季識青點點頭,就看到監控裏宋谷雨突然用頭撞向桌子。

“?!”

審訊室裏的兩個警察連忙把她按住。

“對不起,對不起,是尹英逼我的,我也不想的,而且我是真的把玉林當成是自己的孩子,我愛他,我像愛小滿一樣愛他,他也是我的孩子,是命運,齊哥,你知道嗎?是命運,命運把我們兩個串在一起……齊哥,你相信我,你是了解我的……”

宋谷雨知道老齊監控室裏也能聽到她的聲音,幾乎是嘶吼着喊出這番話。

“時間線能對上。”老齊頭痛欲裂,這幾個小時他腦子裏的弦一直緊繃着,哪怕再添一點負重都會立刻斷掉,“根據梁玉林的說法,宋谷雨一開始對他并不魔怔,在校門口小賣部買的東西也全是給小滿的,直到小滿失蹤之後她因為受到尹英的誤導,開始逐漸把梁玉林當成是小滿的替身,把愛傾注給梁玉林,開始給梁玉林買零食玩具。”

老齊接着說道:“在小滿被确認死亡之後的那段時間,梁玉林正好搬家,這段時間宋谷雨心理扭曲更甚,追到了梁玉林所在的地方,然後如尹英所願,代替了她,促成了尹英成功脫身,現在的關鍵問題在于,尹英究竟在哪裏。”

季識青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也不理人,微微低着頭,垂着眸。

老齊也習慣了季識青這個樣子,知道他這樣是代表着正在凝神思考,便也沒有催促。

但看到祁憫也是如出一轍的做派,老齊暗道真是奇了,這樣的習慣竟然能同時出現在兩個人身上。

“當務之急确實是要找到尹英在哪裏。”終于等到了季識青說話。

明明只等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老齊因為焦慮卻只感到萬分漫長,好不容易聽到回話,老齊忙點着頭。

“不過,老齊,你被宋谷雨繞進去了。”

“啊?”

季識青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沒有案子的時候季識青其實能表現得相當讓人如沐春風,在他家公司裏他的風評一直都很不錯,但他之所以在異常事态調查隊被同事取了個大魔王的外號,原因在于他浸在案子裏的時候經常會冷臉不搭理人。

這個毛病老齊早就知道,當然也不會跟他計較。

甚至還能空出閑心安慰祁憫:“诶,祁顧問,你別生那小子氣,他就那樣,破起案來什麽都不顧。”

祁憫偷偷看了一眼剛才季識青塞到他手心裏的檸檬糖,對老齊的話持存疑态度。

審訊室裏,宋谷雨的情緒已經稍微穩定了下來,身子躬了下來,頭埋在膝上,強行把自己蜷縮起來。

季識青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宋谷雨才有了反應,擡頭虛虛地望着季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