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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碎無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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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碎無瓦聲

因着剛剛入春,季識青住的這片,綠化做的又相當不錯,仿佛連帶着空氣裏都蘊着一缽水。祁憫剛邁出門,便和透着春意的,裹着草木香味的微風打了個照面,這對死前最後一段記憶是被漫天風沙所吞噬的祁憫來說,着實是不小的誘惑。

祁憫小心翼翼地迎着風走,并且逐漸加快了腳步,感受到全身上下被這如今的空氣包裹着。

他恍若意識到,那刺骨的寒涼,那無盡的黑夜,那斑斑的血液和凄凄的哭喊聲,在如今,或許已經成了史書中的文字。

季識青沒打算阻攔祁憫,只是跟在他後方幾步遠的位置,看着這位曾少年意氣,走馬章臺的臨親王,看着這位也曾流雲勒馬,孤城銜月的少年将軍,沐浴在如今對他格外溫柔的月光中,也許是月光醉人,季識青不知為何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幕略顯熟悉,但很快就在心裏否決了這個想法。

原本想一直不去打擾他,但身後閃爍的車燈容不得他繼續這樣。

季識青一把拉過祁憫,“小心。”

祁憫被季識青拽到一遍,回過神茫然地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巨物。

季識青有些頭疼,顯然,如果那個向古代人介紹現代物品的培訓班,第二課涉及的東西是汽車,也是一件荒謬到會被人當成是新型笑話的事情。

“這個叫汽車,是現代的馬車,現在對你來說還很危險,記得躲開。”季識青說道,心下卻十分古怪。

自己住的這個地方絕對稱得上是幽靜,籠共沒幾戶人家,而且全都知根知底,剛才那車不像是這幾戶人會開的類型。

季識青看着那車向前駛去,把這個疑點記在心裏。

正想再多叮囑祁憫幾句交通安全,便意外地看到那輛本已經離遠了一些的車,似乎停了下來,緊接着,那輛車在這條并不寬的路上艱難地掉了頭,又重新朝兩人開了過來。

季識青警惕地伸出胳膊把祁憫攔在身後,還沒來得及做出其他動作,便聽到熟悉的聲音——

“老大!老大!真的是你啊!”離了百米左右的距離,坐在副駕駛的那人打開車窗扯着脖子朝季識青喊道。

祁憫疑惑地看着季識青,“您認識?”

“同事。”季識青揉了揉額角。

說話間,車停了下來,兩個人匆匆朝季識青和祁憫跑了過來。

“老大!”其中一人,也就是坐在副駕駛拼了命地叫喚的那位,氣還沒喘勻:

“老大,你咋半夜三更出門壓馬路,我和衛榮正要去你家找你,剛才經過你倆的時候,我就跟衛榮說那人像你,誰知道衛榮說你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姑娘半夜還有這要了命的閑情雅致陪你散步,結果你看,天可憐見兒的,老大有情況了都瞞着咱。”

這人相當健談,笑嘻嘻地看着祁憫,“姑娘,你說說,我們老大是不是特沒情調,這大半夜的你倆吃個燭光晚餐,看個浪漫電影,乾點什麽不好,往這冷風裏一鑽,乾溜達。”

那位似乎是叫做衛榮的同伴咧了咧嘴,在道德和熱鬧之間糾結片刻,最終良心發現決定撈兄弟一下,一把捂住了兄弟還在叭叭個不停的嘴,“姜河你可閉嘴吧。”

“诶你捂我嘴乾什麽?”姜河感覺同伴多少有點莫名其妙,沒多理會,繼續感慨萬分地看着祁憫,然後發現……

“姑娘,您可真夠高的,好像比我還高一點,我都有一米八。”姜河啧啧感嘆。

衛榮糾正:“一米七六。”

……

“你們兩個,半夜來我家就是為了再跟我強調一遍身高?”季識青對這倆活寶忍無可忍。

兩人聽到大魔王說話,立刻站姿板正起來。

“隊長,是局裏的消息。”衛榮朝祁憫努努嘴,意思是這位陌生而且有些奇怪的青年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這位是新來的顧問,姓祁。”季識青說道,“你們叫他祁顧問就好。”

“初次見面,祁顧問還請多關照。”

“……咱冒昧問一句,祁顧問您性別不會是男吧。”借着月光,姜河總算看清了祁憫的長相,深吸一口氣,剛才印象裏長發飄飄的美女突然如今變成了男性,姜河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

祁憫深知此時說話他容易漏洞百出,于是只是點了點頭。

姜河立刻用十分誇張的動作表達了驚嘆。

季識青:“所以,現在可不可以說事情?”

“是局裏來的消息,說對張祿安墓xue的深度探查已經結束了。”衛榮說道。

“今天我們值班,正好接到電話,探測隊挖開墓xue後決定開棺,可并沒有在棺材裏面發現屍體,只找到幾樣陪葬品。”

“副局的意思是這件事由異常事态調查隊輔助刑偵支隊跟進,保證情報互通。”

“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倆想着你最近不住這兒嗎?離局裏不遠,就乾脆過來一趟。”

“沒有發現屍體?”季識青微微皺眉,“探查隊那邊具體怎麽說?是在他們之前就有人開棺盜走屍體?”

“老大,給你看圖片。”姜河把手機遞給季識青,接着說道:

“棺蓋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但劉隊說,現在有的盜墓團夥能做到将開過的棺材僞裝成沒有被打開的樣子,這種程度的僞裝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季識青将圖片放大,“棺木用的是漆藝朱棺,裏面用的楠木本就耐腐,外面又摻了辰砂,血竭什麽的,表層也十分乾淨,沒有錐畫,貼金,也沒有堆漆,這種素棺……”

季識青心裏想着,“若是有心且有熟手,在開棺後,想要掩蓋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季識青總覺得過分違和。

“敢問張祿安此人的墓xue是在何地?”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祁憫突然張口。

“祁顧問說話怎麽文鄒鄒的哈哈哈哈。”姜河一樂,也沒深究,畢竟異常事态調查隊的人大多個性十足,來個小學究也不算什麽特殊的事,既然新同事問了,他也不瞞着,答道:

“就在濂菖縣,老大,咱要現在過去看嗎?探查隊現在還在那裏,也就百裏地,天亮就到了。”

姜河只把祁憫說的話當成例行詢問,季識青可不會這麽想,三緘其口的小木頭冒着被發現異常的風險也要詢問的,不可能沒有他的緣由。

“濂菖縣在你的時代是嶂岩地帶,你有什麽想法?”季識青微微低下頭附到祁憫耳邊問道。

“那棺木裏,可能本就沒有樂增的遺體。”祁憫也很配合地小小聲說道,雖然用了可能,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季識青甚至沒有遲疑,看向不明所以的衛、姜二人,“現在去濂菖,你們兩個先走,我們随後就到。”

“老大,你也要開車啊。”姜河感覺季識青有些莫名其妙,“我倆又不是騎摩托或者蹬自行車過來的,我坐副駕,你倆坐後排,一起走得了呗。”

季識青總不能說祁憫沒接觸過汽車,突然被趕鴨子上架,出現什麽岔子沒辦法解釋。

“我有些關于事件的困惑之處想與……”祁憫想着剛才兩人對季識青的兩種稱呼,“老大”有些過于親近而且由自己說出來未免唐突,只好在心裏繁複念了幾遍另一種,才放慢語速說道:

“想與隊長商議,如若确定下來,祁某再告知二位。”

“哦,那也行。”姜河撓撓頭,視線從祁憫身上轉移到季識青那裏,琢磨了一陣又轉了回來,“诶,不對啊,這大半夜的,新同事你咋和隊長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散步?你家在哪兒啊,用不用一會兒完事了再送你回去?”

“祁顧問剛從國外回來,還沒找到房子,隊裏安排他暫時先住在我這裏。”季識青拿出早就想好的解釋。

“哪位安排的?聶局?還是鄭局?”衛榮一樂,

“那兩位天天奇思妙想挺多的啊。”

“我安排的。”季識青依然笑着。

只不過姜河和衛榮兩人硬生生從這笑容中品出些危險來。

衛榮十分果斷,拽着姜河便上車開溜,“老大我們先走了哈。”

“……他們兩個就是這樣不着調的性格,你沒被他們吓着吧。”看這兩個活寶光速潛逃後,季識青頗為頭疼,像祁憫解釋道,“日後還需要你習慣習慣,畢竟整個異常事态調查隊,除了我之外……個性都十分難評。”

話說出來,季識青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着實有點微妙,顯得有些清新的綠茶香味。

所幸,祁憫完全在狀況之外,抿着唇微微笑道:“無妨,我倒是覺得蠻有趣的。”

季識青見祁憫沒發現自己剛才話的奇怪之處,也放下心來,帶着祁憫朝車庫方向走去,邊走邊問道:

“你剛剛說的,張祿安的遺體本就不在棺木中,這是何意?”

“我剛見那棺木為素棺,并未繪有手持靈芝的羽人引導靈魂,也未見象征通天之路的雲紋,更不曾有作為仙騎的神鹿紋樣……那他要如何升天?”

季識青雖然覺得這套說辭玄乎其玄,但他向來十分尊重別人信仰,更何況現在是面對一個生活在崇尚此道時代的古人。

而且祁憫所說從某種層次上并非沒有道理,張祿安前半生戎馬,後半生是一等一的清客,所作辭賦不乏“羽化登仙”一說,他的棺木若是沒有任何紋繪,也屬實奇怪。

祁憫看着季識青的表情,笑了笑,“雖說我是全然不信所謂永恒彼岸,升仙論道一說,但我知曉樂增他是十分熱衷于此的,所以他的棺木上沒有此類紋飾才着實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