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第44章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祁憫看季識青的表情, 應當是還不知道兩人之間還面臨着那個聽起來都十分荒謬的大婚,經過思量還是決定暫且先不告知他這件事情,以免季識青受到驚吓。
而且季識青剛才所說的清醒過來後所發生的事情, 聽着可憐兮兮,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醒來, 在這裏唯一一個能稱得上熟悉的人又不在身邊, 那時他該是怎樣的慌張無措。
祁憫想到這裏, 對季識青又多了幾分憐惜。
若是雲岫此刻在這裏定會直呼有詐。
季識青自打醒來只做了四件事:尋問雲岫些關于他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問題;追着問侍衛祁憫去了何處;逼問這些年祁憫和哪家姑娘或者公子走得近或者有交集;非要去找祁憫, 被攔下後當即就開始翻牆。
把親王府鬧得好一頓雞飛狗跳。
“也許是我們兩個這次穿來古代也受到了世界線修正的影響,那個什麽快穿局判定我們兩個也是特殊因素, 所以自動将我們的存在合理化了。”季識青如今裝起柔弱來也臉不紅心不跳, 無比自然。
“這也能解釋你為何這一次能是這副打扮, 世界線完全将你同化成了我們這一時代的人。”祁憫看季識青的長發若有所思地說道。
“怎麽樣, 我長發看着還行?”
“很不錯。”祁憫笑了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個樣子。”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穿這種緋色官服。”季識青下一句話說得相當小聲:“腰好細。”
“你說什麽?”祁憫沒聽清,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季識青剛想找個理由,只聽有人扣門——
“憫憫?”
“是左肅。”祁憫說道, “進來。”
聽到回應,左肅立馬打開門朝裏面探頭。
“诶,你也在?”左肅看到季識青在這裏很是意外, “前一段時間沒見到你,我還以為你回了祎國。”
第一次兩人回到古代時,對于季識青的身份,祁憫給出的答案是他是自己父親舊友之子, 生母是祎國人, 所以也難怪左肅會這樣想。
“前段時間有些事情忙, 所以沒能見到左公子, 見諒。”季識青溫聲說道。
“那你這次回來倒是也巧,正好能趕上憫憫大婚,和我們一起熱鬧熱鬧。”左肅自來熟而且哥倆好地勾住季識青肩。
祁憫:“……”
忘了這個嘴巴大的家夥。
“?”季識青退後兩步,語氣十分不對勁:“大婚?”
“和誰?”
“什麽時候?”
“怎麽突然……”
“你們這是封建主義的包辦婚姻你們知道嗎?是缺了大德的,誰安排的,不怕折壽?”
“不行,我不同意。”
季識青聲讨。
“嗯?當然陛下安排的,正兒八經的兩國聯姻,你不同意也沒有用的啊。”左肅滿腦袋問號,不知道這位是在發什麽癫。
“憫憫。”季識青回身拽住因為正糾結着該怎麽和季識青解釋這件事情,而完全處在狀況外的祁憫的手。
“憫憫。”季識青委屈,又重複喚了一遍,“真的沒有用嗎?你不打算和我回去了嗎?”
祁憫當然知道季識青這個“回去”指的是回現代,所以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問題。
但左肅不知道。
“這哪兒來的狐貍精,真是好手段。”左肅瞳孔地震,下意識去看好友,只見祁憫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季識青的手。
“不兒,你真吃這一套啊?”左肅懷疑人生。
祁憫:“阿肅,他就是雍國小殿下。”
“哦,然後呢?”左肅話音剛落自己就反應了過來:“哈?誰?”
季識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他知道順着祁憫的話說準沒錯,所以一改剛才泫然若泣的表情,挺胸擡頭朝着左肅:“正是。”
“那你還……”左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
“識青,是我們兩個要成婚。”祁憫輕嘆一聲,還是說道。
“?”季識青被天降的餡餅砸昏了頭。
“抱歉,我會想辦法避免這件事發生,給我些時間,現在有些形勢我還不甚清楚。”
“沒關系的。”季識青說。
左肅莫名從季識青臉上看出一點詭異的嬌羞。
季識青沒等祁憫說話,便匆匆接着自己的話頭說道:“我不想你因為這件事疲累,如果事情難以辦成,讓你很困擾的話,那我們大婚又有何妨?對我來說沒關系的,我怎樣都好,當然……前提是你不介意。”
季識青一套絲滑小連招可謂行雲流水,左肅在一旁嘆為觀止。
“雖說的确有些難辦,但我會盡我所能。”祁憫感動于季識青的理解,更覺不能耽誤了他,辜負了季識青的信任。
季識青:“……”
“真是媚眼抛給瞎子看。”季識青想。
“我的事情暫且抛擲一邊,祁憫示意左肅自己找位置坐下。
“我知道這說起來很荒唐。”關于如何同左肅說起這檔事,祁憫曾經想了許久,列出了十餘種說法,但此時左肅就在面前,祁憫卻用了最直白的一種。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祁憫指尖撫過茶盞邊緣,略有些蒼白的指節映在青瓷上。
“……有意思。”左肅原本穩穩端着茶盞正老神在在吹着熱氣,聞言動作顫了一下,随即失笑:“今兒個是什麽日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麽我們憫憫也會說這種玩笑了?”
“不是玩笑。”祁憫輕輕搖搖頭,甚至都沒有解釋一句,擡手将飲了一口的茶重新斟上,氤氲水汽後,面容沉靜。
左肅目光在祁憫和季識青之間來回流轉,祁憫平靜地喝着他那杯頗苦澀的茶,季識青撐着頭,像是有些無聊,只管盯着祁憫的動作瞧。
也許是過了幾秒,也可能是過了半盞茶,這時間誰也說不清。
左肅先敗下陣來,“我信了,我知道你從不開這種玩笑,但你總得給我些佐證,不然我乾脆甭科舉了,改明兒調整路線去做大巫去。”
祁憫低頭将腰間所佩之物解下,擺在桌面上。
“原本以為這玉佩不會跟着我一同回來,結果竟是我想錯了,雖然衣服配飾都回到了舊時,可這玉佩還是好端端地系着。”
該物正是那枚山玄玉佩。
季識青起初不覺得這玉佩能證明什麽,畢竟這又不是現代的東西,而是祁憫從古時候起就佩戴的物件,按理來說就算出現在這裏也證明不了什麽。
可誰料到,左肅一見到這玉佩,眼神立刻就發直,貼近了玉佩仔細地瞧,恨不得眼睛長到玉佩上,半晌才猛地拍了自己頭一下,給自己弄得眼冒金星,呢喃道:“這回我是真真兒地信了……畢竟比起你死而複生,我更不敢相信你能去太後宮裏偷東西。”
“雖說是我家傳的玉佩,可并非一直由我保管。”祁憫湊近季識青,耳語道:“自打父親亡故,這玉佩傳到我手上,沒過多久便被太後要了過去代為保管,太後将它返還給我的時候還是在雍周的椋城之戰前夕。”
“為何太後要代為保管?”
祁憫搖頭:“我也不知,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太後絕不會做對我不利的事情,所以由她保管玉佩應當自有她的道理。”
“你倆嘀咕什麽呢?”左肅已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有心思“折磨”祁憫和季識青,“這位仁兄不會也是……”
“不是。”祁憫立刻否決道。
關于季識青的身份,解釋起來太麻煩,所以祁憫判斷現在還不是能告訴別人的時候。
“那你……怎麽會死,生病了?受傷了?發生意外了?怎麽辦,現在可以避免嗎?要不要去找城東那個老先生看看?不是都說他醫術特別好嗎?我現在去找他!”左肅猛地抓住祁憫手腕,盡管祁憫有意穩住,可茶水還是晃出來一點,“那個老先生,我知道他,去年李禦史的女兒染了怪疾,他只去瞧了一次,開了方子,隔日那姑娘便見好了,走,我們現在就過去!”
“不是生病。”祁憫垂眸看着好友緊繃的手指,用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輕輕拍了拍左肅的胳膊,“簡單來說,這裏和我們曾經處于的地方并不相同,在那個世界我們都已經死了,但在這裏,卻還是活着。”
“這事情很難解釋,而你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容易相信這種話的人了。”祁憫說道:“所以接下來我的話,誰都不要告訴。”
“先生?”
“先生也不行。”
“樂增?”
“不可以。”
“韓師兄?”
這回沒等祁憫駁回,左肅自己就應了下來:“好吧,我誰都不說,這是我們兩個……”
說着又瞟了一旁執着于盯着祁憫的季識青一眼,不情不願地糾正:“我們三個的秘密。”
“雍國如今是什麽景象你可知道?”祁憫問道。
“大抵了解如今雖說老皇帝還在位,但當政的是孝康太子,你們關系不是很好來着?前一陣他還邀你去雍國都小敘。”左肅又瞄了一眼季識青:“說起來,不正是你表兄?”
季識青不置可否。
“你很喜歡孝康太子?”
“為何如此說?”祁憫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季識青看起來委屈兮兮:“你來到我家的第一天便将我同他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