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第50章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這倒不是季識青有意隐瞞什麽, 事實上季識青也不知道昔日的發小如今是什麽情況,自打幾年前發小因為趙逢安而被強制遣送出國,他們便從未聯系過。
“走, 我們現在去夜襲趙逢安。”
季識青行動力簡直沒話說,牽着祁憫就作勢要往門外走。
“你不是和他關系并不融洽?此行會不會不順利?”祁憫有些擔憂。
季識青:“這孫子那兒的書, 絕對會對了解左肅有極大幫助。”
“話雖如此……”祁憫依稀記得, 季禮提到趙逢安的那股揶揄勁兒, 似乎季識青和趙逢安的矛盾說不上小。
“事到如今, 探究明白這流傳千年的惡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比什麽都重要。”
季識青本想說, 對他來說祁憫的事情比什麽都重要, 剛想到這句話自己都被油到一陣惡寒, 打了個哆嗦生生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換了一個正常許多的說法。
更何況,哪裏有規定說現代的異常事态調查隊隊長管不了古代的事情?季識青如今發自內心地想要給左肅讨回一個公道,不僅僅因為他是祁憫的摯友,更是為了給丹心赤忱的賢臣一個交代。
和在一旁休息室等待的趙館長交代了幾句之後, 兩人便驅車離開。
“郁世子也會打群架嗎?”車都開了半程,祁憫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數他打得最歡。”季識青沒給好友留下一點面子。
祁憫嘆:“真是想不到。”
“怎麽只說郁離?我在你眼裏難不成還真是會打群架的那種刺頭?”季大小姐又自顧自委屈上了。
“并非是刺頭。”祁憫正色:“只不過在我印象中,你如果這樣做了定是有你的道理在, 換句話說,一定是那人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季識青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偏又要端着架子, 撇了撇嘴:“那這個理由我就勉強接受了。”
祁憫雖然明白季識青是故意做出這姿态, 不過也沒有拆穿, 笑了笑就當是過去了。
“有些遠, 要不要先睡一會兒?”季識青見正襟危坐慣了的祁憫難得有了點慵懶放松,輕輕依靠在靠背上,擔心他是因為剛才那一遭而太過于疲累,于是說道。
“無妨,只是且休息一下,你之前給我放的那個叫……動畫片?應該怎麽找出來?我想再看一下。”
先前的早教片祁憫已經幾乎看完,季識青因為擔心祁憫再這樣沒日沒夜地盯着屏幕,眼睛容易出問題,最近一直嚴防死守不怎麽讓他看,誰知道祁憫居然真的一直惦記着。
“前段時間你多少有些沉迷于這個了。”季識青擺出大家長的态度:“這樣下去近視了會有些麻煩。”
“進士?如今不是已經沒有了科考這檔事了嗎?”
季識青後知後覺發現了這個諧音,一下子笑出聲,樂夠了才說道:“你們那時候有沒有聽說過眼昏或者霧裏看花一類詞?”
“老年花似霧中看?”祁憫吟起曾經讀過的詩。
“就是這個。”
說話間,季識青也在琢磨該怎麽和祁憫解釋“近視”這檔事。
總不能直接說是因為眼球的屈光系統和眼軸長度無法匹配,從而導致平行光線無法直接落在視網膜上,而是聚焦在視網膜前,因此而造成遠距離看事物時會有所模糊。
“是遠近的‘近’和視察的‘視’,倘若把萬物都當做是銅鏡,如果銅鏡是新打磨而成,看着自然會清楚明亮,但倘若上面生了綠鏽,也就會有些模糊,而導致這個的原因無非是因為經常目不轉睛地盯着書,導致眼軸被扯長,或者說是眼睛中的一片東西變得比常人厚了些,再或者就是自祖上起目力便淺——你如今如果要一直沒有節制地看那個動畫片,便會如我所說的第一點一樣。”
祁憫聽着若有所思,“難怪先生也多次說起時常感覺眼暈,先生難不成也是得了‘近視’這個病症?”
“那就應該是如此了。”季識青應着,突然想到曾經聽過的一種說法——“古代人沒有如今抑郁,焦慮,雙向情感障礙這種說法,如果古代人有了這種症狀,一般統統會被歸結成‘瘋了’”
在聽了季識青唠唠叨叨地危言聳聽一陣後,祁憫終于自願發誓少看動畫片,保護好自己的視力,并且聽從季識青的意見多看窗外。
盎然的綠意在視線裏晃得飛快,像是轉眼間就錯過了,但前面又會有幾片更加惹眼的湊過來。
“這附近似乎比前一段路更加人煙稀少些?”祁憫有些不确定地問道,說起來有一陣沒有見到大片人群和霓虹招牌了。
“嗯,這裏是市郊,快到了,你看前面那個莊園就是趙逢安老巢。”
祁憫前傾了一下身子,透過擋風玻璃向外瞧。
隐約只能見到一個建築風格奇怪的塔尖,等車再開近些,宅子的全貌才顯現出來。
這是一座典型的西式建築,祁憫此前從未見過如此風格的宅子,所以這宅子對他來說相當新奇。
紅色石頭砌成的外牆在陽光下更顯莊重典雅之風,主樓偏高,翼樓從兩側延伸而出。先前祁憫見到的塔直直聳立在院外,塔前的草地上種着些祁憫不認識的花。
“是玫瑰。”季識青找到地方停車,注意到祁憫正好奇地看着花圃,于是解釋說,“下車,裏面開車進不去。”
季識青大搖大擺地帶着祁憫朝正門走去,就連這幾步路都沒閑下來,把趙宅門前這些溫室,花圃,噴泉,羅馬柱等等挨個點評了個遍,期間金句頻出随口一句都能被投到“刻薄語錄bot”
“當他家玫瑰算是遭了大罪,早晚要長出條腿從這個惡俗的審美地獄中逃出去。”
“這破碎石車道,也不知道是哪個思維反人類的家夥想出來的,雖說不必刻意追求實用,但這也太麻煩了,車都開不進來。建議趙逢安接個替大學生跑校園跑的兼職,每日從外面的停車場走到大門,一天的運動步數就達标了。”
“……那個就是羅馬柱,不,這個沒什麽好看的,我哥常住的地方正門口是科林斯式石柱,上面刻的是茛苕葉紋樣,比他這個精細到不知道哪裏去,他這個花紋像是用手指頭扣的。”
“暴發戶已經完全沉迷于這場cosplay貴族的鬧劇了。”
暴發戶沉沒沉迷在鬧劇中暫且不知道,至少季識青是已經徹底沉迷于自己語言的藝術中了。以至于趙家那個一本正經的管家正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他這個“恐怖分子”狂奔而來都沒有注意到,還是祁憫怼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
“季二少,有兩年沒見到您了,請問您這次到訪是……”難為管家先生五十來歲,為了不穩定因子一路跑過來,站定到兩人面前還有些喘不勻氣。
“找茬。”季識青相當誠實。
“抱歉,我們家先生說姓郁的,姓顧的,姓季的以及犬類不得入內。”管家十分客氣。
“他有病吧?”季識青真誠發問。
管家:“最近先生是有點感冒。”
“多吃砒霜。”季識青友善道。
祁憫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倒讓季識青來了思路。
季識青攬住祁憫,笑眯眯地看向西裝革履的管家先生:“忘了告訴你,我結婚了,現在我是祁季氏。”
祁憫被季識青這随機應變的能力震驚了,不過如果可以,下一次祁憫還是希望季識青能選擇一個相對體面一點的做法。
祁憫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想開口配合一下季識青,奈何臉皮還沒修煉到那種厚度,支支吾吾了幾下,最終只說了一個:“嗯……沒錯。”耳根便泛起紅來。
“那您這情況就比較複雜了。”管家估計很少見過這麽奇葩的,停頓幾秒,全靠職業素養發光發熱為難地說。
“立刻送醫,小心別給季二少耽誤着了。”不遠處的主樓一扇窗戶嘭地一聲被推開,一道男聲透過墨綠色的絲絨窗簾傳來。
“啧,怎麽還活着?”季識青嫌惡地皺眉,若不是依稀記得自己來這裏還有事相求,他蠻想上去踹這個腦殘一腳,現在因為惦記着那本書的事情,祁憫又在身邊,不能壞了裝柔弱的大計,才堪堪忍住。
“這位是?”趙逢安目光探究地看向祁憫。
季識青不動聲色地擋了祁憫一下,剛想編個瞎話回答就注意到祁憫神情似乎有些古怪,礙于趙逢安像個360度無死角超高清攝像頭一樣死死盯着兩人,還不方便去細究緣由。
一來二去便耽誤了點時間,等想好措辭,那邊趙逢安已經再度張口:
“你相好的?”趙逢安語不驚人死不休,懶洋洋地擡了擡下巴:“這位小哥,你旁邊這個玩意兒不是個好東西,我瞧着,以你的條件肯定不缺人追,随便拎出來一個都比姓季的強百倍千倍,不要這麽想不開,哪怕上吊還得選個稱心如意的樹呢。”
“我們單位食堂大爺招上門女婿,要求是能說會道,我看你蠻合适,改明兒給你報個名,你也競争上崗一下。放心,福利待遇很好,就是稍微有些忙,忙起來也好,省着在這兒挑撥離間。”
“……”
【作者有話說】
老年花似霧中看:杜甫《小寒食舟中作》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