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64章 雲千重,水千重
祁憫正糾結着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部分, 就聽季識青接上話。
“這說明……這個是高睿常用的杯子。”老齊似有所悟。
“識青說茶幾在辦公場所通常是待客所用,所以我想高睿待客時應該更習慣用茶幾上的那套茶具,而其他時候都會選擇用我手中的這只杯。”
“給我一下。”季識青突然伸手要杯子。
“嗯。”
接過杯子, 季識青看了一下茶水餘量:“大概還剩三分之一。”
又倒了一些茶水在手心,“有餘溫。”
“我靠這保溫杯的保溫功效是多久來着?我現在去查型號。”發現可以追查下去的線索, 老齊立刻興奮起來。
“這茶應當是泡了二十五小時左右。”祁憫說道:“從茶葉狀态可以看出來這一點, 應當是沒有什麽出入。”
“這也能看出來?”這在老齊的知識範圍之外, 任誰都想不到通過觀察茶葉狀态就能将泡茶時間精确到這種程度。
“不對啊。”被這麽一繞, 又被繞暈了,老齊一會兒看看不鏽鋼保溫杯, 一會兒又瞧瞧茶幾上的普通玻璃杯:“如果案發時間在辦公室的只有高睿一個人, 那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動茶幾上的玻璃杯啊?”
“不止如此, 這玻璃杯裏面有一些茶水漬, 但杯面沒有任何唇紋指紋以及唾液殘留,這就說明了這杯子被人有意擦拭過。”
“如果沒做什麽心虛的事情就不會多此一舉做這種事情,是兇手?兇手來到程彥明辦公室,程彥明甚至招待了他一番, 然後他才動手。”老齊順着思路說道。
祁憫:“談不上招待。”
說着掀開茶壺蓋子:“剛才我掂了一下茶水餘量,這茶壺和茶杯可否借我一用?”
剛才痕檢師已經将這些茶具逐個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生物檢材, 所以此時拿來用做演示也沒有關系。
祁憫端坐在沙發上,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先取出三個小茶杯翻過來擺成一排,然後拎起茶壺, 悶在壺中的茶水已經有些發馊, 不過這時也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情, 全部直勾勾地盯着祁憫的動作。
茶湯在空中劃過一道渾濁的弧線, 依次注入三個茶杯中。
最後一滴茶湯墜入杯底時,整個茶壺剛好倒空,連半點水漬都沒殘留在壺壁上。
齊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祁憫掀開茶壺蓋,裏面只剩下茶葉梗,茶水已經被瀝得乾淨。
“這種茶壺的标準容量是180ml,實際容量扣除液面安全線預留和誤差大概是175ml,每個茶杯如果倒成這樣七分滿的程度是25ml,這茶葉……”季識青接過茶壺看了看:“茶葉占容20ml,再加上5ml的操作損耗,還剩下75ml。”
“難道說兇手喝了75ml?可是萬一高睿泡茶的時候就沒有将水注滿呢?我在家煮茶也不是每一次都注滿,而且這玻璃杯又是怎麽回事?”
“不,他煮茶的時候,一定是注滿了水,甚至注水量還要比一般情況下多一些。”
祁憫拿起托盤遞給老齊,“證據就在這裏。”
“這是……茶漬!煮茶的時候有茶水溢了出來,看位置正是壺嘴!”
祁憫點了點頭:“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至于為什麽玻璃杯這個線索這樣重要……”
說着,祁憫拿起茶杯,将三杯茶倒入玻璃杯中。
正好是九分滿。
“這玻璃杯容量也是75ml……”老齊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了,如果是高睿招待客人,會使用他慣常用的茶杯,而之所以這談不上招待,是因為來的人使用了一半很少使用的玻璃杯,兇手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那這也就能說明是熟人作案,排查範圍大大縮小了。”
這條線索無疑給偵破提供了缺口,調查采樣有條不紊地繼續進行,誰也沒有注意到太陽早已西斜。
辦公室能采集到的樣本都已經留存好之後,季識青看了下時間,讓一直忙碌着的警員下班。
“對了,門是怎麽開的?”等到一行人走出去,老齊才記起早該詢問的問題。
“……”祁憫有些心虛,別開眼不去看他,順帶着往季識青身後退了退。
季識青:“這事你甭管,不用申請安全局報銷,告訴學校那邊,走我私人賬戶。”
“這怎麽行。”老齊雖然知道自己這位隊長來頭相當大,但還是痛心疾首地用看敗家子的眼神譴責他:“這本來就該報銷,走你賬戶算什麽樣子。”
“申請麻煩。”季識青給出的理由一時間還真沒法找出理由反駁回去。
“欸你小子。”老齊拿他沒轍。
搜查結束得晚,趕回巍州已經不大可能,何楚尋有個朋友正好是柏城人,當下就決定去朋友家住一晚,老齊在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房,臨走前特意問過季識青和祁憫要不要順便幫他們兩個開一間,季識青在柏城也有一處住所,離柏科大和市局都不遠,便以這個理由拒絕了。
老齊仇富仇到有些哽咽,連給季識青比了兩個中指才肯離開。
柏城相對來講是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城市,近些年的發展一直平平,連帶着夜生活都匮乏了許多,從市局出來是九點多,要是在巍州,這正是熱鬧的時候,可放到柏城,大部分店鋪已經關業,街上也沒有多少行人,兩人找了幾圈都沒有找到适合吃夜宵的地方。
季識青上網查了一下商超關業的時間,果不其然,公告上明晃晃地标注着營業時間是早上七點至晚上八點,夏季延長半小時,冬季提早半小時關業。
無論如何兩人都是趕不上的。最終在家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桶速食就上了樓。
這還是祁憫第一次見到現代的速食,眼睛亮閃閃的,相當感興趣,盤着腿坐在地攤上,直勾勾地盯着自熱火鍋散發熱氣。
季識青感覺自己良心都受到了譴責,他的生活習慣雖然沒有早些年被扔去部隊的郁離那麽“糙”,但也沒像嬌滴滴的趙逢安那樣龜毛,他大多數時候是一個無所謂的狀态。
但他的活法糙不代表祁憫也要這樣,從進門到現在,季識青嘀嘀咕咕了好幾遍這種速食不能常吃,對身體不好雲雲,聽得祁憫耳朵都快磨出繭子,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沉迷其中才肯罷休。
祁憫躺到床上的時候回想起方才季識青的神情依舊覺得有趣。
自從來到現代,沒有幾天得閑,事情像是在追人,小氣到不肯留下哪怕一絲喘息時間。
祁憫從中卻感覺不到疲累,只是難免心焦,輾轉反側間不斷複盤着今天的調查。
電氣院那個女生的說法和前期調查內容大差不差,梁玉林與出身學術世家的陳丕不僅僅是同門,更是一對同性情侶,兩人合住在校外尹英夫婦為梁玉林購買的公寓中,今天由于時間關系沒來得及去,明天會着手調查公寓。
而且,她口中的梁玉林性格只是拘謹內向,并沒有達到傳言中孤僻駭人的地步。
緊接着是楊英澤,作為梁玉林本科時候的室友,他對梁玉林的印象顯然更全面了一些,雖然沒有明說,但她話裏話外都透露着——梁玉林到了如今這種境地,是被蹉跎的緣故,而耽擱他的對象,就是今天的死者程彥明,或者說是他們更熟知的高睿。
針對兇手目前有兩條線索,首先兇手和高睿之間很是相熟,讓高睿完全放下戒備,其次,明明死因是被注射了□□,可兇手還選擇使用青銅絲勒高睿的脖頸,這種做法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掩蓋針孔的痕跡顯然是多此一舉而且及不明智的,因為材料的特殊性,青銅絲比起普通的銅絲不僅獲取難度有所提升,而且從質量角度,還遠不及後者更适用于謀殺。
不得不想到的是,青銅絲這種工具在考古界和歷史研究中的地位非比尋常,目前尚且不能排除兇手使用青銅絲有其隐喻,調查也朝這個方向傾斜。
另外,陳丕父親陳啓的證言也要考慮進去,雖然在和陳啓的對話中,基本聽到的都是陳啓對“程教授”的攻擊性言論,但其中并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首先他是程教授即是高睿這件事情為數不多的知情者,雖然他看着坦誠,但隐瞞的事情絕對不少。而且他還知情自己兒子和梁玉林的戀情,對此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至于楊英澤所提到的,他今天早上還在電梯口遇見失蹤了幾天的梁玉林……
祁憫一陣頭痛。
簡直沒有比梁玉林更“标準”的嫌犯了。
有犯罪動機,沒有不在場證明,案後詭異地出現在現場附近,之後人又消失個無影無蹤,說是畏罪潛逃都沒有任何問題。
這個屋子裏有時鐘,此時已經淩晨兩點鐘,祁憫的作息一向規律,很少有到了這個時間還沒有睡着的情況,無奈之下索性翻身下床,摸索着開了燈,走出屋子去拿瓶水。
季識青很少來柏城,但即使如此這裏也有人定期來打掃,所以很是整潔,而且只是沒有備着食物,瓶裝水還是有準備的,祁憫記得季識青說過就在客廳的小冰箱裏。
下了樓祁憫才發現,客廳竟然還亮着一盞微弱的小燈,心下疑惑,正踟蹰的功夫,就見燈光搖曳處有一道影子,緊接着是衣服摩擦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