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65章 雲千重,水千重
“憫憫?你醒了。”是季識青。
“嗯, 你怎麽坐在這裏?”祁憫走近了些,剛到較沙發差一步的地方,就被季識青猛地一拽, 跌坐在沙發上。
“怎麽了?”祁憫也不惱,沒問季識青是發的哪門子瘋, 調整好坐姿剛要仔細去看季識青, 就見季識青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擋住臉。
“……”祁憫沒見過這架勢, “你身體不舒服嗎?”
柔黃色的燈光映射下, 季識青眼角那一抹紅暈很是顯眼。
現在回想起來,方才季識青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有些沙啞, 祁憫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擡手就要試試季識青額頭溫度。
季識青抓起抱枕又往上提了一提, 這下只剩下一雙明亮又蘊着水的眼睛露在外面, 聲音悶在布料裏:“不許看。”
像是在鬧脾氣似的。
“我去給你倒杯水。”祁憫剛要站起身,又被季識青蠻不講理似的拽了回去。
“不許走。”季識青別過臉,聲音小到幾乎聽不清,又怕祁憫擔心, 補充了一句:“我沒有發燒,你不要走,陪我待一會兒, 就一會兒。”
後面語速越來越急,哪怕祁憫已經坐下來,季識青還是不肯松開抓着祁憫手腕的手,像是一不留神松開手, 祁憫就會不見一樣。
因為他的動作, 抱枕罷工, 狼狽地摔在沙發上。
祁憫看到季識青紅的不僅是眼尾, 鼻尖更是紅得厲害,桌面上有兩個紙團,皺皺巴巴地縮在一旁,躲閃着不肯進入祁憫視線。
祁憫這才後知後覺:“你方才哭了?”
不說這話還好,話音剛落季識青眼淚立刻就滑了下來,“啪”地一聲打在祁憫伸過來的手上。
“沒有。”季識青嘴硬着,胡亂抹乾眼淚,“是過敏了。”
祁憫知道自己是不大會安慰人的,他一張口對方只是會哭得更厲害了。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祁憫就意識到不對勁。
他古代的那些朋友按理來說沒有一個是會在別人面前流淚的類型。
可那個下意識的想法,卻像是他曾經真的有認識一個愛哭鬼,并且用根本不存在的語言技巧把人惹到更傷心的程度一般。
“你怎麽安慰人都心不在焉。”季識青頭埋在祁憫肩上,祁憫身上輕薄的睡衣被眼淚洇濕了一小片。
“抱歉。”
“你不反駁?”
“……”
“祁憫,我這一次怎麽都不會放手的,我很固執,很難哄,有很難纏,很麻煩,你不許不喜歡我,不許抛下我,不許離開我,否則……”季識青想了半晌都沒有想出什麽“詛咒”,聲音越來越弱,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拿不出手:“否則我會特別傷心,傷心就沒有辦法給你做飯,我們兩個只能每一頓都吃速食,我還會在你面前哭,哭到你心煩。”
“那你就纏着我罷,我讓你纏着就是了。”
季識青清晰地聽見祁憫這樣說。
“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昏黃燈光下,季識青緊緊抱着祁憫,誰也沒有注意到被季識青扔到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羲和發來的消息彈了出來。
“這事不好辦,我盡力幫你聯系那一位。”
“話說你是怎麽突然想起來的?真是做夢?這未免太過玄乎了。”
“人呢?哭暈過去了?”
“?”
……
祁憫從睡夢中驚醒,第一時間去看牆上的挂鐘。
已經早上九點出頭。
他的生物鐘一向很準,平日裏六點便會起床,今天倒是特例。
半夜他是被季識青連蒙帶裹地卷到季識青的房間睡,美其名曰他一個人會做噩夢。
祁憫的睡姿一向規矩,季識青卻和拘謹搭不上邊,淩晨四點的時候祁憫被季識青勒醒一次,瞧着八爪魚一樣附在自己身上的季識青,饒是祁憫都有些茫然無措,本想把季姓八爪魚拎到一邊,又看到他連睡夢中都輕輕蹙着眉,一副睡不安穩的樣子,祁憫心一軟就認命般地繼續躺回去。
有可能是季識青的懷抱太過于溫暖,祁憫很快又睡過去了。當然也不排除是被季識青抱到缺氧暈過去了的可能性。無論如何祁憫這一晚睡得還算不錯。
祁憫揉了揉腦袋,擡眼就看到季識青留的紙條。
“我去柏科大看監控啦,結束大概十點多,我回家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梁玉林的房子。早餐在鍋裏,應該還是熱的,不要忘記吃,啾咪啾咪。”
紙條背面還畫了一個板板正正的愛心,和因為畫工不佳而醜到清奇的笑臉。
祁憫将紙條翻過來,目光落在那個“啾咪啾咪”上,怎麽都想不出這是人能發出的動靜,在心底模拟了幾遍之後不由得笑出聲。
見到這位在紙條上留下這種文字的神人,不早不晚,正是十點。
季識青這次沒再穿他那衛衣牛仔褲,換成了板正的襯衫和休閑款的西褲,外面像模像樣地搭了一件灰色大衣,圍巾被他随意繞了兩圈,尾端垂落在胸前,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優雅,他站在車旁,沒有倚靠什麽,整個人修長挺拔。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又平白添了幾分溫柔。
他肩線平直,腰身窄瘦,膚色冷白,眉眼又生得極好,鼻梁高而直,唇色偏淡,只是安靜地站着垂頭看手機,整個人就像一幅色調沉靜的油畫,冷淡又矜貴。
【趙逢安】:誰是群主,能給他踢出去嗎?
【趙逢安】:一大早上被這玩意兒自拍刷屏吵醒,隔夜飯差點吐出來。
【季識青】:神經病,懶得搭理你。
【顧羲和】:哎呦呵,老季今天人模狗樣的,出道嗎?出道的話我報警了。
【季識青】:诶呦喂,今天怎麽吐出象牙了?品種不對啊?
【郁離】:50分,剩下50分扣在不是我家老顧。
【季識青】:誰問你了?誰問你了?誰問你了?
“等很久了?”
“!!!”季識青啪地立正,把手機鎖屏。
剛才沉浸式在群裏和那幾個神經病大戰三百回合,一時間沒注意祁憫已經走到身旁。
“還好,我也剛到。”季識青拉開副駕駛門,示意祁憫進去。
“你今日似乎……”
季識青穿搭上花的心思顯而易見,祁憫剛下來的時候就發現了與以往的不同,“很适合你。”
季識青一秒破功,一個不留神,耳朵又紅了起來,忙伸手欲蓋彌彰似的揉了揉,“梁玉林的住址已經确認過了,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嗯,今天就我們兩個去那邊?”
“對,法醫組和痕檢組那邊直接回總部進行更進一步的研究去了,其他人去走訪調查,所以今天梁玉林那邊只有我們兩個。”
祁憫點了點頭:“柏科大監控那邊怎麽樣?”
“和他們負責人說的一樣,程彥明辦公室是監控死角,拍不到人員進出,不過有一點,你還記得楊英澤說過他在昨天早上看到過梁玉林嗎?”
“記得。”
“我今天又找楊英澤确認了一遍,這件事情其實存疑。”
聽了這話,祁憫擡起頭,“為何?”
“楊英澤看到的那個人,戴着圍巾和帽子,捂的很嚴。”
“可楊英澤說他見到的是梁玉林時的語氣很篤定,如果這個人真的經過喬裝打扮,為何他那時會堅信到那種程度?況且如果以這種打扮出現在校園中,難道不是會非常顯眼嗎,兇手為何會故意選擇引人注目的方式?”
“正是因為顯眼。”季識青說道:“我們第一次遇見梁玉林,他的穿着給你什麽感覺?”
祁憫稍加回憶:“奇特。”
祁憫還是有些委婉。
梁玉林的精神狀态飄忽不定,審美更是千奇百怪,走在街上穿搭能離奇到讓人以影響市容為由報警,什麽奇葩衣服在他身上都會顯得愈發奇葩,某種程度上還真可以說是互相成就的過程。
季識青拿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祁憫:“這是老齊根據楊英澤的描述給那天看到的人簡單畫的畫像。”
畫中人體型瘦削,頭上戴了一頂誇張的藍色帽子,幾乎擋住了上半張臉,脖子上圍着顏色複雜,花紋抽象的圍巾,上身穿着破破爛爛的襯衫,和祁憫曾經見到的那件一模一樣,下半身穿着髒兮兮的拖地長褲。
“你第一直覺,這個人是誰?”
“……梁玉林。”祁憫沉默片刻,說道。
“嗯,楊英澤也是這樣想,這件襯衫是梁玉林最常穿的襯衫,除此之外其他的單品也都是梁玉林曾經穿戴過的,外加他出現的場所是歷史專業的教學樓,楊英澤下意識地将這個人認做是梁玉林,不是沒有可能。”
“在這個時間,以這幅打扮來到這棟教學樓七層,如果他的目的是高睿辦公室,那麽無論他是不是梁玉林,性質都異于重回犯罪現場。”
既然如此,問題就來到了最關鍵的一點,這個人,或者說是兇手,回到犯罪現場的目的是什麽?
季識青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
高睿辦公室是密碼鎖,這個人如果能進到高睿辦公室裏面也就說明了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這間辦公室密碼的人,這個側寫也和之前分析的“熟人作案”對應上,而在高睿死亡的第二天,又冒着被發現的風險回到這裏,是有什麽東西遺忘在這裏想要取出來銷毀?
思考中,車已經開進了梁玉林公寓所在的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