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69章 雲千重,水千重
季識青朝着祁憫撒嬌賣癡想時候有說過, 祁憫的眼睛漂亮到無可複加。
瞳仁像午夜的海,表面浮着層溫柔的月光,深處卻藏着能将人絞碎的暗流。
陳丕感覺自己被捶打, 拉扯,撕裂, 他乾裂的嘴唇開始顫抖, 後頸滲出酸臭的冷汗。
“你是覺得梁玉林是瘋子?或者在賭我們是傻的?”祁憫聲音輕得像在讨論天氣, 卻精準刺中對方驟然緊縮的瞳孔。
“我……梁玉林, 他,我是在釣着他, 可他的失蹤和我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 沒準他是找個地方自殺了, 反正我要是他我也不活了,活成那樣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死了。”
“活成那樣?”
“他就是個瘋子,一直嚷嚷着要複活張祿安, 正常人怎麽會乾出這種事?他就不是個正常的,碩士讀了十一年,有什麽用?反正只要程彥明在他就沒辦法畢業。”陳丕身上哆哆嗦嗦, 可說到這裏語氣又很肯定:“就是梁玉林把程彥明殺了,然後他找個地方自殺,就這麽簡單,你們要找他的屍體, 我建議你們去張祿安墓地, 我估計他就在那裏。”
就在此時, 尖銳的電子音突然在房間中炸開。
季識青正要挂斷, 眼睛掃了一眼來電人。
尚思。
“尚教授,有發現?”
——
兩人匆忙趕到市局大概是一個小時之後,異态隊過來支援的成員和負責此事件的市局乾警已經在會議室彙合。
看到兩人身影,尚思站起來:“回來了,快看這個。”
說着把一摞紙質文件放到桌子上,同時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尚思負責的是調查梁玉林那時候為什麽寧願選擇以理工科見長的柏城科技大學,也不選擇歷史考古相關專業在全國處于領先地位,而且已經向他抛出橄榄枝的首都大學這件事。
作為首都大學考古學副教授,尚思去調查這種事情得心應手。他先是找到了那位曾經公開對梁玉林發出過邀請的老教授,老教授已經退休多年,尚思提前打了招呼便上門擺放。
“我說一句毫不誇張的話,梁玉林這孩子,天生就是學歷史學的材料,哪怕是放在我這兒,都是蹉跎了他,更何況……”
後面的話老教授沒有說,但尚思明白她話中的未盡之意。
“老教授跟我提到梁玉林的幾篇交給她看過的論文,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尚思指了指桌上的紙。
“他讀研這十一年,一篇論文都沒有發出去過,可是你們看我打印出來的——”
“這些是我根據老教授的回憶找的幾篇,雖然內容上有一定偏差,可核心是沒有變的,就是梁玉林曾經寫過的東西。”
季識青視線落在論文署名上。
一作是程彥明,二作是陳丕。
“誰能想到這是由失蹤案追出來的學術不端案?”尚思慨嘆道。
“那這麽一說,梁玉林的嫌疑是最大的。”老齊托着腮沉思道,“自己的學術成果被盜竊,以至于沒有辦法畢業,一怒之下殺死了導師?”
季識青:“我們剛才見到了陳丕,他倒是也提過只要程彥明在,梁玉林就沒有辦法成功畢業,我很在意這一點,需要再讓他多吐出一點東西。”
老齊:“啊?他在哪裏?”
“先帶到派出所拘留了,可以提審。”
“拘留?”
“嗯,發現他吸毒。”
老齊身子向後靠:“那現在這反而是方便了我們調查,現在梁玉林不知道在哪裏,這是最難辦的,難不成要發通緝?”
“至于梁玉林究竟是不是兇手……”季識青眉間簇起:“我覺得很奇怪。”
“哪裏?”
“太過于順利。”祁憫接道:“每一項調查都順利到有些匪夷所思,像是有人把線索捧到我們面前一樣。”
程彥明死後第二天,也就是他們發現屍體的那一天楊英澤剛好在電梯口見到了疑似梁玉林的身影,陳丕毒瘾犯了瘋瘋癫癫地說出程彥明與梁玉林的矛盾所在,尚思的調查報告又将這種矛盾內幕拆開磨碎擺在他們面前,每一條線索都指向梁玉林的嫌疑越來越大,可梁玉林又偏偏失蹤——盡管現在幾乎已經夠定性成畏罪潛逃,但找不到他人,連進行審訊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切的一切,像是刻意的順利。
“現在首要任務是要找到梁玉林。”
“該怎麽做?”老齊看向案情版,上面現在只釘着一張梁玉林的照片:“現階段技偵組那邊已經他手機最後24小時的通話記錄、基站定位已經全部拉出來查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漫游記錄。”
“對了,我們找到了他的電腦。”
“在哪裏?”
“在尹英那套住宅,現在已經把硬盤送去恢複數據了,只不過……”
“是太久沒有使用導致沒有什麽有效信息?”
老齊聳了聳肩:“還沒傳來消息,只不過我猜測也是這樣,在尹英那裏發現的電腦是比較老的型號,問過尹英,是梁玉林讀研第二年就買了,梁玉林本人這幾年很少使用,這臺電腦尹英平時會拿來追劇,梁玉林至少有兩個電腦。”
“我們在他學校附近的公寓裏面也沒有發現電腦。”
“诶,會不會是在他在學校的工位上?”
季識青否定道:“梁玉林沒有工位。”
現在一些以理工見長的學校為了節約空間資源并不會給偏文類專業的學生安排工位,其中柏科大就是其中一個。
季識青站起身在案情版上寫下“電腦”兩個字。
“告訴技偵,調取周邊所有ATM、便利店監控,用AI做步态和衣着匹配,老齊,你跟着這條線。”
“好。”
“電腦衛榮那邊去找,梁玉林的電腦如果曾連接過公寓或者公共場所Wi-Fi,可以通過路由器日志獲取設備唯一MAC地址,在全市範圍內掃描公共Wi-Fi接入記錄。同時聯系廠商,通過廠商數據庫查詢一下電腦硬盤SN碼,雖然幾率并不大,但如果被被二手轉賣或接入網絡,剩下的就好解決。”
衛榮雖然人在總部,但也通過視頻參加了會議,聞言立刻應了一聲:“收到。”
“二十分鐘?”
“十分鐘就夠。”那邊,衛榮可以說是乾勁十足。
“好。”
“老大,剛才柏城市局移交過來一個人。”姜河也同樣是通過視頻參會,他在室外,聲音比較嘈雜。
“嗯,是破三餘的人。”
“這人被押過來的時候就不老實,這小子翻供啊,說沒有證據表明他是破三餘的成員,被抓的時候是情急之下口嗨,破三餘還真有漏網之魚啊,關鍵是前兩次徹查都把他落下,不也就說明他真的屬于藏的很深的那一種嗎?證據怎麽辦?”
“證據?”季識青冷笑:“先不要管破三餘,他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私闖民宅,襲警,哪一項不夠關他一陣子?等這邊忙完,再去找他在破三餘的證據。”
“襲警?”姜河在那邊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襲的你們祁顧問。”
“祁顧問你沒事吧?!”會議室頓時叽叽喳喳一片,剛才大家都忙着案件,沒有注意到祁憫臉上的傷口,眼下被季識青這樣一說,齊刷刷地盯着祁憫臉瞧。
祁憫被這樣看着有些局促,他也全然忘記了自己受傷這碼事,連連搖頭:“沒事的,只是一點擦傷。”
“疼不疼啊祁顧問,他丫的還敢襲警?”
老齊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藥箱:“祁顧問消毒了嗎?我這裏有工具,我來幫你處理一下!”
季識青:“我來。”
曾經,作為周國親王,周圍人難免對他總是恭謹有餘,親熱不足。現在這些聚在一起的人這樣熱忱的關心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沒關系的,這種傷很快就好……嘶。”話還沒說完,季識青沾着藥膏的棉簽已經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傷口上。
冰涼的觸感先是一激,緊接着火辣辣的刺痛順着神經竄上來,讓他下意識倒抽一口冷氣,手指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又在逞強。”
祁憫下意識想辯解,但話到嘴邊遺憾地發現季識青還真沒有說錯什麽。
“有了有了!”衛榮的嚎叫打破了剛才的氛圍。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轉移到隔着屏幕的衛榮上。
衛榮在那頭敲着鍵盤,一向注意形象的他也顧不上什麽體面,平板上臉的角度非常詭異:“數據跑出來了……我傳過去!”
電流雜音裏傳來打印機工作的聲音,“他電腦裏有個被粉碎的文檔,我恢複出來發現是份古玩鑒定報告,上面有個青銅器的X光掃描圖,但圖源文件被專業級數據擦除工具覆蓋過七次……只要那張圖曾經在雲端備份過我就有辦法,再給我三分鐘。”
“這手法我總覺得有些熟悉。”季識青看着那份報告,喃喃道。
老齊:“你這麽一說……”
剛打印出來的文檔在衆人手中傳閱,“這事件怎麽越來越複雜。”
牽扯出學術造假不說,現在更是和文物扯上了關系。
季識青:“衛榮,再查查他論文裏引用的所有古籍來源,特別是那些冷門檔案館的借閱記錄。”他轉向祁憫,聲音壓得極低,“我懷疑導致梁玉林失蹤的,并不是什麽學術造假,而是有人借考古之名在走私文物。”
“收到。”
“季隊我回來了,你說的那個東西……”
“破解了,地址是柏城曦山公園,具體定位我發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