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71章 雲千重,水千重
梁玉林與高睿是毋庸置疑的核心。
此外, 吸毒的陳丕,他至少在表面,是梁玉林的男朋友, 更是學術剽竊的受益人之一,此人有吸毒前科, 現在的精神狀态還沒有辦法提審。但他毒瘾發作時供出來的地點正是埋藏高睿倒賣的青銅器的地方。
與這些人相比, 那個破三餘的殘黨“虎牙”, 他在這起錯綜複雜的案子中, 似乎只是一個無意中闖入的,目的簡單卻把這汪水攪渾了的“意外事件”
“他說他認為梁玉林是永創文物保護協會的成員, 在其中撈了不少油水, 這一點就很奇怪。”祁憫指出:“雖然到現在我們也能猜得到, 永創只不過是高瑞為了通過文物走私而套上的外殼, 但高睿對外工作做的相當好,永創的各種資質也都完善,在确定高睿涉嫌文物走私之前,所有人, 哪怕是相關部門都認為永創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無盈利的民間組織。可虎牙作為一個已經覆滅的組織的邊緣人物,為什麽能夠一口咬定梁玉林有油水可撈?更何況梁玉林在永創中表現并不突出, 就算懷疑永創內部涉嫌貪腐,虎牙有什麽道理會選擇梁玉林下手?難道不是會選擇那些元老級的,與高睿同一級別的人作為目标嗎?”
在他們那個時候,如若有山匪盜賊之流豁出去想要乾一票大的, 就算不敢挑王公貴族, 朝廷大員下手, 也該挑一個芝麻小官, 一方鄉紳來作為對象,去搶普通人家算是怎麽一回事?
而且虎牙應當是留了一個心眼,卧室桌面這類地方被折騰到有些亂,可是祁憫注意到一點,他比季識青先一步進到衣櫃裏面,所以那股撲面而來的陳舊味,他感受得更明顯。
老樟木櫃散發的淡淡苦香,混雜着長久封閉後微微發悶的木質調,還有那種塵封感,細小的纖維與灰塵在密閉的空間裏經年累月地飄浮,沉降而成的乾燥粉末感。祁憫幾乎能斷定,這個衣櫃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打開過。
作為這個房間唯一的一個能用做儲物的家具,如果虎牙真的是為了偷東西才闖進梁玉林家,為什麽會忘記這個櫃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虎牙原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所說的偷東西那麽簡單!是在聽到季識青和自己的腳步聲,才匆匆制造了桌面上的混亂表象。
“聽你這一說,我感覺也有道理,正常人如果要偷東西,肯定會先找櫃子什麽的,誰會把貴重物品放桌面?”郁離他們兩個雖然不大清楚具體的事情,但是這連環事件的梗概也有聽季識青說過。
郁離接着說道:“更何況,那還是房間唯一一個看起來可以儲物的東西,對了,衣櫃裏面的衣服呢?”
“梁玉林的公寓我們已經調查過了,當然也包括那個衣櫃,目前偏向于認為,衣櫃裏面為數不多挂着的幾件衣服,沒有穿着痕跡,甚至有一件大衣連标簽都沒有摘掉。”
“那這麽說,那個公寓是個樣板間?”
看到調查結果,季識青也曾往這個方向想過,可是讓他猶豫的是那個挂在窗戶上的貝殼風鈴——這間公寓實在是太過于像樣板間,沒有梁玉林會看的書,沒有換洗的被子,家具說不上嶄新,也起碼是九成新,生活痕跡寥寥無幾,可是偏偏在窗戶上挂了一串貝殼風鈴。
那串風鈴鑒識科帶走專門做了分析,是國內一個出名的沿海城市的一條網紅商業街的制品。
衛榮神通廣大,甚至找到了梁玉林一年前的支付記錄,他為這串風鈴支付了四萬六千七百塊錢,這是一個遠高于風鈴應有價值的價格。
“這種景區旁邊的網紅商業街的确存在漫天要價的情況,但這也忒貴了,這種人造貝殼做的風鈴,我奶能砍價砍到三十。”衛榮咋舌,“而且你們看,從梁玉林的消費記錄來看,他就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這怎麽一遇到那串風鈴就像是中邪了似的?”
從消費記錄來看,梁玉林一直是比較節儉的類型,在七年前那次旅行中也是如此,餐食都是普通的餐館,住的也都是普通的快捷酒店,總而言之,除了那串價格詭異的風鈴之外,梁玉林沒有任何稱得上出格的支出。
這風鈴給他下蠱了不成?
祁憫昏迷的這段時間,鑒識科全班人馬出動,無論之前跟沒跟過這個案子的都專程過來對着這串風鈴研究半天,最終得出來的結論無一例外——
這就是一串造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人造貝殼粘的,買它花超過一百塊錢就算冤大頭的,普通的風鈴。
“季隊,我覺得如果有人花四萬多買這玩應兒,首先應該聯系市場監督管理局,然後把買這東西的人送去治治腦子,如果治不好,其實我也略懂一些手藝,我親手粘的貝殼給個跳樓價,兩萬,怎麽樣?”鑒識科科長不算委婉地說,最後還不忘了推銷自己。
“我明白了。”季識青看了下時間:“我稍後就去虎牙那裏走一趟,不過在此之前……”
季識青端起那碗被他折騰得夠嗆的粥:“先把粥喝幾口。”
祁憫被硬塞了一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吞咽了下去才說:“還有,那個青銅器我可不可以再看一下?”
“不可以!”病房裏其他幾個人從來沒有這樣默契過,異口同聲地制止。
“……”祁憫被他們這架勢吓了一跳,忙解釋道:“我是覺得那個東西有些眼熟,說不定我再看一下就能想起來了。”
“不行。”
祁憫服軟,說話甚至沾了點懇求:“就一下,我現在在醫院,就算出了什麽事也能得到及時妥善的處理。”
“沒得商量。”季識青不容置疑地說。
雙方就這樣僵持半天,最終還是現在有些虛弱的祁憫率先敗下陣來,悻悻道:“那好吧。”
季識青剛想擡手去揉揉祁憫腦袋,便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少爺。”
“是季叔。”
“我去開門。”顧羲和主動站起來。
“原來是顧先生,想必郁少爺也在裏面?”季叔看到顧羲和也不怎麽意外。
“好久不見季叔。”顧羲和點了點頭。
“季叔?”郁離也走了過來,接上顧羲和的話茬:“是啊,這麽長時間沒見,季叔沒怎麽變。”
季叔自打知道祁憫醒過來,心也落了地,笑呵呵地應了幾句。
“季叔,那我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季叔也算是看着他們幾個長大的,所以無論是郁離還是顧羲和都和他老人家相熟,簡單寒暄幾句之後,見時間也差不多,是時候走了。
郁離又朝病房裏招呼一聲:“姓季的,我們兩個走了?憫憫記得好好休息!”
季叔進來的時候不忘關上門,看到清醒的祁憫笑容怎麽也藏不住:“祁少爺這可真是太遭罪了,除了小少爺交代的畫材,我還帶了些補身子的東西過來。”
季叔絮絮叨叨地說着,把拿着的大包小裹放到置物臺上再逐個歸整好,“祁少爺這樣可太傷身子,從前別人家給過我幾個方子,裏面用到的東西都在這裏。”
“好,季叔,我給他煮着吃。”季識青接過那個散發着濃重藥味的袋子,不忘了去瞧祁憫驚愕外加抗拒的表情。
又念叨了一會兒後,季叔這才放下心:“那我就先走了,家裏還有些事情,您二位千萬保重身子。”
送走了季叔,季識青回到病床旁,一眼就發現了剛才還放在床側的藥袋不見了蹤影。
“嫌疑人”簡直不要太明顯。
季識青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臉心虛的祁憫。
“祁小憫,身上不疼了是不是?”
祁憫人生中第一次做出這種不太體面的事情,說話都支支吾吾:“我,不是……那個……”
“不想吃?”
“真的很苦。”祁憫皺着臉。
被這麽看着,季識青感覺自己心都化成了一汪水似的:“那……”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腦海中好久沒有出現的兩個小人逮住機會蹦了出來,這次出人預料,兩只小人的态度也終于統一了起來,全都急得上蹿下跳堅決制止季識青被蒙蔽了頭腦,原則潰不成軍。
“我知道他很可愛!但你不能這樣沒有原則!吃藥好的快這個道理小孩子都懂!”
“姓季的你想好了再說話!要是因為你,我們憫憫的病更嚴重了,我跟你沒完!”
季識青覺得這兩個小人聒噪得厲害,恨不得把壓猴子的那座山挪過來把這兩個混世魔王鎮壓住。
費了好大勁,季識青才狠下心:“不行,這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你不能因為苦就耍賴不吃。”
話音剛落,祁憫忽然湊近,溫熱的鼻息輕輕拂過季識青的唇角。
季識青呼吸一滞,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就落在了他緊繃的嘴角。祁憫的唇很軟,帶着點病中的乾燥,分明是他主動貼過來,卻故意蹭了一下就退開,只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觸感。
“不吃了好不好……”祁憫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點沙啞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嬌,用這種語說話他生澀得很,也害臊得厲害,面上不顯,耳尖卻通紅一片。
“聞起來就好苦,我不喜歡。”他的指尖勾住季識青的袖口,輕輕晃了晃,眼睛卻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無辜。
季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