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76章 雲千重,水千重
季識青擡頭看了一眼說話那人, 他把自己打扮的像是個即将趕赴毒氣室的特工,季識青聽聲音才認出這位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的可疑人士是他哥的助理。季識青遲疑了一瞬,發自內心地懷疑自己親哥都招了些什麽奇人異士, 不過出于尊重,他并未多言, 而是又晃了晃繩梯, 才踩了上去, 幾步便攀到了直升機上, 向祁憫示意可以借助這玩意兒上去,不需要再向上一次一樣用輕功來耗費體力。
祁憫會意, 動作利落地緊跟在後, 臨了季識青伸手拽了他一把, 身影便沒入機艙, 緊接着艙門利落關閉。直升機緩慢地地擡升高度,調整方向,朝着雲層深處平穩飛去,很快便融入了天際線。
上一次乘坐這種交通設施的時候, 祁憫還對窗外的景色相當之感興趣,可這一次,祁憫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正襟危坐在他們兩個對面的“人類”上。
“何助?”季識青目光終于舍得從祁憫身上移開, 轉到了現在都沒有把頭盔摘下來的神人身上。
“二爺,怎麽了?”或許是因為這一套裝備實在限制人行動,何助理轉頭都有點費勁,動作僵硬地将頭部緩慢旋轉過來——看着更可疑了。
大概是何助的語氣太過正常, 季識青現在懷疑自己可能有點不正常, 遲疑了一瞬說道:“我們是要去濱城調查取證, 不是去迪莫裏的毒氣室也不是去特拉德那種極寒環境考察。”
何助理顫顫巍巍:“那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季總說……你身邊有位拳皇。”
季識青奇了怪:“哪兒呢?”
何助理費力摸了摸頭,心底也納悶:“就是那位飛檐走壁的高手,就是能一拳把我錘到三寶門的那位……難道這次沒有和您一起嗎?”
自打見到季識青,何助就一直在尋找那位據說磐石之軀,魁梧雄壯,出手就是“息吹之岚”或者“蒼炎之狂”的狠角兒,只是一直沒有見到。
季識青不知道他哥傳播了什麽洗腦包,扶着祁憫肩膀笑得彎了腰。
祁憫看了看何助理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指了指自己:“抱歉,您或許是在說我?只不過我武藝也并沒有那樣高強。”
解釋了半天,終于說開了誤會,何助理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着就像是個文弱書生的青年居然就是季總形容中的那個彪形大漢,在心裏辱罵老板八百句之後把自己那些裝備都卸了下來,一口氣喝了半瓶水才抽出紙擦了擦汗。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降落。”人在尴尬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忙,何助理折騰完東西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開始生硬地轉移話題:“您是否聯系了濱城當地警方?季總說如果您需要會給您額外增派人手。”
季識青:“不用,這次不需要大規模行動,反而引人注意。”
梁玉林曾經有意将陳丕一家人帶到濱城,他的目的是什麽?
陳丕顯然并不知道濱城有什麽特殊之處,至于陳啓,一直負責跟着陳啓的警員也就濱城這個地點對陳啓展開了問詢,陳啓的反應也不像是覺得這座城市有什麽特別之處的樣子,對他來說濱城只不過是一個商業化比較嚴重,景色尚可的旅游景點而已。
所以難不成梁玉林并沒有在濱城達成他的目的?還是說梁玉林的目的已經達成,但是神不知鬼不覺,連陳丕他們幾個當事人都并不知情……
還有一點,衛榮查到梁玉林的電腦上有關于高睿走私文物的佐證,目前并沒有發現梁玉林把這些材料發給陳啓,但以梁玉林的嚴謹程度,他會毫無準備嗎?也就是說,盡管陳啓否認自己曾經與梁玉林就此事有過聯絡,但他那老油條難道毫不知情?
季識青他哥季禮提前給他家在濱城的酒店打了招呼,直升機穩穩降落在酒店天臺。
“二爺,那我就先離開了。”
“嗯,好。”
季識青來過濱城兩次,兩次都不是随異态隊公乾而是旅行。
不少人都說濱城是一座遠離犯罪的城市,它的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海濱城市特有的鹹腥氣,那是海風、陽光曝曬的漁網和路邊海鮮排擋混合的味道,透着一種鮮活的生命力,季識青不大喜歡這種有些發腥的味道,但是好在是在他能忍受的範圍內。
停機的酒店位于蜿蜒的濱海路,所以下了直升機就能看見一直延展到與天空相接的蔚藍海面,祁憫見到那片汪洋,恍了一下神,喃喃:“若是如此,精衛何以填海?”
穿過馬路便是商業街的起點,季識青在拱形門的門口拿了一份宣傳冊,翻了幾頁就翻到标注着各個售賣紀念品門店具體位置的地圖。
“是這家?”祁憫被游客擠了一下,朝季識青這邊側了下身。季識青相當自然地把祁憫往自己懷裏攬了一下,點了下頭:“沒錯,這家店叫海港來信,這種商業街按理來說商鋪的流動性也很大,這家店倒是一直沒有換東家,這倒是省事了。”
主街人擠人,穿着沙灘褲,人字拖,背着泳圈的游客緩慢地向前挪動,他們的手裏舉着冰淇淋或者鱿魚串,在自己感興趣的地攤前停留,造成了短暫的擁堵,不過這裏的人都興致高昂,也鮮少有人會計較這片刻的等待。
季識青看得出祁憫不大适應這種熱鬧,指了指宣傳冊,狡黠一笑:“我們可以從小路走。”,緊接着,不由分說地牽起祁憫的手,繞過人牆朝西加快腳步走去。
祁憫有些意外,起初還想嘗試一下掙脫,結果一擡眼就是季識青可憐兮兮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泫然欲泣地說出:“你不想要我了嗎?”
祁憫突然感覺自己似乎貸款成了負心漢,只猶豫了一下,就把季識青牽得更緊了些。
季識青說的小路商販要比主路少了至少十分之九,與之相對的是游客的數量也明顯低于主街,在這裏行走最起碼不用擔心人擠人的問題。
兩人看着地圖,沿着小路徑直向前走,中途經過了幾個分叉路,游客也逐漸散開,越往小路深處走人流越少,周邊也越發頹敗。
路面開始變得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一樣,開裂的水泥縫裏,鑽出幾叢野草,因為清早下過雨的緣故,葉片上還挂着水珠。
這邊一部分店鋪拉着鏽跡斑斑的卷簾門,上面貼着早已褪色的紅紙上面的字跡也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原本寫着“旺鋪出租”字樣以及一串電話號碼。不過看現在的狀态,這個“旺鋪”的可信性存疑。
還沒有關業大吉的商鋪看起來也是茍延殘喘,店主看起來都上了年紀,坐在碩大的,印着廣告的棚子下面,跷着腿坐着從店裏拽出來的紅色塑料椅子,嗑着瓜子,搖着蒲扇,和周邊其他的商家閑聊扯舌。
見零星有人路過也遠遠沒有主街的店家熱情,只是揮一揮蒲扇,把瓜子皮“呸”地一下吐在地上,操着一口方言吆喝一聲。
季識青在這一片仿佛是複制粘貼出來的店家中找到了他們的目标。
就在剛才,季識青還以為這家叫“海港來信”的鋪子之所以能屹立在競争激烈的商業街中不倒,是因為店家經營有方,或者說是這家店有什麽特殊之處能夠在這裏面脫穎而出,如今看來,這更像是因為小路這裏租金低,所以才秉着“好死不如賴活着”的心态在這裏混着日子。
而他們的目的地——海港來信就是這其中之一。
店裏的氣味很是複雜,海濱城市自帶的腥氣、陳舊店面惹來的舊木頭的黴味,還有不容忽視的,試圖掩蓋前兩者的橘子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店面小到可憐,玻璃櫥窗上蒙着水漬,裏面擺的東西不多:十幾個粗制濫造的杯子,一些貝殼手鏈,幾包海鷗零食,還有幾個動漫小人的擺件,不過都舊舊的,顏色也不鮮亮了。
老板沒像其他店家那樣坐在門外,而是坐在櫃臺後面正慢吞吞地用鐵絲串貝殼。
祁憫擡頭看了一下,屋子裏果不其然還挂着幾串貝殼風鈴,和梁玉林家中的大差不差,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店裏很安靜,只有最外面那串舊風鈴有時被風吹得響幾下,聲音悶悶的。
見到有客人來,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計:“二位想要點什麽?”
季識青笑了笑:“随便看看。”
老板看着六十多歲,頭發白了大半,皺紋鋪了滿臉。
“這是喂海鷗的?”
季識青拿起塑料袋包着的東西。
“對,我們這邊允許游客喂海鷗,很多游客沒有随身帶食物就會到周圍的小店買一些……裏面還有火腿腸,客人需要嗎?我去給您拿。”
“好,給我們拿兩根。”
“馬上。”
老板起身去找東西,趁着這個時間,祁憫和季識青仔細把這家店全須全尾地看了一遍,并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沒過多久,老板便拿着兩根火腿腸回來:“十塊,您掃碼支付?”
“我剛才看你家風鈴不錯,多少錢?”
“大的一百六,小的八十。”原本以為兩人只對海鷗食感興趣,老板還有些興致缺缺,這回一聽到季識青詢問風鈴,老板語氣中都夾着欣喜,哪種東西暴利一目了然。
“便宜點行不行?”
老板的神色立刻變得為難了起來:“這……我這也是成本價。”
季識青一笑:“阿叔,不要騙我們啊,主街的風鈴可沒有這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