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89章 雲千重,水千重
“死了?”季識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你麻煩大了。”
“……”
“祁顧問, 現在聯系聶局,梁玉林那邊怕是不好解釋。”季識青突然提高音量,雖然是叫的祁憫, 可目光絲毫沒有從梁玉林身上錯開。
祁憫心領神會,“那周玮怎麽辦?把他交給上級單位?”
“也只能這樣了。”
周玮一聽果然慌了神, 他先前明明調查過, 梁家早就沒有了昔日的輝煌, 但是從這兩個人的反應來看……周玮瑟縮了一下, 難不成梁家的底蘊竟然達到了這種程度?
“我說,我說!”周玮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強撐着喊出來:“他, 他應該沒有死, 朝東走有一家五金店, 店後頭有一個荒廢的地窖,他就在那裏!我留了給他呼吸的縫隙,他,他絕對還活着!我不敢殺人, 我……”
“不敢殺人?那你先前手裏握着的是什麽?”
“我只是想試試,我不是什麽專業的,更沒有混過黑, 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方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個是不是真的可以引爆□□罐,我只是想給自己……”
“壯膽?”季識青說出周玮沒能說出來的話。
周玮不知道這時候怎麽還能讓他“高山流水覓知音”聞言拼命地點頭。
“那你這壯膽倒是夠‘本’”季識青站起身:“數萬條人命, 你說的倒是輕松。”
祁憫拿出那張折疊的地圖, 将其展開, 怼到周玮眼前:“藏在哪個圈起來的地方裏?”
“……”
“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了嗎?難道你認為這次行動只有我們兩個參與?實話告訴你, 我們的人正在逐個排查這一帶,現在你還有機會,不然等我們的人先一步找到,後果你自己也清楚。”
祁憫發現這一招簡直百試不厭。
“老大,祁顧問!”聞訊而來的姜河氣喘籲籲地爬上來,他在不久前收到季識青的消息,帶着幾個人在下面繞了好幾個大圈子,确保周玮的确沒有其他同夥之後才放心上來。
“我剛剛——”
姜河剛開口準備彙報剛剛的發現,便見祁憫的目光朝他投過來,直覺使姜河遲疑了一秒。
“找到□□罐了?”祁憫語氣淡淡的,表情也看不出一點意外,就好像方才姜河給他傳信息彙報過這件事一樣。
姜河縱然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再怎麽說也是異态隊的正式隊員,掃了一眼現在的形勢,立刻明白了過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是,衛榮正在帶機動小組過去。”
周玮瞬間戰栗了起來,他似乎透過渾濁的空氣,模糊地看到自由正在和他揮手說再見,一時間懊喪以鋪天蓋地的架勢湧上心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一陣劇烈的咳嗦後,周玮擡起頭,眼眶中布滿了紅色血絲——
“警官,警官,我,那條路不好走對不對?!我帶你們去,我帶你們去,我熟悉那裏,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再給我一個機會。”說着,周玮再度咳嗦了起來,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急火攻心的原因,竟然就這樣吐出了一口鮮血。
季識青拽着祁憫不留痕跡地朝旁邊避了避,冷不防地笑了一聲,擡腳就走。
“警官!”周玮用盡全身力氣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季識青左腿:“警官,你,您可以問那位警官!”
周玮朝站在旁邊姜河喊道:“這位小兄弟,小同志,你知道對不對?那後面就是圍牆,上面有防護網,你們,如果不走小路你們非得找人拆牆不可,我知道了,你剛才說的那個衛什麽,他是不是帶人去取工具……你們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有一條小路!我帶你們走!我自首!我自首!我保證,我們現在出發,我們現在過去,絕對會比那個姓衛的先到!我帶你們先到……我帶你們先到,我是不是還有資格?我是不是還算坦白從寬?小同志!”
周玮這個時候簡直像是失了神智,姜河嘆為觀止,祁憫與季識青對視一眼,季識青不着痕跡地點了一下頭。
地圖上圈出來的幾個地點,只有一個符合緊挨着帶防護網的圍牆這個條件,現在已經從周玮嘴裏套出來話,縱然不帶上這個拖油瓶,也能很快地找到氯化罐。
季識青把鑲在他腿上的周玮扣了下來,扔給不遠處的姜河:“帶走。”
周玮乍然聽到對自己去出的安排,一瞬間燃起一縷希望:“小同志,我自己也能走,我現在帶你們過去!”
姜河簡直有點忍俊不禁了:“你不會真天真到以為事情發展全憑你所想吧?你要是有這心想事成的本事,怎麽不去當財神爺?”
姜河掏出手铐,熟練地把還沉浸在幻想中的周玮拷了起來,“那老大,祁顧問,我先帶他走了,一會兒大家是要總部見?”
“這段時間辛苦了,這次不開總結會,把他帶回去你就回家休息吧,老聶要是讓你留下你不聽他的就是了。”季識青一邊給衛榮發消息告知□□罐地點一邊回道。
“好嘞!”姜河一聽,更是來了勁,美滋滋地敬了個禮,拖着周玮就跳了下去。
“這樣沒關系嗎?”确認姜河已經帶着人走遠後,祁憫才問道。
季識青:“他說的那個位置我看過。”季識青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紅圈處點了點:“這附近曾經挖了一條管道,入口就在圍牆邊上,我已經告訴了衛榮從管道走。”
周玮異想天開的讨價還價,根本就沒有成立的可能。
幾乎已經可以說是解決了□□罐這個大麻煩,季識青連帶着覺得天氣都明媚了不少,衛榮、姜河那裏無需操心,現在急需解決的只剩下把梁玉林救出來。
周玮供出來的地點雖然不能說明确,但有地圖在手找起來也不是很困難。
看得出周玮在選擇藏人地點的時候花了一些心思,這處棚戶區雖然人來人往很是熱鬧,但往這個方向的邊緣來的人卻少之又少。
“是那家?”祁憫指了指前方的一個招牌。
說是招牌都有些擡舉它,事實上這只不過是兩根棍子撐着一塊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噴繪布,上面勉強能看出“二哥五金”的字樣。
店面的卷簾門嚴嚴實實地拉着,上面貼滿了開鎖、寬帶、裝修的小廣告,就連這些廣告上都敷了一層厚重的灰。
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光顧了。
朝周玮所說的後院走去,先是有一扇木質的、上面長滿了苔藓,已經腐壞的木栅欄敷衍地擋着,季識青本想小心将栅欄移開,手剛搭上去,啪嗒幾聲,栅欄竟然自己倒了下去。
季識青:“……”
“帶着梁玉林的周玮應該也是沿着這條路走的。”祁憫觀察了一下這附近的情況,判斷道:“你瞧這裏,他當時應該是先把梁玉林扔進去,然後自己再跨過去。”
季識青先是看了一眼栅欄裏面,瞬間明白過來為什麽祁憫說周玮先是将梁玉林扔過去。
栅欄裏的院子因為沒有人打理,長滿了雜草和野花,可是依稀能夠看出來有一片是被壓過的痕跡,那個區域的植物不約而同全都彎了腰,還有不少花瓣因為接觸重物被撕扯落到了地上。
至于周玮是怎樣過去的——
栅欄上釘着的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釘上赫然挂着一條極其不顯眼的小塊布料。
“這應該是……”季識青沉吟了一下,因為面積太小,只能看出來顏色是黑色,而他們剛才看到的周玮所穿的正是黑色的褲子。
在這個階段很難想象有人還能顧得上多準備幾套換洗的衣服,如果梁玉林的穿着并非黑色,當下就可以判斷這塊布料來自周玮身上。
季識青戴上手套,稍微使了一些力氣就将釘子從松散的木頭上拔了出來,将鐵釘和那一絲布料一起收到物證袋裏。
“這下又多了一個證據。”
大概是氣候緣故,這個沒有人照料的院子裏面的植物長勢十分喜人,雜草漫過膝頭,灌木枝條因為沒有人修剪所以格外高挑,帶着不合時宜的“熱情”,不由分說地直往人臉上撲打過來,帶着些濕潤黏膩的涼意。兩人不得不費力地擡手撥開這些自然的障礙。
昨夜下過雨,他們腳下踩着的綿軟腐爛的落葉,就這樣艱難地行進了約莫三分鐘,視野豁然開朗,院落最深處,一口以厚重木板封蓋、邊緣留了一條縫隙的地窖,赫然出現在眼前。
一種沉甸甸的寂靜籠罩下來。
季識青緩步繞地窖走了半圈,靴尖輕輕踢開刻意堆在入口處的幾捆枯枝,緊接着半蹲下來,用指節叩擊了兩下蓋板。
“梁玉林?聽得到嗎?”他聲音不高不低,“我和祁顧問過來找你,周玮已經落網了。”
兩人屏息聽着裏面的動靜。
在季識青話音落下的十多秒後,蓋板下面傳來細微的金屬鏈碰撞聲。
兩人對視一眼。季識青猛地掀開蓋板,揚起的灰塵在陽光裏形成一道光柱。不過誰都沒有顧得上去欣賞這個景象,季識青率先跳了下去,祁憫緊随其後。
腐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窖裏彌漫着土腥味和黴味,祁憫擺脫不适感之後立刻環視四周,果然,梁玉林被鐵鏈鎖在角落的草堆上,他正費力地朝着聲音來處看過來,臉色相當蒼白,眼神也渾濁得滲人。
梁玉林似乎是将先一步下來的季識青選擇性忽略掉,直勾勾地看着祁憫,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