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雲千重,水千重
第96章 雲千重,水千重
等祁憫适應了這神奇的書, 季識青擡手虛空一點,那本書竟然在沒有任何力量施加在上的前提下瞬間跳到半空中,搖頭晃腦了一番, 緊接着化作銀色的光暈。無數文字從書頁中掙脫,如星屑般環繞着他們兩個飛舞。
季識青觸摸到其中一個文字, 剎那間所有的星屑聚攏到一起, 彙聚成一片奪目的白光, 那光束很是刺眼, 祁憫有些不适,擡手擋了一下, 而将手臂放下來的時候, 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 四周被白光圍繞着的門洞, 而和他有過短暫卻深刻緣分的那些異态隊的同事們,正身處于這古怪門洞之中!
“這是……?”祁憫下意識看向季識青。
“我們能夠看到他們,但是他們沒有辦法感知到我們的存在。”季識青緊緊貼在祁憫身後,微微彎下腰, 将頭搭在祁憫肩上,小小聲說道:“我将他們的記憶改動了一些。”
“是會忘記我們?”
季識青搖搖頭:“不是,他們只會以為我們去別的地方出差了, 而且經過設定,出差的期限無論多久也不奇怪,而且他們偶爾或許會給我們發消息,這些消息在你的終端上也能夠收到, 當然你也可以給他們回信。”
這樣的結果想來比被遺忘好上許多。
雖然有些地方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但季識青在祁憫的事情上從來不覺得麻煩。
況且……
季識青看向畫面上的異态隊辦公室, 以及吵吵嚷嚷的那群人——這些家夥, 不賴。
或許因為剛剛結束休假的緣故,明顯大家都沒有太進入狀态,不過異态隊一向是無組織無規律慣了的,這幅閑散的樣子倒也沒什麽違和。
老齊在拿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電腦玩蜘蛛紙牌,因為視力問題,弓着身子,恨不得把臉貼到屏幕上。
姜河和衛榮正在下象棋,不過兩個人頂天算得上是菜雞互啄,同事情誼岌岌可危。
何楚然剛搬到這個辦公室沒多久,已經把工位布置得有模有樣,桌子上攤着一本法醫相關專業書籍,但人卻捧着一大包薯片看小說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抹相當猥瑣的笑容。
只有尚思,尚教授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地不斷敲擊着鍵盤,季識青突然感覺異态隊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救,抱着一絲僥幸地繼續看下去。
尚教授正在做授課ppt。
一時間季識青不知道是該感慨尚教授天地良心,上課自己做課件而不是用其他老師一傳傳八代的傳家寶PPT,還是改吐槽他們親愛的副隊長在其位不謀其職,用最嚴肅的姿态摸最合理的魚。
祁憫注意到自己和季識青的工位上各放了一只巨大的毛絨熊,熊被人硬凹出來在辦公的造型,反倒顯得憨态可掬。
“這個倒是有創意。”季識青沒忍住笑道:“就是這熊怎麽這麽胖?”
居然有人會攻擊一只小熊。
看到異态隊沒有他們兩個依舊轉得好好的,屬實是放心不少,季識青手指敲擊了一下空氣,門洞裏瞬間變了天。
“這是……”
眼前出現的赫然是他們那時候實地探訪過的梁家。
梁玉林經此一役不知道哪根弦搭到了別的地方,把頭發剪成了清爽的前刺微分,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捧着本書讀,不知道是不是發型的原因,現在的梁玉林看上去和初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那邊梁文膺端着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梁玉林聽到動靜立刻笑盈盈地跳下沙發,和尹英一起布置餐桌。
尹英也不再是過去的模樣,她脊背挺直了不少,也沒再鎖着眉,一邊擺筷子一邊和梁玉林、梁文膺他們兩個分享今天在老年大學裏發生的趣事。
“還好他們一家人都沒事。”起初祁憫只将他們當作老師的後人,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祁憫開始覺得自己能夠将他們剝離梁有鶴這根參天巨樹,單獨來看。
“還有一事。”祁憫對此事介懷已久:“先生為何那般評議左肅?這其中是否有什麽隐情?”
原本這件事早就應該弄個清楚,但偏逢梁玉林的失蹤,也就耽擱了下來
給左肅翻案的事情祁憫自認只做了一小部分,季識青已經将他畫過的那些畫投放到小世界中,本着有便利不用王八蛋的原則,季識青對小世界的設定進行了一些小小的調整,直接影響到了人們對左肅的觀念。
他們并不想強硬地向人們輸送:“左肅是個好東西。”這種信息,所以選擇了更加婉轉一些的路,人們接受這種觀念之後,左肅并不會立刻翻案,人們也并不會将左肅捧成什麽千古英雄。
季識青做的只是在人們心中埋下一顆疑問的種子,在提到這段歷史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真相果真是這樣嗎?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秘辛?有沒有可能大家一直以來奉為圭臬的所謂歷史,從最開始就是錯的?”
針對左肅的這場謾罵狂歡,在不遠的未來一定會停止。
祁憫如此堅信。
看似會收獲完滿的結局,所以祁憫有那麽一剎那忽視了這場荒謬審判的開端。
梁有鶴。
這位德高望重的和藹老翁,為什麽會對他的得意門生左肅,做出這般刻薄的評價?
“是為了保護他?”祁憫猶豫了一下,說出自己的猜測。
樹大招風的道理誰都懂得,左肅出身本就顯赫,自身又博聞強識,一向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在摸不清雍國帝王的性格的時候,将左肅這顆明珠蒙上塵,不引人注意就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恐怕并不是這樣。”季識青因為祁憫的緣故,對這段歷史格外了解,起初他也覺得這是梁有鶴對自己最鐘愛的弟子的保護,可逐漸,他推翻了這個猜想。
如果僅僅是為了保護,那梁有鶴根本無需做到這種程度,史料記載,在對左肅留下堪稱刻薄的評判之後,梁有鶴人生的後半段與左肅根本全無聯系。
經過修正的小世界中,雍國的繼位者是顧羲和,梁有鶴怎麽可能看不出這位新君的脾氣秉性?顧羲和重用了一大批雍國舊臣,又将許多涉及雍人的案件進行翻案平反。
可既然身處這樣的環境下,梁有鶴為何至死都沒有“原諒”左肅的跡象?
“我想,梁有鶴大概真的對左肅失望了。”季識青說道:“而且,這種失望的來源,恐怕是左肅自己的授意。”
被雍吞并後,周國舊臣的處境自然會微妙起來,更何況那時雍國的掌權者正是多疑的性格,顧羲和他們一派處于權力争鬥的洪流中自身尚且難保。可以說,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就有被打成複辟派的風險,在這種時候若是想要明哲保身,最好的辦法就是現代人常說的“切割”。
将自己從過去的身份中抽離出來,也一刀斬斷過去的關系網,大家如同身處孤島一般存活。
左肅毫無疑問認識到了這一點。
扣在左肅頭上最大的一頂帽子,就是他毫無風骨地投雍。後世甚至還有陰謀論稱左肅早就已經被雍國策反,成了奸細,這樣才會在周國破滅之後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立刻被雍帝重用。
這種懷疑雖然毫無根據,但左肅是那時最引人注目的周國舊臣這一點卻是實打實的。
“那時候雍國的皇帝疑心病相當之重,左肅又是前朝臣子,他重用左肅的時候心裏定然會有芥蒂,所以他需要能牽制左肅的人。”
而左肅對皇帝的想法心知肚明。
能牽制住他的人是誰?
那時他的父親殉了國,母親染了疾,原本在宮中做妃子的姐姐随同小皇帝倉皇逃走之後杳無音訊。
至于友人們,祁憫死在了城牆上,張祿安心如死灰,剩下的大多整日處于混沌之中。
只有梁有鶴。
他視作親父的恩師。
“梁有鶴成了皇帝手中能牽制住左肅的那一只傀儡,但傀儡有傀儡的好處,只要左肅還能夠被控制,只要他‘老實聽話’,梁有鶴這只傀儡就能夠安全地活下去。”
“與此同時,一旦左肅失去了他之于皇帝的作用,不僅僅是他自己會成為棄子,用來牽制他的傀儡也自然就沒有了用處。”
所以,一點點,一步步,一年又一年,春去又秋來,左肅在雍國朝堂上站的愈來愈高,與曾經的自己相距越來越遠,将自己殺死了一遍又一遍。
而不知道內情的梁有鶴,看到的是自己曾經的愛徒逐漸迷失自我,逐漸追名逐利,成為了過去最為厭惡的人。
漸行漸遠是最無奈的結局,同時也是最好的結局。
到了三皇子,也就是顧羲和繼位的時候,左肅已經不需要再僞裝,但那時候他與梁有鶴的隔閡已成天塹,再難複原。
那一世的左肅至死都是孤家寡人。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過清風作伴,美酒相陪,善哉快哉!”彼時,尚未及冠的如玉郎君跷着腿坐在游船上,搖着扇子自是一派風流人物。
大幸,現在——
萬事皆安。
【作者有話說】
至此完結。
我最近将會以每天三十章的速度修文,番外也會持續更新。
感謝我的所有讀者。
我很少編輯“作者有話說”,原因是擔心破壞大家的閱讀體驗,并不是我這個作者真的沒有什麽話要說。
但是到了結尾請允許我任性地啰哩巴嗦。
雖然很想和友友們分享我是怎樣不畏艱辛、不懼苦難地将這本書打磨出來。但遺憾的是,作為我的第一本書,《月亮掉線》從誕生到結束并沒有經歷什麽坎坷。
故事的點子來源于一場夢,驚醒之後我在備忘錄上寫下:花園雨林秋千深海色墨綠色潮濕這行字——雖然看到這裏的友友應該已經發現,這幾個意象其實一個都沒有用上,但這場夢的确是這個故事的開端。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寫下幾萬字,有一日突然血脈覺醒,國人“來都來了”的心态占據大腦,并且自動替換成:“寫都寫了”
出于這種心理,我将文章發表到晉江上,并且試着簽約,沒想到第一次申請就成功。這時我對祁憫與季識青,對《月亮掉線》這本書,對寫作這件事本身的責任感也就油然而生了。
在此之前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三心二意的拖延症晚期患者一天也可以碼幾千字,但事實上,我的确堅持了下來,整本下來我的更新頻率都是隔雙日更或者隔日更,即使度過前期就沒有申請過榜單,也從來沒有過一次中斷更新。
其實也有過數據焦慮,畢竟因為更新頻率的問題我錯過了新手期最好的幾個榜單,曝光幾乎為0,但久而久之發現我似乎沒有辦法改變這個現狀,掙紮了幾下也就被迫釋懷了,索性放棄申請連載榜單這件事情,以我自己的節奏和步調寫完了這三十多萬字。
或許我應該說:“寫作本身是一種純粹的事情,不應該用榜單衡量。”
可惜我不申榜的原因只是因為懶得做,也不想破壞自己更新的節奏,所以無奈錯失了打出這句灑脫話的機會。
遺憾。
不管怎麽說,大家能看到《月亮掉線》本身就是一種緣分,這種緣分我無比珍惜。
我唯一擔心的一點就是:我将世界觀鋪展到很大,生怕整本書顯得不倫不類。但思來想去之後,還是決定這樣做。
原因或許是完成我一直以來的一個心願。
我開始構建這個世界觀是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從那時起就滿腦子星際、銀河、英雄以及苦難、反抗、摯友。
但是那時候我只是零零碎碎地寫着片段,在心裏将世界觀縫縫補補。
祁憫與季識青是開始,但不會是結束,甚至這對小情侶還是我世界觀的核心角色,我會對我筆下的每一個角色負責,售後絕對有保障。
我會接着寫下去,所以大家在我的其他文中也會看到小情侶的活躍的身影。甚至,或許我還會以他們兩個為主角再續寫一本,畢竟他們的故事依然在繼續,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分享,請期待。
下一本原本想寫六分儀,但寫六分儀勢必會設計到我所設想的世界觀的核心部分,而我想再給自己一些時間,将世界觀完善到足以完美地呈現給大家,所以暫且擱置。
因此很快我将會獎勵自己一本快穿,主角是郁離與顧羲和,文案我已經發出,感興趣的話可以移步我的主頁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