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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二:反穿現代完:當謝景闌反穿現代遇到穿書之前的林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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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二:反穿現代完:當謝景闌反穿現代遇到穿書之前的林樞

經歷了一回過山車之後,林樞沒再嘗試其他驚險刺激的項目,只玩了一些溫和的。

玩了一下午,入夜之後有一場無人機燈光秀,林樞玩累了,索性拉着謝景闌早早在人工湖旁找了個最佳觀賞位。

徐徐涼風從湖面吹來,吹散白日的熱氣。

林樞嘴裏叼着一支棒棒糖,沒骨頭似的靠着謝景闌的肩,一個發光的貓耳朵發箍挂在他手腕上,一閃一閃的亮。

謝景闌頭上也戴了一個,只是形狀與林樞的不同,是兔耳朵。

氣質沉穩的男人與頭頂幼稚的發光兔耳朵發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發箍自然不是謝景闌自己要戴的,是林樞看到之後非要給謝景闌買一個,又親手給謝景闌戴上。

謝景闌對林樞偶爾的小幼稚接受良好,但他戴上之後同樣也給林樞挑了一個。

林樞看着前方平靜的湖面,有些想不起來他上回在外面待這麽久是什麽時候了。

休息了一會兒,他的精神恢複了點,想着距離燈光秀開始還有時間,問道:“要不要再轉轉?”

話剛問出口,林樞突然感覺到謝景闌往他們後面看去。

“怎麽了?”

他跟着回頭,看到身後一個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朝他們走過來,見他們倆回頭看來,才腳步一頓,似乎是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這誰家小孩?”林樞一愣,往旁邊掃視了一圈,沒找到疑似這小女孩家長的人。

謝景闌搖頭:“她在後面看了你許久,只她一個,無旁人在。”

謝景闌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小女孩,但游樂場裏小孩多,他便未在意,直到察覺到小女孩朝他們走過來,他才看向對方。

“看我?”林樞一愣,随後又反應過來另一件事,“這麽點大的小孩怎麽沒個大人跟着?”

他倆說話間,小女孩似乎又不怕他們了,突然邁開小短腿直直地朝林樞撲過來,抱住了林樞的手臂。

林樞有些始料未及,一臉茫然地跟謝景闌對視了一眼。

謝景闌也沒有多少跟小孩打交道的經驗,對此同樣不解。

這小女孩看着不過才兩三歲大,個頭比林樞和謝景闌坐着還矮一截,穿着白色的蓬蓬裙,踩着一雙小皮鞋,打扮得乾乾淨淨的,頭發也被整整齊齊地紮了兩只小辮子,小辮子根部各戴着兩只粉色蝴蝶結,怎麽看都被家長帶得很好。

林樞蹲下來:“小朋友,你爸媽呢?”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長而彎,像一把小扇子,但聽到林樞的問題,她眨了眨眼,沒有任何反應。

“你爸爸媽媽呢?”林樞放輕聲音又問了一次,小女孩還是沒有回答,突然擡手要林樞抱。

林樞再度愣了下,猶豫片刻,他将小女孩抱起來。

小女孩被林樞抱起來後就軟乎乎地趴在林樞肩上,很是乖巧。

林樞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麽有小孩緣,他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發,心裏隐隐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這麽大的小孩應該會說話了,但這小女孩卻一聲不吭。

将這點疑慮壓下,他看向謝景闌,笑了下:“出來玩還撿個小孩,先幫這小孩找爸媽吧。”

謝景闌點點頭。

林樞抱着小女孩去找游樂場的工作人員。

游樂場裏人太多,本以為找這小女孩的家長會花費不少工夫,沒想到他們剛走沒多久就聽到廣播裏傳來尋人啓事。

“各位游客請注意,各位游客請注意,現廣播尋人,林萱萱小朋友,女,三歲零六個月,身高約90公分,身穿白色紗裙,黑色皮鞋,頭上戴着兩只粉色蝴蝶結,請發現該小朋友的游客将其帶至園區游客服務中心,或聯系家長,聯系電話……”

廣播裏的描述跟他們撿到的這個小女孩一模一樣,聽完廣播,林樞拿出手機,撥通了廣播裏的電話。

電話剛響一聲就接通了,另一端傳來一個女聲,聲音能聽出明顯是在強裝鎮定:“您好,請問您是?”

林樞知道對方這會兒肯定急,沒有廢話:“我這撿到一個小孩,跟廣播裏描述得差不多……”

“是萱萱,肯定是萱萱!”那邊的女聲聽到這話再也沒了鎮定,帶着明顯的着急,“請問您現在在哪裏?我和她爸爸馬上過來。”

林樞看了看周圍,報了個離他最近的游樂設施的名字。

電話那頭連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挂斷電話,林樞松了口氣:“我們就在這兒等會兒吧,她爸媽馬上就過來。”

“嗯。”謝景闌道。

林樞将小女孩放下,小女孩不知為何很粘他,林樞把她放下後她也趴着林樞的肩。

林樞輕輕将她剝開,再一次嘗試跟她說話。

“萱萱,你爸媽馬上就過來接你了,你想不想他們?”

哪怕叫了名字,小女孩依舊一聲不吭,林樞等了一會兒,發現小女孩忽然被挂在他手腕上的發光發箍吸引了視線。

林樞注意到這點,将發箍拿給她:“喜歡這個?”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盯着看了一會兒,沒有接,又往林樞身上靠,擡手抱住林樞的脖子。

“她很喜歡你。”謝景闌說。

林樞無奈,只能又把小女孩抱起來。

“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這麽招小孩喜歡了。”

他獨來獨往慣了,鮮少有跟小孩接觸的機會。

謝景闌想着廣播中提到的小女孩的名字,眼中浮現出若有所思。

游樂場很大,林樞估計萱萱她爸媽來得不會太快,他也不急,反正萱萱安安靜靜的,絲毫不鬧騰,也不難帶。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林樞的手機響起,他接起電話,打電話過來的果然是萱萱的媽媽。

“您好,我們到了,請問您在哪裏?”

“我在入口右邊。”林樞邊說邊抱着萱萱往前走,沒走兩步就聽到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萱萱!”

這聲音與手機裏的聲音重合,林樞朝聲音傳來的反向看過去,就見一個穿着連衣裙的女人神色着急地跑過來,眼眶通紅,看到林樞抱着的萱萱,下意識便想接過來。

“萱萱,媽媽來了,看看媽媽……”女人小聲地跟萱萱說話,盡力壓制着情緒。

林樞沒有直接将萱萱交出去,想着總得确認确認身份,這時旁邊傳來一道男聲。

“您好,我們是萱萱的父母,這是萱萱的證件,您可以看看。”

林樞剛才一直在觀察萱萱的反應,聽到這話才擡頭,但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說話的男人這時也看到了林樞的臉,眼中露出顯而易見的詫異。

“小樞?”

女人聽到聲音,擦了擦眼淚,疑惑看了看他們:“筱明,你跟這位先生認識?”

林筱明神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不只是認識……”

謝景闌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林筱明臉上,一眼便看出了這人的眉眼與林樞有些相似,但林筱明的長相不如林樞精致,氣質也更偏沉穩。

林樞回神,看向林筱明手機裏展示的證照,幾張圖拼在一起,其中有萱萱的身份證,還有林筱明夫妻二人的身份證,還有一個出生證明。

“她…是你女兒?”林樞問。

林筱明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萱萱出生的時候我給你發了消息,後面還拍了照片給你,你……”

他話音一斷,突然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你把我拉黑了,到現在都沒放出來。”

萱萱的媽媽聽着他們的對話,來回看了看,忽然想起什麽,詫異道:“筱明,這就是小樞?”

林筱明點點頭,看向抱着林樞不撒手的萱萱,笑了笑:“都是一家人。”

确實是一家人……林樞在心裏想,論血緣關系,萱萱是他侄女。

——林筱明是他哥。

但他跟林筱明上次見面還是四年多前,那時候林筱明還沒結婚。

既然确認了沒問題,林樞便打算将萱萱交給萱萱媽媽,但萱萱的手還是牢牢抱着他,很是粘着他。

“萱萱喜歡你,要不你再抱一會兒?”林筱明這時試探性地出聲,說完這句他看了眼林樞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四年沒見了,和我們多待一會兒不會有事……”

萱萱媽媽見萱萱要抱着林樞,也收回手:“我還是頭次看到萱萱這麽喜歡一個人,要不……小樞再抱一會兒吧?”

林樞眼神裏閃過猶豫,似乎有些顧慮,他下意識朝謝景闌看去。

謝景闌問道:“她不會說話?”

林筱明夫妻這時才注意到旁邊還站着一個人,而謝景闌頭上戴着的兔耳朵發箍顯然跟林樞手腕挂着的那個一看就是配套的,顯然是林樞的朋友。

“不是不會說話,”林筱明搖頭,情緒低落下來,“萱萱兩歲以前挺愛開口的,這一年裏突然不愛說話了,我們剛做完孤獨症篩查,結果還沒出來。”

林樞指尖微僵,忽然覺得萱萱抱着他的手臂有些燙人。

“你別多想,你這四年連家裏的消息都沒回過,跟你沒關系,再說了,萱萱也沒确診。”林筱明立即說道。

萱萱的媽媽秦瑤摸了摸萱萱的小臉,笑着道:“萱萱真厲害,自己找到叔叔了,比爸爸厲害多了,爸爸都找不到叔叔。”

林筱明也笑了下:“萱萱沒這麽親近過陌生人,小樞,她是真喜歡你。”

謝景闌輕輕摸了摸林樞的腰側,低聲說:“無妨。”

林樞周身的僵硬慢慢褪去。

林筱明注意到了林樞和謝景闌的互動,察覺到林樞态度的松動,趁熱打鐵問道:“難得遇上,一起吃個飯吧?”

“對啊小樞,我們也該謝謝你。”秦瑤也道。

林樞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考慮片刻後,他還是點了下頭。

見他點頭,林筱明眼底洋溢出明顯的喜色:“我去訂餐廳。”

今天是周日,林筱明夫妻倆特意帶萱萱出來玩,自從萱萱不愛說話後他們夫妻倆對萱萱的事基本都是親力親為,今天出來是自己開的車,沒讓司機跟着,也沒帶阿姨,沒想到一個錯眼的工夫萱萱就不見了。

去餐廳的路上秦瑤還在後怕:“那時候筱明在買票,我跟萱萱在旁邊等,我明明握着萱萱的手,沒想到她會突然抽手跑開,那一塊兒人又多又擠,她一個小孩,混在人堆裏根本找不到,幸好遇到你了……血緣還真神奇,萱萱明明沒見過你,竟然這麽親近你。”

她說到後面帶上了笑意。

林筱明在開車,他看了眼後視鏡,萱萱坐在兒童座椅裏,頭卻朝林樞那邊歪着,一只小手也搭在林樞的手臂上,不由也露出笑。

“小樞,你還記得我給你發過萱萱小時候的照片嗎?”

林樞搖頭:“你發太多了。”

以前他一直留着林筱明的微信,就跟對爸媽一樣,開着免打擾,任由他們時不時發條消息過來。

原本他們互相之間都有着默契,發消息的頻率不會太高,在林樞能接受的範圍內,但林筱明自從有了女兒後發消息的頻率就直線上升,幾乎每天都給林樞發過來一堆女兒的照片,像是沒地方曬娃了,一股腦往林樞這裏曬,林樞忍無可忍,就把林筱明拉黑了。

後面林筱明換過小號加林樞的微信,在驗證消息裏求林樞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林樞沒搭理他。

林筱明聞言有些尴尬,秦瑤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拆臺,忍着笑說:

“小樞,他發給你的已經算克制的了,那段時間我爸媽都受不了他,每天睜眼就是幾百張萱萱的照片,一個姿勢能拍十幾張,我爸媽再喜歡萱萱都有些受不了,我爸又是個老古董,手機不用到死機絕對不肯換,每次他一發照片那破手機就卡,氣的我爸罵了他一頓。”

林樞感興趣地問:“還有別人拉黑他沒?”

“還真有,咱爸媽就把他拉黑了,知道你把他拉黑後還罵他活該。”秦瑤笑着說。

林樞勾了勾唇。

林筱明看林樞露出笑意,心口一松,試探性地開口:“都過去這麽久了,要不你把我拉回來?”

林樞笑了笑:“沒必要。”

他前幾天剛把爸媽也拉黑,他突然辭退阿姨,哪怕他說了沒別的原因,他爸媽肯定也會去查。

查了一個就會有兩個,再查到以前的事,還得帶出一連串麻煩事來,這就是之前林樞一直忍着的原因。

他不想增加聯系頻率,而他爸媽如果查到了那些事,難免忍不住聯系他,無論是出于愧疚還是心疼……但這些情緒,林樞都并不是很想面對,因為——他心裏不會産生與這些情緒相對應的波動。

這并不是怨恨,相反,他絲毫不怨恨父母的做法,反而覺得一個人待着挺輕松的。

有時候林樞會想,哪怕沒有那句“命格硬”的批語,他也會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小時候他跟家裏會每年固定見兩次,每次見面他跟他們都相處得很愉快,就跟現在他遇到林筱明一樣,自然而然就能聊起來,語氣裏有時還透着熟稔。

而每次見面後分開,他同樣接受得很快,即便是小時候,他也沒有因為這事哭過。

很奇怪,他在其他事上的情緒反應都是正常的,但面對家人這種過于親近的關系,他的情緒反應總會不太合常理。

慢慢的林樞就逐漸避開跟家裏的接觸了,他爸媽本就因為沒親自帶林樞而心懷愧疚,所以對林樞幾乎百依百順,知道林樞避着他們後就自發減少了聯系頻率,林筱明這個當哥哥的也一樣。

“唉。”林筱明聽到自己還是不能從黑名單出來,很是明顯地嘆氣。

“小樞,那加萱萱怎麽樣?”秦瑤突然提議,她拿出一只電話手表給林樞看,“這是萱萱的微信,她保證不像她爸那樣沒完沒了的煩人。”

林筱明立馬接上:“對啊小樞,你加萱萱,萱萱現在死活不肯戴這手表,肯定不會煩你。”

林樞側頭看向兒童座椅裏安安靜靜盯着他看的萱萱,估計萱萱小朋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微信。

“……行。”

林筱明和秦瑤聽到這話都很高興,連忙用萱萱的電話手表跟林樞加上聯系方式。

這麽聊了一會兒後車裏的氣氛明顯緩和多了,林筱明看了眼後視鏡,視線在林樞和謝景闌身上掃過。

“小樞,你今天是跟朋友出來玩?”

林樞點點頭:“嗯。”

這話問得像是沒話找話,林筱明得到答案也沒再問其他,只是道:“今天難得不熱,出來走走也好。”

林樞一只手被萱萱搭着,另一只手他搭在謝景闌的掌心,聽到林筱明問起謝景闌時,他輕輕握緊謝景闌的手。

很快他的手被回握住,林樞看向謝景闌,對上謝景闌沉靜的目光時,他的心緒瞬間平靜下來。

林筱明訂的餐廳不是很遠,到了之後萱萱依舊要林樞抱,林樞抱着她,一行人一起進了包廂。

服務生拿來兒童座椅,在林樞旁邊放下,林樞将萱萱放進座椅裏,這個過程中萱萱依舊看着林樞,坐進去後忽然拍了拍手,有些高興似的。

“挨着叔叔坐就這麽高興呀?”秦瑤捏了捏萱萱的臉,見到萱萱的反應有些驚喜,很多時候萱萱都安安靜靜的,既不說話,也沒其他特別的反應。

萱萱又拍了拍手,突然彎了彎眉眼,真的露出一個笑來。

“呀,這麽開心呢寶寶?”秦瑤眼眶都紅了,她趁熱打鐵,握着萱萱的小手指向林樞,“萱萱,這是叔叔,叫叔叔,叔、叔——”

萱萱朝林樞看來,黑葡萄似的眼睛裏帶着笑意,但還是沒開口。

“沒事兒,不着急,”林筱明拍了拍秦瑤的肩,“先吃飯吧。”

秦瑤點點頭,對林樞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吃飯時氛圍一直挺輕松的,林樞絲毫不餓,但還是盡量動了動筷子,謝景闌也差不多。

在吃飯的過程中林樞能感覺到林筱明對謝景闌很好奇,但林筱明做事很有分寸,又顧忌林樞,即便再好奇也沒開口打聽什麽。

在這一點上林樞的爸媽也一樣,自從林樞長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後,和林樞有關的事,除非林樞自己主動告訴他們,否則他們不會貿然打聽。

萱萱在吃飯這事上很讓人省心,自己抓着勺子,慢吞吞地一口接一口往自己嘴裏喂,吃得很是專注,只是會時不時擡頭看一看林樞,看一眼就乖乖地笑一下。

秦瑤的目光時刻關注着萱萱,手裏拿着手機,趁機抓拍一下萱萱的笑。

這一頓飯點了不少菜,等這頓飯吃完時萱萱已經睡着了,所以出來時沒有再讓林樞抱,而是由秦瑤抱着。

林筱明拍了拍秦瑤的肩:“我讓司機來接你,你先帶萱萱回去,我送一送小樞他們。”

林樞聽到這話眸光微動,但沒說什麽。

秦瑤應下,又看向林樞:“小樞,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沒事兒。”林樞說。

林家的司機早在他們還在吃飯的時候就到了,打過招呼秦瑤便抱着萱萱坐上了車。

剛坐到車裏,睡着的萱萱突然睜開了眼睛,秦瑤和林筱明頓時有些緊張,怕萱萱還想粘着林樞。

現在畢竟時間不早了,而林樞顯然不可能願意跟他們一起回林家。

沒想到萱萱這次沒有再擡手讓林樞抱,而是突然朝林樞揮了揮手。

秦瑤和林筱明都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

林樞心頭一動,也朝萱萱揮了揮手。

萱萱輕輕地打了個小哈欠,閉上眼睛又睡了。

“這孩子真是……”秦瑤小聲感嘆,眼裏閃着驚喜的淚花,她再度跟林樞和謝景闌打了聲招呼,随後便關上了車門。

等到秦瑤和萱萱坐的車駛遠,林筱明對林樞和謝景闌道:“我們也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林樞點點頭,和謝景闌一起坐上了林筱明的車。

坐上車後,林筱明沒有問林樞地址,也沒有開導航,而是熟練地開上去林樞住處的路。

之前秦瑤說林筱明找不到林樞的話其實并不準确,林家一直知道林樞的住處,只是沒有林樞的同意,他們不敢貿然打擾,所以準确來說林筱明并不是找不到林樞,而是見不到林樞。

回家的路上車裏比較安靜,上車時林筱明細心地問了問林樞車裏的空調溫度合不合适,又問林樞想不想聽歌,還告訴林樞車載冰箱裏有喝的,讓林樞自己拿……等到剛開始的這些交流結束,林筱明就不知道還能跟林樞說什麽了,他也擔心說太多會讓林樞覺得煩,便慢慢安靜下來。

一直将車開進地庫,車裏舒緩的輕音樂停下,林筱明從後視鏡看向坐在後座的林樞和謝景闌,小心翼翼地詢問:“小樞,我能跟你朋友聊聊嗎?不會很久。”

林樞眼底再度浮現出波動,他沒有直接回答林筱明,而是看向了謝景闌。

林筱明注意到他的視線,極有眼色:“謝先生,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謝景闌跟林樞對視。

他們沒有交流,但謝景闌從林樞的眼神能看出來,林樞是同意的。

于是他點點頭:“可以。”

“我先上去。”林樞說。

林樞下車後看向駕駛位的林筱明,簡單揮了揮手,就跟剛才他與萱萱揮手時一樣。

他又看向謝景闌:“我回家等你。”

謝景闌點點頭:“好。”

車上的兩人一直看着林樞走進電梯,直到看不到了才将視線收回來。

林筱明輕輕嘆了一口氣:“冒昧問一句,謝先生,您跟小樞是……?”

謝景闌将道侶二字替換成這個世界的說法:“情侶。”

林筱明聽到這個回答并不意外,剛才他說送林樞和謝景闌回來,林樞沒有另外告訴他謝景闌的地址,就說明他們兩個人是住在一起的。

車內安靜了一小會兒,林筱明再次開口:“您對小樞的事,了解多少?”

謝景闌道:“全部。”

聽到這個回答,林筱明目光一頓,流露出明顯的詫異。

“那件事……你也知道?”

謝景闌輕輕擡眸,與鏡子裏林筱明的視線對上。

“他曾告訴我,他命格太硬,離他太近的人皆會受傷。”

林筱明聽到這話,指尖一顫。

緊接着他又聽到了謝景闌的聲音。

“我跟他說,我與他一樣。”

林筱明猛地回頭看過來:“當真?”

謝景闌點點頭,看着林筱明,緩緩開口。

“林先生,林家福澤渾厚,氣運昌隆,方能有林樞。”

聽到這話,林筱明的瞳孔一縮,呼吸微緊,對謝景闌剛才那句話頓時信了一半。

“這話……當年為小樞算命的人同樣說過。”

謝景闌輕輕挑了下眉。

林筱明深吸一口氣,不再試探謝景闌,而是道:“你知道這些,我也就不瞞你,當年那個人還告訴我們,要想小樞好,就不能讓他心有牽挂,他在這世上,不能跟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牽扯。”

說到此處林筱明再度透過後視鏡看了謝景闌一眼,将當年之事娓娓道來。

“小樞剛生下來就生了場奇怪的病,那病查不出任何病因,明明小樞的各項指标都是正常的,可卻莫名其妙會表現出各種不舒服的症狀,我爸媽帶着他四處求醫,國內國外西醫中醫什麽專家學者都看了一遍,但那病就是看不好。”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爸媽才開始信玄學,給小樞算命的事就是這麽來的。”

“剛開始來了好幾個騙子,有的說什麽小樞是中邪了,要做法驅邪、有的說是丢魂了,要招魂、還有說要給小樞喂符水的……幸好我爸媽還算清醒,沒信那些。”

“給小樞算命的那個人是自己找上門來的……”林筱明說到這裏,擰眉停了停,似乎回憶得很艱難,“那人的樣子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胸前挂着一個會自動轉的齒輪,那人的長相應該很年輕,跟正常道士的模樣絲毫不沾邊,所以一開始我爸媽并不相信他。”

“他開口就說了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說我們家有福氣,所以小樞才會投生到我家來。”

“這種恭維的話其實我爸媽都聽過不少,聽到他說也沒放在心上,但那人緊接着就說他有辦法治好小樞的病,還說一天就能奏效。”

“我爸媽那時候已經病急亂投醫了,就姑且聽了聽那人說的方法。”

“那人說的方法也沒什麽特別的,就說讓我們從外面找個陌生阿姨過來照顧小樞一天,這期間我們家裏的人都不能跟小樞見面。”

“他這方法雖然聽着不靠譜,但至少比喝符水要好,不至于對小樞有害,我們就試了試……”

林筱明話音一頓,輕輕嘆氣:“沒想到真像他說的,當天下午小樞的精神就好多了。”

說完這裏,林筱明又看了謝景闌一眼:“你別聽小樞說他命格硬克這克那的鬼話,真要說克,也是我們克他。”

“命格硬這話也不是那人算出來的,而是那人要求我們告訴小樞的一個說辭,他說太深太近的感情對小樞不好,要想小樞安安穩穩的,就必須讓他離我們遠點兒。”

“我們一開始也不願意相信這說法,但事實又确實如那人所說,只要我們跟小樞接觸太多,小樞那個折磨人的病就會立馬出現,讓我們不得不信。”

林筱明的眉頭再度輕輕擰一下,他每每想起這事都覺得離譜,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也無可反駁。

唯一慶幸的是小樞沒跟他們生分,小時候每年的兩次見面看到他們時都樂呵呵的,乖得不行,後來小樞慢慢長大降低了跟他們聯系的頻率,他們雖然傷心,卻也只能接受。

畢竟在他們看來小樞不恨他們就不錯了,況且,這個結果不正是他們想要達成的目的嗎?

只要小樞安安穩穩的,他們忍着點、不往小樞面前湊不算什麽。

“此事林樞知道嗎?”謝景闌問。

林筱明從回憶中抽離:“你是問命格硬是假的這事?”

謝景闌颔首:“嗯。”

林筱明微微收緊眉頭:“我們故意這麽騙他,就是想讓他對家裏的感情不要太深,當然不可能告訴他,但是……”

林筱明頓了頓:“他應該猜到了一些,不過并不完全确定這是假的,我只能說,在他自己心裏,應該是不全信的……”

說到此處林筱明開始回憶林樞小時候的事:“這話對他來說就像是個工具,在需要用到的時候就會随時拿出來提一提,初中的時候有小女生跟他表白,他想要人家離他遠點兒,就拿這話吓人家,如果真的在意的話,應該不會這麽提起……但要說完全沒有影響,也不至于。”

謝景闌聽完林筱明的話,目光微動。

林筱明對林樞的了解還算精準。

以林家人對林樞的态度,林樞絕對能猜到“命格硬”這事存在些許隐情,畢竟如果林家人真這麽怕林樞克他們,對林樞的态度就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但這也恰恰說明林樞身上确實有不對勁的地方,不然林家人又何必将林樞送出來讓別人養?

林樞琢磨且在意的不是表面上的一句“命格硬”,而是他身上那些實實在在的奇怪之處。

“謝先生,”林筱明回頭看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跟你說這些的用意。”

他說得很明白,林樞在這個世界不能跟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牽扯,一旦有了,就會對林樞自身不利。

林筱明之所以要留下謝景闌說這些,自然是希望謝景闌跟林樞分開。

其實林筱明考慮過要不要等今天分開之後再去查一查謝景闌,之後再約一個林樞不知道的時間私下跟謝景闌談。

但考慮再三,他還是覺得背着林樞查林樞親近的人十分不妥,萬一讓林樞知道,只怕真要生氣了。

所以林筱明才決定直接當面問林樞同不同意他跟謝景闌聊聊。

其實這話問出口的時候他心裏很沒底,擔心林樞不會同意,畢竟再如何,他也是在插手林樞的私事,以他們家的情況,哪怕是他們爸媽也沒立場插手林樞的事。

但事實卻出乎了他的預料,林樞竟然同意了。

謝景闌的眼神平靜,他自然聽出了林筱明跟他說這些話的目的,但他沒有因為林筱明的話生氣,他知道,林筱明之所以會同他說這些,也是出于對林樞的考慮。

輕輕搖了下頭,謝景闌道:“我與你們不一樣,我和林樞才是同類。”

林筱明目光微頓,沒有因為謝景闌這兩句話就輕易放心。

“你觀林樞今日可有生病的跡象?”謝景闌問。

林筱明回憶了一下,眼神裏果然露出了些許遲疑。

他雖然四年沒跟林樞見過面,但以前每一次跟林樞見面的情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樞不愛出門,聽阿姨說吃飯也不怎麽規律,所以有時候總會顯得無精打采的,又因為很少曬太陽,膚色太白,顯得有些沒氣色。

但他今天見到林樞時,第一感受就是林樞的氣色很好。

謝景闌輕輕出聲:“我非此界之人,此事,林樞亦清楚。”

林筱明的目光一頓,忽然想到——難道這就是小樞不介意他跟謝景闌聊聊的原因?

“我同樣在意林樞,于他有害之事我不會做。”謝景闌補充道。

林筱明回神,收回目光,手指輕點着方向盤,眼中閃過思索。

謝景闌安安靜靜地等着,想到林筱明說的那個為林樞算命之人,他輕輕摩挲指腹,對那人的身份有了猜測。

——應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

林樞注定會離開這裏,對此地羁絆太重不是好事,這不好不僅是對林樞和林家人,對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也同樣如此。

——若林樞對這裏的人或事有了執念,想長居于此,對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而言就是一種威脅了。

謝景闌猜測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應該會雙管齊下,做兩手準備。

林樞投生在這個世界後就會受其管控,想來會有意削弱林樞對這個世界的人或物的情感與羁絆。

而之所以這麽做了後還要化身道士來林家說那些話,也是擔心出意外,畢竟林樞同為天道,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并無全然把握能掌控住林樞。

不知過了多久,林筱明輕輕吸了一口氣,搖頭苦笑:“就算我不答應也沒用,小樞喜歡你,我不可能插手他的私事,不僅沒立場,真插手了反而還會害了小樞,謝先生,我只能希望你沒騙我。”

謝景闌的目光與林筱明對上。

後視鏡裏,林筱明朝他看來的視線裏帶着一絲警告。

謝景闌身為真神,哪怕他刻意收斂氣息,如此與他對視的人依舊會感到壓力。

林筱明敢警告他,是真的擔心林樞。

“你可放心。”謝景闌說。

林筱明收回目光,眼中的鋒芒散去。

“我要聊的就是這些,不耽誤你了,小樞還在等你。”

謝景闌點頭,推開車門,正要下車時,他想着林筱明剛才那個眼神,動作微頓,朝林筱明看去。

“令愛承你林家福澤,此生必會平安順遂,不喜言語之事,不必過于憂心。”

林筱明神情一震,立即朝謝景闌看來。

“還有……我想,林樞那時拉黑你,非是覺得你打擾之故,而是擔心影響你們,畢竟,他身上确實有與尋常人不同之處。”謝景闌接着說。

“我知道,”林筱明點點頭,嘆了嘆氣,又重複了一次,聲音微啞,“我知道,他……從沒怪過我們……”

謝景闌從電梯出來時房門是開着的,林樞站在門口,聽到電梯的聲音,立即看過來。

他朝謝景闌走過來:“聊完了?”

“嗯,”謝景闌輕輕點頭,自然而然地牽上林樞的手,“怎麽站在門口等?”

林樞勾了一下嘴角:“想你呗。”

謝景闌笑了笑。

兩人一起走進房間,剛在沙發上坐下,林樞就沒骨頭似的往謝景闌肩上靠了靠,單純靠着似乎也不太舒服,他躺下來,枕在謝景闌腿上。

謝景闌輕輕拂開林樞額頭上的碎發,輕聲問:“你猜得到林筱明同我說什麽了?”

林樞目光微頓:“大概能猜到。”

謝景闌對此并不意外,林樞若是對林筱明找他要聊的事沒把握,就不會直接同意林筱明的談話要求。

林樞這時勾了勾謝景闌的手指,嘴角帶着笑意,“你可是我未來男朋友,他趕不跑的,命中注定。”

謝景闌不由也勾了勾唇,輕輕開口:“是,命中注定,即便現在的你未遇見我,将來我們也注定相遇。”

話音落下時,謝景闌的神色突然微微一變,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他感覺到了熟悉的道則波動。

“怎麽了?”林樞立馬坐起來,他對謝景闌的情緒很敏感,有些緊張地看着謝景闌。

謝景闌立馬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林樞的道則波動快要消失了。

他看向林樞,匆匆交代道:“林樞,別擔心,你醒來就能看見我。”

林樞先是一愣,随後很快便明白過來謝景闌這話的意思。

——謝景闌要離開了。

林樞對這事不是沒有心理準備,畢竟謝景闌出現得突然,如果要離開,自然也很突然。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甚至他一開始跟謝景闌定下的那七天都沒過完。

他臉色一變,死死握住謝景闌的手:“什麽意思?什麽叫我醒來就能看見你,你……”

話還沒說完,他猛然怔住,低頭看去,竟然看到謝景闌的身影在一點點消失。

謝景闌用力将林樞拉進懷裏:“別怕,我們本就在一起……”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甚至沒來得及說完,林樞懷裏一空。

這一瞬間仿佛心口也跟着被挖空了一塊,但還沒等林樞反應過來,周遭的場景也起了變化。

在他的視野裏,無數金色光絲漫上來,周遭所有的物品突然如沙礫般散去。

在金色光絲将視野完全覆蓋住之時,林樞心頭一悸,緊接着,視野裏的金色光絲又飛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漆黑。

林樞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木屋,窗外是齊峰嶺連綿不絕的群峰。

他認出這是他和謝景闌在齊峰嶺長住的那間屋子。

所有的記憶回歸,他回來了。

“林樞。”

身側響起謝景闌的聲音,林樞扭頭,看到坐在床邊的謝景闌時,他猛地攥住謝景闌的衣領,驟然吻了上去。

回來了不假,明白了一切來龍去脈不假。

但眼睜睜看着謝景闌消失在他眼前那一刻的後怕也依舊存在。

林樞吻得兇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在這個吻裏。

謝景闌溫柔撫過林樞臉側淩亂的發絲,就如他前不久在林樞家的沙發上那樣。

一吻結束,林樞的心跳總算平複了些許。

他看着謝景闌,深呼吸了一下,忽然擡手用力抱住。

謝景闌同樣抱住林樞,輕聲安慰:“無妨,我們回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樞才終于緩過來。

他脫力地靠在謝景闌肩上,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吓死我了。”

謝景闌輕輕地拍了拍林樞的肩:“亦是一個不錯的體驗。”

林樞頓了頓,低聲“嗯”了一下。

嚴格來說他和謝景闌并沒有真正回到那個世界,只是道則波動模拟出的過去。

“那個世界我回不去了,”林樞輕輕啧了一聲,“當年我投生的時候跟那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打了一架,祂打不過我,只能讓我進去,現在再想回去,不太可能了,總不能再揍一次。”

謝景闌聞言笑了笑:“難怪祂對你如此防備。”

“我選祂那個世界不是随便選的,系統在來我們這個世界之前,都快把那個世界穿成篩子了,沒少從那個世界綁人去乾這乾那,并借此掠奪其他世界的氣運,它那些能量大部分都是這麽來的,我是感覺到了那個世界有系統的氣息才會過去。”

林樞說着看向窗外的天空。

“現在我們弄死了系統,足夠還祂當年允我投生的人情了。不僅夠,應該還有剩,我就借祂的地方住了住,卻給祂拔了一個大毒瘤。”

“想來林家往後亦會不錯。”謝景闌說。

餘下的人情,那個世界的世界意識只能回饋到林家身上。

“挺好的,”林樞感嘆,“他們不知道我的來歷,養我一世,費了不少心。”

因果有數,環環相扣。